擺一張臭臉??
她沒一腳踹過去已經很給麵子了。
陸恩熙稍微閉上眼睛吐納一口氣,逼著自己揚起嘴角,笑的要多假有多假,“司少,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司薄年手一抖,咖啡險些灑出來,他好像有些明白爺爺的話,笑得比哭還難看。
頓了頓,他開口,“說說吧,兩個案子你準備怎麽處理?”
陸恩熙放下嘴角,“首先,賠償款如果不能按約定時間支付,法院將依法查封他名下的資產,拍賣所得用來補償原告。”
司薄年問,“被告名下有哪些資產?”
陸恩熙臨時被抓壯丁,沒有打印的文件,拿出手機翻開卷宗,“一套還在還月供的房子,位於城郊,按二手房市場價大概300萬,除去房貸和手續費,預估淨得150萬。”
司薄年:“一百五十萬?”
聽他不屑一顧的語氣,陸恩熙有些火大,雖然對方違法,可他現有的資產就這麽多,難不成讓人家賣血賣腎?
“就我掌握的資料來看,是這樣,至於更詳細的,需要檢察院調查之後我們去調資料。”
司薄年用質疑她專業能力的語氣道,“上個官司你就這麽打的?被告的信息一問三不知?”
陸恩熙承認替司薄年打官司她帶著情緒,可該做到的她一步沒少,拿出絕對的敬業精神,他今天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司先生,我是律師,不是警察,我們該知道的能知道的都在卷宗裏麵。被告是公司法人,也是案子的直接負責人,但他們公司的流水、賬戶和個人資產,我們沒有查詢的權限。被告如果能如約履行法院判定的責任,你我皆大歡喜,如果他不能,法院會采取強製措施,那已經不是律師的工作範疇,我不知道司先生在質疑什麽?”
司薄年停下翻看文件的動作,聲音還是低沉的,隻是更冷,“陸律師在跟我發火?”
陸律師看他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人,憑什麽有點錢就覺得高人一等?
“我隻是就事論事。”
對麵女人氣色很差,就算擦了口紅提升麵部色調,還是遮不住疲倦和病態,眼底兩道淺淺的烏青證明睡眠不好,兩頰沒有血色,像是從病**被拽起來。
前天晚上還在醫院掛水,昨天就去喝酒嗨半夜,怎麽死得快怎麽作踐。
司薄年:“王景川說你病了?”
王景川和林修晨都知道,他得到消息也不奇怪,陸恩熙道,“這個問題與本案無關。”
“嗬!”司薄年真想給她正正骨,改改她裝正經的臭毛病,“看來陸律師的身體狀態不影響投入工作,那就開始吧。”
陸恩熙氣沉丹田,護住心脈不爆發,“針對被告今天對司少展開的人身攻擊,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麵切入……”
“不用告訴我細節。”
他隻要結果,沒那麽多時間關注過程。
陸恩熙點頭說好,“OK,我先回去寫律師函和授權委托書,看法院的開庭排期。”
司薄年指了指會客區,“去那裏寫。”
陸恩熙扭頭看一眼落地窗前的沙發和茶幾,她對那裏有陰影,“我沒帶電腦。”
司薄年撥通內線電話,下達命令,“拿個筆記本。”
陸恩熙頭發一下被揪扯起來,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宿醉頭痛卷土重來,痛得她人木木的,“司先生的辦公室應該會有人來匯報工作,我在這裏不方便。這裏到律所不遠,今天之前我會把文書寫完,不耽誤起訴。”
司薄年道,“陸律師第一次當乙方?”
陸恩熙聽出他話裏有話,就是警告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她能有脾氣嗎?不能。
林修晨給她拿了個全新的筆記本,下載好辦公軟件,沒有設置密碼。
“想喝點什麽?”林修晨低聲問。
陸恩熙難得在冰冷的KM大廈感覺到溫情,不由微微一笑,“咖啡就行。”
林修晨道,“你感冒還沒好,喝點果汁吧?補充VC好得快一些。”
“可以,謝謝。”
陸恩熙坐在會客區,一行一行敲字。
寫了上百封訴狀,唯獨這次好像踩著玻璃渣跳舞,每個字都無比痛苦。
上千平的辦公室氣壓很低,大概是綠植太少製造的氧氣不足,不然她怎麽總覺著胸悶氣短?
司薄年日常辦公很忙,看文件,查郵件,接電話,中間還開了一個視頻會議。
陸恩熙聽到他用英文跟對方交流,那邊是曼徹斯特,大概有人私自盜用公司的錢,司薄年正在撒網捕魚,看看牽扯到多少利益群體。
他操著標準的倫敦口音,每個句子都端端正正,不像美式發音那麽隨性,說到water(水)時,他舌尖平展的送出去,從鼻腔裏發出T音,那個韻味說不出的好聽。
陸恩熙聽著聽著竟然忘了打字,但後麵司薄年談了什麽內容她好像一句也沒記住,全在關注他的發音了。
神經病,不就是開個會,至於這麽秀?
十二點,林修晨再次進來。
他抱著從各個部門拿到的文件,先衝著安靜坐在那裏寫文案的陸恩熙點點頭笑了下,然後去匯報工作。
陸恩熙喝完他送的果汁,心情挺好的,禮貌地回了個微笑。
林修晨說得沒錯,她和司薄年的恩怨情仇沒必要累及旁人,他們還可以做朋友。
司薄年掛斷視頻,迎著林修晨來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陸恩熙正抬頭跟他打招呼。
陽光從南邊的窗戶灑落,穿過盆栽,斑斑駁駁雕刻在女人臉上,給秀氣的鼻梁打了高光和暗影,柔和了眼周的疲憊。
“總裁?”
“放下吧。”
林修晨不知道總裁讓陸恩熙留下是何意,眼下隻好拆盲盒一般估摸,“總裁午飯想在哪裏吃?”
司薄年道,“老規矩。”
老規矩就是食堂的小廚房做好了給他送上來。
林修晨笑笑,“陸律師也餓了吧?”
陸恩熙保存文件,合上電腦,“文書我已經寫好了,等下去法院,午飯我在外麵吃,下午還要去取證。”
林修晨看看這位,又看看那位,“那……”
司薄年問,“潑油漆那小子呢?”
林修晨道,“還在保安那裏扣著呢,罵罵咧咧一上午了,半分鍾不消停,我看他是想罪加一等。”
司薄年往陸恩熙那裏捎一眼,完全就是順帶的意思,“陸律師怎麽看?人是扣著還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