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顧希城接起了電話,他對著聽筒那頭的人說了一句:“好,我現在下來。”

說罷,雲夏便看到了一簇火焰。

顧希城的手裏拿著一個打火機,羸弱的火光在狂風之下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滅。

他蹲下身來,慢悠悠地說:“雲夏,既然你那麽愛顧盛北,就看看你的愛有多廉價吧?”

他的話音瞬間讓雲夏有些急了,她拚命地扭頭看著那邊。

她幾乎是用盡了渾身地力氣喊著:“顧希城,別……別這樣……就當我求你。”

在顧希城蹲下的那一刻,雲夏便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那個人手裏微弱的火光落在吊橋的繩索上,那原本應該是用來旅遊的玻璃吊橋,此時便讓雲夏感受到了死亡的一步步逼近。她哭喊著,已經再也顧不上什麽是體麵了:“顧希城,別那麽做。”

雲夏不知道顧盛北什麽時候能夠找到自己,她更不知道他來的時候自己是不是還能活著。

徹骨的絕望,從頭蔓延到腳。

她的身上已經涼透了。

身下就是萬丈深淵,這樣的情形之下,雲夏再也沒有了理智。

頃刻間,火光衝天。

方才微弱的一簇火苗,徹底變成了一束足以照亮夜晚的光。

雲夏看到,顧希城又走向了吊橋的另一側。可幾乎就在此時,樹叢裏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細細碎碎的響動讓顧希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說:“看來,顧盛北比我想的來得快嘛。”

說罷,他便收起了手裏的打火機。

“顧希城……”雲夏的喉嚨都要破了,她拚命地想喊那邊的人。

可是她的力氣已經所剩無幾,雲夏就這麽看著顧希城扭頭離開了。她死死地咬著牙,吊橋那邊的火光越演越烈,看樣子那繩子上邊應該是淋了油或是酒,這樣迅速的蔓延速度實在是雲夏沒有想到的。

她已經是滿頭大汗,她拚命地掙紮著。

她知道自己是在和死神爭分奪秒,可是那束縛著她的結卻是越來越緊。

幾乎就在這時,雲夏聽到了一個聲音。

“先生,雲小姐在那邊。”

是蕭澈的聲音,莫名地雲夏心裏緊繃的弦鬆了一點點。

她看到,在火勢蔓延的另一邊,顧盛北和蕭澈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可是,夜色迷離,雲夏卻看不清那邊人的臉頰。

“雲夏,是你嗎?”顧盛北手裏的手電筒在黑夜之中晃動著。

“顧盛北……”雲夏覺得喉嚨裏一陣陣火辣辣地疼著。

她看了看顧盛北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邊蔓延的火勢。

“先生,現在怎麽辦?”蕭澈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任憑是他都沒想到顧希城會想出這樣極端的法子。

“我去救她。”顧盛北的聲音幾乎是落在了雲夏的耳朵裏。

明明是生的希望,可是這一瞬她也是滿眼淚光。

“顧盛北……”雲夏的聲音輕了很多,可是夜空裏他卻聽得出她是在哭。

緊接著,雲夏幾乎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說:“別過來,你別過來。”

吊橋上蔓延的火勢,已經無法挽回。

顧盛北從那邊過來,再在橋中間花一些時間為她解開繩索。

時間已經不夠了。

如果這一次他們注定是要麵對死亡,雲夏寧可那個人是她。

“別鬧。”顧盛北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責備,他扭頭看向了身後的蕭澈:“你帶的東西準備一下,我過去。”

顧盛北的聲音鏗鏘有力,可是雲夏的眼淚卻落了出來。

“顧盛北,不要……我不許你過來……”她的淚水落了下來,砸在下方的玻璃上邊。此時此刻,吊橋一陣劇烈的搖晃。

雲夏驚魂未定,可是她知道吊橋和地麵的四個連接處已經燒毀了一個。

橋麵的嚴重傾斜再一次告訴雲夏,這一次她或許不能離開這裏了。

“雲夏,我不會放棄你。”顧盛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一瞬,雲夏覺得他就像是自己生命裏的一束光。

從前,她身處大火之中,亦是他將她從絕望之中拉扯回來。

“先生,要不然還是我去吧?”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蕭澈幾乎是下意識地開了口。

顧盛北身上的傷才剛剛好,麵對這樣的危險,蕭澈真不確定他能夠完成。

“我去。”顧盛北那樣的毅然決然,他的聲音仿佛讓雲夏不再恐懼。

“顧盛北……別管我了……”雲夏的體力已經透支了,她不確定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如果顧盛北來了,可她卻注定隻能成為他的負累,那她寧可放棄自己的生命。

“胡說什麽呢?”顧盛北在懸崖的另一頭。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雲夏感覺到橋麵一沉。

這一次,來自於顧盛北的步伐。

本就已經缺了一邊的吊橋,如今還有承擔兩個人的重量。況且,雲夏清楚地看到那邊的大火已經距離自己不遠了。

“顧盛北,你聽我說……”雲夏的聲音很輕,卻是帶著點無奈:“我知道我和你的婚姻一直都是彼此利用,你不用為我做這些的……你已經是一個稱職的丈夫了……不需要用你的命為我冒險。”

雲夏的聲音很輕,可是她已然是滿頭大汗。

熊熊燃燒的大火步步緊逼,在吊橋上以這樣吃力的方式被束縛,加上恐懼和害怕。

雲夏已經徹底崩潰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那就替我照顧好蕭瀟吧……”雲夏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她幾乎已經沒了力氣:“我母親當年帶走他的時候,就是不想他活得太艱難……這些年,我也一直把他當成我的弟弟……”

雲夏的聲音原來越小,最後她就笑了起來。

“還有……”

“謝謝你……願意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從鬼門關裏拉出來。”雲夏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想自己就這麽放棄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顧盛北不必為她冒險。

自己不必難過和痛苦。

“雲夏,你很吵。”聽她說了那麽多,吊橋那頭的人終於開了口。

顧盛北的聲音總是有一種魔力,總能讓雲夏在絕望的時候,重拾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