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歸看著滿臉歡喜的江寧,忍不住問:“很開心。”
江寧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言笑晏晏道:“很開心。”
怕他不信,又強調一遍:“特別開心。”
這一刻,陸遲歸多希望自己能站起來和她共舞。
“我也很開心。”此時此地,陸遲歸是發自內心。
安林把江寧還給陸遲歸就獨自上樓了。
他沒開燈,站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中,一眼就看見江寧。
江寧此時笑得正開心,安林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當初的寧爺。
樓下的熱鬧與他無關,他之所以請了那麽多人隻不過是想有一個正當的理由讓江寧來赴宴。
可現在他又在想,自己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
所有的熱鬧終歸是太陽下的肥皂泡一般,無比美好卻易碎。
終究是黃粱一夢,夢醒了,他也就不存在了。
隻是,江寧,你是否會在偶爾想起我,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胖子。
滿眼都隻是你的小胖子?
生日會就是這樣,明明主角已經不在,每個人的臉上依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每個人都很開心,莫名的開心。
江寧陷入幸福之中,她隻覺得自己此時此刻是最幸運的人。
她聽到周圍所有人的歡笑,她想,這一刻,或許所有人都在為她高興。
晚會結束的時候,安林也沒再出現。
江寧也沒放在心上,以為他是主角,忙著應付其他人。
陸遲歸卻堅持要江寧跟安林道別,江寧心情好也沒介意。
一個人上了樓,樓下燈火通明,樓上黯淡無光,江寧摸索著牆壁打開燈。
發現安林一個人坐在地上,旁邊有一瓶開了的酒瓶。
江寧打趣道:“下麵那麽多人在等著你,主角怎麽躲在這一個人喝酒?”
安林眯著眼笑盈盈地瞧著她,滿臉潮紅。
江寧坐過去,把他手裏的酒瓶收走,“你喝這麽多待會還下得去嗎?一屋子的人都等著你呢。”
安林收了收手沒拿住,倒也不和江寧爭,乖巧地坐在江寧旁邊。
“江寧。”安林突然出聲,“我今晚很開心。”驢唇不對馬嘴。
江寧往樓下看了一眼,陸遲歸正等她。
江寧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容,“我也很開心。”
安林看向江寧,一臉的眷戀。
耳邊又響起醫生的話:“現在這個情況在醫院也無力回天,還是出院吧。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盡早去實現吧。”
“江寧。”安林認真地喚她。
江寧慌忙的轉回頭。
“唔。”
還沒來得及答應,嘴就被安林堵上,江寧眼睛兀地睜大,反應過來立馬推開安林。
她猛地站起來,破口大罵:“安林,你有病嗎?”
安林一反常態,慵懶地坐在地上,滿臉都是惡作劇成功的笑。
江寧拿起旁邊的抱枕朝他狠狠砸去:“你還笑?”
安林接過抱枕笑得滿地打滾。
江寧的臉被氣紅,氣衝衝地衝下樓,樓下的喧鬧聲淹沒了江寧憤怒的聲音。
江寧一臉鐵青的和陸遲歸離開。
安林笑著笑著便抱著抱枕在地上痛哭起來。
回去的路上江寧更是一言不發,她沒想到安林竟然是那種人。
她更不敢告訴陸遲歸。
活像是吃了一口蒼蠅不上不下的,直惡心人。
陸遲歸看得出江寧的神色不對,但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手機上傳來消息,陸遲歸打開一看,是安林。
“對不起,還是沒忍住親了你媳婦。”
陸遲歸的臉色陰沉。
“陸遲歸,我馬上要死了,好好對江寧,否則我做鬼都不會原諒你的。”
“別讓江寧來找我了,我怕我不想死了。”
陸遲歸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心裏有些酸楚。
為什麽人死不能順著自己的心意,不想死的活不了,想死的又死不了。
江寧自從上次被安林強吻之後就再也沒和他聯係過,陸遲歸也沒再提過安林了。
安林這個人似乎消失了。
要不是江寧這天去療養院看自己的母親,兩人可能都見不到。
江寧每次去療養院,媽媽都是瘋癲狀況,所以每一次江寧都會被母親拳打腳踢,這一次也不意外。
媽媽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她砸來,茶杯中滾燙的茶水瞬間倒在她的身上,六月的天,江寧穿著一件白襯衫。
襯衫挽到手肘,小臂被茶水燙到了一大片。
江寧還來不及閃躲,媽媽又衝了上來,對著她的頭發撕扯著。
媽媽嘴裏說著難聽的胡話:“找了個富二代就不來看我了?你以為你找的是什麽好人,不過是個瘸子,是個殘廢。”
以前媽媽不管怎麽打,怎麽辱罵,江寧都一聲不吭地受下。
可這次媽媽罵了陸遲歸,江寧立即反駁道:“不是的,陸遲歸他不是殘廢。”
媽媽聽到瘋狂的大笑:“你還為他說上話了,江寧,真把自己當做陸夫人了?你以為你是什麽?你不過是被你舅舅賣給他們的,在古代,你就是妓女。”
江寧的心被人緊緊攥著,她突然一聲不吭,隻是定定地看著媽媽。
媽媽朝她臉上扇了一巴掌,眼神躲閃到大罵:“你看什麽?你敢這樣看我?你別忘了是誰害死你爸,害死你妹妹的。”
媽媽突然靠近,滿臉皺紋的臉在她麵前放大,嘴唇輕啟:“是你,掃把星。”
江寧依舊隻是盯著她,不是想跟母親對峙,是她突然不知道臉上應該有什麽表情,她應該有什麽反應。
媽媽開始變得暴躁,她在她麵前慢慢踱步,她不安地打量她。
見江寧還是這個表情,她朝她衝過來,又是一番拳打腳踢。
打完她開始變得很害怕,她把江寧推出門,嘴裏喃喃道:“閻王爺來了,來收我命了。”
說完把江寧狠狠地關在門外。
江寧這會兒才終於有了些反應。
她疲倦地靠在牆上,慢慢地順著牆蹲下來。
走廊昏暗,隻有遠處一扇窗。
江寧盯著那扇窗,腦子裏叫囂著幹脆衝過去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腦海裏猝不及防出現了陸遲歸的身影,腦子才慢慢清醒下來。
她低著頭,手掌撐著腦袋,屋裏媽媽已經害怕地躲上了床,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
江寧怎麽也想不到,那麽久不見,再遇見,她還是那麽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