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混亂的幾個月在他腦袋裏麵走馬觀花似的過了一遍,最終停在柏侹氣憤蒼白的臉上。
他的意思很明確,不願意離婚。
說出“離婚”兩個字,也不過是紀卻秦一時頭腦發熱。柏侹的咄咄逼人讓他難以招架,說重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色厲內荏。
隻要想到柏侹和宋微汀在一起,胸膛裏就疼痛難耐。
那張與他相像的臉,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柏侹為什麽同意和他聯姻。
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就能知道答案。
比如無論是否與愛情有關,柏侹都忘不掉宋微汀。
紀卻秦歎了口氣,想側躺,卻無能為力。
他移開視線,落在鍾表上。
兩年多前,他見到柏侹第一麵就知道他不是個善茬。
紀卻秦明確記得那是個大晴天,倚著機車的柏侹飛揚跋扈,連頭發絲都是飄著的。
他抱著頭盔說:“希望你識相點,到時間後主動離開。”
磕磕絆絆到現在,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時候即將到來。
他抬起左手,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閃著金屬般眸子緊緊盯著它。
寫是個枷鎖,上麵背負著名為利益和婚姻的兩個重擔。
紀卻秦承認,他是個無可救藥的商人,唯利是圖,趨利避害都是他的代名詞。
可在這層無情的軀殼之下,還有一顆跳動著的心。
這顆心全心全意撲在婚姻上,得到的卻是無情的踐踏與背叛。
當感情開始腐朽,心就會潰敗,成為徹徹底底的商人。
紀卻秦很抗拒,他不願意變成利益的奴隸,但為了紀氏他不得不偽裝。
柏侹說的不錯,他鑽營利益,唯利是圖,自私到心裏隻有自己。
所以在他剖開真心說喜歡的時候,誰都當笑話聽。
紀卻秦忽然很沮喪,他就像賣不出火柴的小女孩,踽踽獨行在大雪中,蜷縮在角落裏用利益換真心,最後沒了火柴,丟了性命。
他從不奢望柏侹會愛上他,若說之前還有期待,現在一絲都不剩了。
期待被一點點打碎,落在地上摔成灰,風一吹就散了。
他想,離婚也不失為是個好辦法。
柏侹就像一個泥潭,他越掙紮陷得越深,到不如在得知危險,還有餘力時轉身抽離。
保全自己,保全利益。
想到這裏,紀卻秦手都是抖的。
他為自己的果斷感到心寒。
難怪柏侹從不信他。
窗邊吹進一陣風,拂動了輕飄飄的窗簾。隱約間,紀卻秦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明亮皎潔,觸不可及。
或許昨天晚上的煙花和它一樣燦爛,有柏侹陪著,宋微汀大概會很開心。
他讓柏侹滾得遠遠的,說不定已經回了京城。
要不就到這兒吧,他想。
爺爺那裏他會好好說,他和柏侹不合適,不能在一起了,他過得其實沒有想象中幸福。
是他對不起爺爺的期待。
有的想法一旦紮根,就無法再將它從腦中驅逐。它會在任何時候冒出頭來,直到將它完成,才能去除這個頑強的病毒。
紀卻秦記不得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身體疼痛加上精神疲憊,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柏侹就在病床旁坐著。
衣服皺巴巴,雙手環胸,睡著了也很不服氣,眉頭一直皺著。
紀卻秦動了一下,他跟著醒了。
“餓嗎。”柏侹問。
紀卻秦被逗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隻會吃。”
柏侹愣了,他完全沒過腦子,隻是想著紀卻秦睡過了早飯和午飯,肯定餓了。
“算了。”紀卻秦無奈,試探著起身下床。
“你去哪。”柏侹拉住他,被紀卻秦瞪了一眼,馬上反應過來了,“我陪你去。”
“滾蛋。”
紀卻秦順利走了兩步,他是右手斷了,又不是左右手全斷了需要別人伺候。
等他重新躺回**時,柏侹已經擺好飯菜,眼巴巴看著他。
“我不是讓你滾嗎,”紀卻秦挑眉,“柏少爺怎麽還在。”
他實際上是摸不準柏侹要做什麽,現在的一切都太過魔幻。
“我爸的話我都不聽,”柏侹瞪他,“你讓我滾我就滾?”
他拍開紀卻秦想拿勺子的左手,直接夾了菜送到他嘴邊:“張嘴,吃。”
語氣雖說不上溫柔,動作卻小心翼翼。
紀卻秦的眼鏡壞了,還沒送來新的。他下意識去扶鏡框,毫無意外摸了個空。
金屬眸子裏滿是疑惑:“柏侹,你吃錯藥了?”
柏侹深吸口氣,俊美的臉有點扭曲。他就搞不懂了,紀卻秦怎麽這麽難伺候。
對他好,他說你有病。
對他不好,他罵你傻/逼。
“對對對,”柏侹胡亂點頭,“我就是吃錯藥了,飯裏麵我也放了藥,這下你放心了吧。”
紀卻秦白他一眼,沒再拒絕。
他講究禮儀,細嚼慢咽,吃的倒是不多。
“你就不能多吃兩口?”柏侹拿著勺子,直接懟到紀卻秦唇邊,企圖灌下去,“一個大男人吃這麽點。”
紀卻秦搖頭,實在吃不下了。
見他麵露難色,嘴唇也有了點血色,柏侹隻好作罷。
三兩口解決了剩下的飯。
“你不是嫌棄我嗎。”紀卻秦點了根煙,偷偷摸摸抽。
他話裏帶著嘲諷,譏笑柏侹前後行為不搭,裝的太過頭。
柏侹徒手撚滅煙頭,麵無表情將煙從他唇間抽出來,一把扔進垃圾桶。
要比不要臉,十個紀卻秦比不過他。
他說:“你別的東西我都吃過,吃一碗飯怎麽了。”
他反過來嘲諷紀卻秦,坦坦****,讓人無法反駁。
紀卻秦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昨天兩人/大吵一架,本以為接下來許久都見不到柏侹。
沒想到他不僅在,還笨拙的照顧他。
這讓昨天晚上才種下的想法有些動搖。
“少貧嘴,”紀卻秦慢慢修複金屬外殼,“把手機給我。”
柏侹:“沒有。”
紀卻秦的手機壞了,是真的沒有。
“我在這兒躺了兩天,你知道落下多少工作嗎。”紀卻秦看他。
“你耽誤一分鍾,就耽誤我賺八位數。”
他冷臉,柏侹比他更冷:“損失多少我賠你,現在,躺下睡覺。”
紀卻秦嗤笑:“就你那點片酬還不夠我一頓飯錢,你用什麽賠我。”
柏侹想反駁,卻發現是真的。
他對自己家公司沒有興趣,一心想拍戲。和柏萬生大吵一架後,家裏徹底斷了他的卡。
這幾年他都是自己養自己。
比起財大氣粗的紀卻秦,他窮的叮當響。
沒有辦法,他將手機重重拍在紀卻秦手機:“十分鍾。”
紀卻秦不理他,徑自撥通了許韜的電話,隻交代了幾項工作就已經超過了十分鍾。
“紀總,您那邊是有事情嗎?”許韜疑惑,他聽到有東西晃動的聲音。
紀卻秦望了眼爬上病床的柏侹,冷聲:“沒有。”
“……好。”
紀卻秦手邊沒有電腦,手指下意識的想動,左手指腹不時在手機外殼上敲擊。
忽然,手背覆上一層溫熱。
柏侹繞過手機,在他另一邊耳朵輕聲說:“紀總,超時了。”
他說完,紀卻秦明顯聽到正在匯報工作的許韜卡了一下。
“滾。”紀卻秦皺眉,他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被打擾。
許韜咳了一聲,有點尷尬:“紀總,重要的工作已經匯報完了。”
“剩下的……等您回來再處理就好。”
紀卻秦“嗯”了聲,“這幾天辛苦你了。”
“沒關係,”許韜聲音輕快了許多,他跟著紀卻秦多年,感情深厚,“您好好休養身體。”
“好。”
紀卻秦剛想掛電話,許韜又想起一件事:“紀總,下個月的五號,XX公司的徐總想請您出席宴會,要答應嗎?”
紀卻秦早年和徐總關係不錯,不過姓徐的近幾年和汪識越走越近。
他沉吟片刻:“應下。”
商場裏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參加宴會而已,無傷大雅。
等他終於放下手機,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柏侹在他身邊昏昏欲睡,他像是累了好幾天,眉間的疲憊揮散不去。
“趕緊的,”柏侹拍拍枕頭,“和我一起睡。”
“你睡。”紀卻秦不困。
柏侹掃他一眼,一把摟住紀卻秦的腰,強迫他躺下:“害什麽羞,又不是沒睡過。”
說起和他睡覺紀卻秦就氣得要死,別人是**情趣,他倆是真打架。
他永遠忘不了兩人滾上/床不久的時候,莫名其妙吵起來,他一拳打破了柏侹的嘴角。
因為這個,導致柏侹一個星期沒趕通告。
“你笑什麽,”柏侹看著紀卻秦眼裏的笑意,語氣不知不覺間柔了下來,“又琢磨坑誰的錢呢。”
“別瞎說,”紀卻秦哼笑,“睡你的。”
柏侹歎了口氣,埋首在紀卻秦脖頸裏,嗅著熟悉的味道,悶聲道:“我問過醫生了,你這種情況回家靜養比較好。”
“等過兩天,咱們就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紀卻秦為之一顫,左手試探著搭上柏侹摟在他腰間的手。
“嗯。”
柏侹體溫偏高,被他摟著,紀卻秦也困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枕邊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他拿起一看,睡意消散的一幹二淨。
“誰?”柏侹閉著眼問。
紀卻秦拉開他的手,將手機放進去,輕聲道:“宋微汀。”
作者有話說:
對父母雙亡的紀總來說,“回家”兩個字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