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一別後,黎安本以為與他再見應當是在父親的忌日。

卻沒想周五這晚參加陳氏實業的慶功宴時,竟意外的在主包廂外看見他。

黎安知道陳衍給整個圈裏人都發去了請帖,但萬萬想不到陸行驍真的會來。

兩人在走廊相遇,氣氛稍顯尷尬。

陸行驍站在包廂門外,眉宇間氣場倒是照舊強勢,“我老婆真行,一夜之間火遍商圈,沒人不知道你是陳衍的人。”

他態度漫不經心,看向黎安時神情也算平靜。

但這句怎麽聽都有點揶揄的味道。

黎安也並非站在陳衍那邊,隻盡量沉穩的答,“我隻是工作,項目之初我該跟你說的都說過,你可別這幅態度。”

她頗有些委屈的,“要是你肯給我一份工作,我也不會去陳衍手底下做事。”

無論這條路如何迂回,她最終的目的都是進入陸氏。

但陸行驍不是好糊弄的,眉眼稍挑,卻沒有接下這句話。

隻靜靜凝她半晌,又側開身子,徑直走去了更寧靜的角落。

黎安望著他的背影,識趣的止步,轉身往包廂裏走。

目送她離開後,一直隨在陸行驍身側的孫博卻忍不住開口,“陸總,您既然知道她跟陳衍在合作,就眼睜睜隨著她去?”

陸行驍不是傻子,黎安跟陳衍的那點算盤顯然都被他看在眼裏。

可他聽了這句提醒後依然麵無表情。

隻低眸把玩著手腕的佛珠,末了,才漫不經心的道了一句,“對。”

頓了一頓,“看她飛蛾撲火。”

他一字一句的道。

孫博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的在心裏接了下半句,“自取滅亡。”

這四個字讓他心裏發寒,再抬頭看陸行驍時隻覺得他渾身被雲氣籠罩,陰沉的很。

“陸總,”孫博本來想替黎安說幾句好話,最終仍是閉了嘴,隻是指了指包廂,“宴會開始了,咱們真的要去嗎?”

陸行驍唇角勾起,輕輕笑道,“當然,她的慶功宴我總得捧場。”

這間包廂隻專門留給商圈有頭有臉的大佬,以陸行驍如今的身份自然身居主位,跟陳衍恰好坐了對麵。

等其餘人各坐其位後,隻黎安的位置稍微有些尷尬。

照理,她是陳衍的下屬,應該坐在他身邊,但一方麵她是陸行驍的妻子,又怎麽能屈居在其他人左右?

所有人坐下後,隻她分外為難。

陸行驍跟陳衍都沒說話,卻像是要看她熱鬧一般。

僵持幾分鍾後,倒是一邊不懂內情的人開始疑惑,紛紛議論,“這陳總旁邊不是空著一個位子嗎,黎經理又站著做什麽呢?”

黎安終究抵不住勸說,在陳衍身邊坐了下來。

如果讓她憑本心選,其實坐哪都不太爽。

所以讓陸行驍如此難堪並非是她本意。

好在,其他人並不知道她跟陸行驍的關係。

可即便如此,黎安在陳衍身邊坐下時,肉眼可見陸行驍身上的銳氣淡去,整個人都顯得消沉許多。

飯局裏的寒暄客套,他均一言不發,全靠孫博忙裏忙外勉強應付。

一桌喧嘩裏,隻她跟他分外沉默。

黎安起初還有些愧疚,但很快又說服自己,這不是她的錯,要怪就怪他不肯接納自己去陸氏,否則哪會有這樣尷尬的場景?

一頓飯,吃的最得意的自然是陳衍。

他在酒醉忘形後甚至十分自得的端起一壺白酒,硬生生懟到黎安的麵前,指著周邊一眾看客道,“來黎經理,這慶功宴就是給你開的,這些老板過來也是想一睹你風姿,說什麽這杯你也要幹了!”

黎安酒量一般,一小壺下去基本斷片。

但她也不敢在這樣的場合讓陳衍下不來台,於是端著那玻璃壺,卻又為難的皺了眉頭。

她知道出來幹這份事就要放下大小姐的麵子,但心裏那點倔強卻拗著她的手,實在無法把酒遞到嘴邊。

黎安這輩子隻在一個人麵前放低過自己,除他之外,要在這麽多人麵前放下自尊,莫過於要了她半條命。

她做不到,端著壺的手已經開始抖。

一眾老板卻是看好戲的姿態,紛紛覺得她太磨嘰不懂人情世故,而陳衍更覺得丟臉,忍不住催促,“你怎麽回事,敬杯酒都不會嗎?往後要這些哥哥支持的地方可少不了,你那會再要喝人家可不見得給麵子!”

黎安抿著雙唇,沉默的將酒壺端到嘴邊,大有豁出去的意思。

卻在這個時候,一直不做聲的陸行驍忽然開口,“等等。”

他說話,所有人便都把注意力挪過來。

陳衍像是等著他一般,故意驚訝道,“差點忘了陸總也在,這項目怎麽說也是陸總高抬貴手讓下的,黎小姐理應先敬您一杯!”

說著便推了推黎安,“去,認識一下陸總!”

他雖然知道兩人實際的關係,但明麵上還是裝作什麽也不清楚的樣子,故意要看他們好戲。

黎安心裏惡心陳衍的態度,但又不得不順著他的意思走到陸行驍身邊,舉著壺道,“陸總,謝謝您這次讓我。”

這都是場麵話,她說的也麻木。

隻端起壺的那一霎,忍不住想,跟他喝或者跟其他人喝,這臉都是要放在地上隨便人踩的。

被同一個人反複踐踏總好過換一撥陌生人來踐踏要好。

像是被酒精熏紅了眼,黎安沉默著將壺端到嘴邊。

而陸行驍與她隻隔著一步近的距離,卻那樣冷冷的望著她,一點要阻攔的意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