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這個聲音陌生,不如說它很奇怪。

像是被處理過的係統發出的機械腔調。

黎安不確定,於是又“喂”了一聲。

這次那邊傳來幾聲低笑,“不用試探,聲音是假的。”

她心頭一緊,直覺這通電話不簡單,於是迅速打開大燈,又把手機的錄音功能點開,“你是誰?”

一定是熟人,不然犯不著用這種方式跟自己溝通。

如她所料,“我們見過。”

“熟嗎?”她追問。

“見過不止一次。”那人也很謹慎,跟她對話時遊刃有餘,巧妙的遮去許多重要信息。

黎安身子發緊,一時無法判斷對方是敵是友。

那人也有耐性,沉穩的呼吸聲不疾不徐的傳來,在足足三分鍾後,他才再次開口,“你不用提防,我給你單向聯係過多次。”

這句話點醒她,連語速也因激動而加快,“你是那部老手機?”

他低笑幾句,糾正道,“我是人,跟你媽媽爸爸都認識。”

黎安沉默幾秒,“你不方便見我,是嗎?”

“還不到時候。”他道。

“那你今天打來電話... ...”

她裹著小毯子,視線一直緊盯在那串號碼上,恨不得能從上麵看出對方的輪廓來!

話筒那邊沉默幾秒,“你媽媽有句話讓我帶給你。”

媽媽?

說起溫佩,她心裏又生起戒心。

“你見過她?什麽時候?”黎安打開筆記本電腦,將電話輸入搜索框,查詢之後卻頗為遺憾。

這號碼顯然是一次性的。

他口風嚴謹,卻不忘誇獎她,“有戒心是好事,不過你可以相信我,”被處理的腔調略有卡頓,半秒後才繼續,“我知道溫佩是怎麽逃脫的。”

黎安一顆心立馬高懸至喉頭。

事實上,那一次在老宅他們也沒有商量出多高明的計劃。

畢竟到處都是陸行驍的人,要躲不是易事。

溫佩又隻是普通婦女,想避開他,隻能用笨的方式:藏。

她們利用了老家不為人知的地下室,將溫佩藏在了裏麵,一直到陸行驍的人全部撤走,溫佩才從那兒離開。

而這個簡單卻實用的計劃被電話裏的男人無一遺漏的說出來,這足以見得他確實在後來跟溫佩聯係過。

黎安得知媽媽一切都好,也放下心,“都平安就好,媽媽有什麽話要告訴我的?”

“她走了,陸成一定會找你,黎東一把年紀嚇不住人的,”男人略有停頓,“陸行驍還不會跟他爹撕破臉,也沒有跟陸成鬥的能力。”

這個人聽上去似乎對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即便沒有見麵,但靠著從前他給過的信息來看,黎安其實相信他所說的話,“你的意思是驍在也沒用,陸成還是會利用我為難媽媽?”

“對,所以溫佩求我幫幫你,”從開始到現在,他說話時都是一副很輕鬆的態度,無論對別人來說多要緊的事,在他嘴裏就顯得小事一樁,“她要我帶你走。”

“你能安排嗎?”

“能,兩周之後的周六晚,我會再給你電話,隻是,”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明顯的情緒變化,“你舍得走?”

他言下之意便是黎安不可能會離開陸行驍... ...畢竟她要是再一次扔下他,可能真的會至男人與很糟糕的處境,陸成一定會把一切都怪到他頭上!

黎安沉默了。

電話那頭倒也沒催,隻是笑兩句,“你還有兩周時間,好好考慮。”

“可是... ...”

不等黎安問更多,電話已經掛斷。

不死心的她嚐試回撥,這一次,果然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一個號碼,那人隻會用來跟她聯係一次。

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手足無措的黎安一夜未眠。

次日她還要強打精神去公司,替陸行驍找那些合作文件。

她今天十點多才來,經過前台時不忘例行詢問,“陸總在嗎?”

柳小茹翻了翻行程表,“照理說該在的,但他確實沒來。”

從昨晚離開到現在,他去了哪裏?

黎安心不在焉的走向辦公室,順帶給他打電話。

不出意外,那邊沒接。

她皺了皺眉,聯想昨夜那通來電裏說的事,心裏總覺得不踏實,於是又掉頭回到前台,“那蘇總來了嗎?”

“也沒來,但蘇總本身就不常來,”柳小茹感覺她今天怪怪的,於是關心道,“怎麽了黎姐,有急事嗎?”

“沒有,謝謝你,我自己聯係吧。”黎安這會徹底沒了工作的心思。

兩人都沒來,很難不讓人聯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惜她又不能衝到廬溪府去看看... ...但要是真去的話,也不是不行。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心裏想一個人卻無論如何找不到時,便會做出很多沒理智的事。

尤其今天的黎安本身就敏感。

她將手頭文件匆匆打包,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抓起車鑰匙就往電梯跑。

主意打定,她必須要去廬溪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