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離開後，鍾菟獨自坐在家裏沉思。
人類之所以存在，無非是這幾樣東西:身體，靈魂與時間。
安妮的靈魂已經消失，隻能從他人的記憶中重新構建。時間對於其他侍者來說，幾乎不可能取得，但對死神侍者來說，就是抬手的事。
至於最重要的身體，要欺騙愛琳的感官，等同於愚弄規則。
死神殿有一種特殊的玻璃娃娃，是死神自己研究出來的。隻看外表，它和外麵賣的玻璃娃娃沒有太大區別，就是小嬰兒的模樣，甚至五官都很粗糙。
但這種娃娃身體裏放了一小片，與死神之鐮原材料相似的材料。
死神之鐮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神器，淩駕於規則之上。
與它相仿的材料放入容器中，帶到真實世界，就會成為規則無法判斷的，似生似死的存在。
這個時候，將記憶和時間給到它，它會變成活生生的“人”。
給予的時間消失，它會被規則判定為死亡，如同人類迎來終結。
其他藏品不論，要取出這個娃娃，肯定要有適當的理由。
思來想去，夜幕降臨的時候，鍾菟發動了“玫瑰之約”。
眼前聚起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一個清冷的，毫無聲調起伏的聲音響起:
“鍾菟，為何禱告？”
死神是不愛陽光的主神，白天不活動，隻在夜晚接受祈禱。
鍾菟道:“我想向您申請，完成一個交易。”
如果把決定權交給死神，這樁交易毫無疑問會告吹。
但若是表明她想插手，死神就有很大概率同意。
對於自己的員工，死神一向很寬容，很少拒絕她們的祈求。
霧氣沒有傳來聲音，但鍾菟知道，這位主神在聆聽自己的話語。
鍾菟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沒有省略多妮被綁架，畢竟以主神的能力，要“看到”這件事不難。
鍾菟最後道:“我希望能促成這個交易。”
說完後，她等著死神問話。
如果死神真的因綁架案動怒，不允許達成這筆交易，那她也沒有辦法了。能做的她都做了，為了兩個陌生人，帶著東西逃出死神殿，顯然是不現實的。
死神問了她一個問題。
“既然知道我會因為他們傷害多妮而生氣，為什麽還要嚐試去完成這個交易？”
即使鍾菟對這位主神不是特別了解，但也能猜到，這個問題是知情人都想問的。
“我無法向您闡述具體的原因，隻能告訴您，這與我的情緒有關，我希望能讓這件事有個圓滿的結局。”鍾菟耐心地道。
和主神討論感情，沒有多大用處，因為他們無法理解。
每個主神都有隨意摧毀城市的力量，他們願意讓人類在他們的庇護下成長，是他們的仁慈，但指望他們體會人類複雜的感情，是做夢。
“你被他們的情感影響到了。”死神做出判斷。
“是的。”鍾菟沒有否認。
麵對一個能看穿自己靈魂的主神，撒謊是非常愚蠢且沒必要的。
“原本，你不該接受這個交易的。”死神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不過，這是你希冀得到的結果，就允許你破例一次。”
霧氣中扔出來一個玻璃狀的物品，帶著死神的封印。
鍾菟雙手接住，是冰冷的觸感。
看到裏麵那塊黑色碎片的時候，靈魂仿佛要被吸進去，她連忙閉上眼睛，將它藏入空間裏，不再注視著它。
“必須保證它的安全，五年後，將它送回死神殿。”
死神道:“它的存在，是一件強力的武器。”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鍾菟將手放在胸前，對他微微鞠躬。
“這是特例。”死神提醒她，“在人類世界好好度過你的假期吧！”
說完，灰白色的霧氣自動散去。
鍾菟在心裏道，她很想安心度假，不過得先把事情處理好。
隔天，愛德華過來時。
鍾菟依舊沒有給他好臉色，因為這件事本身很嚴肅。
愛德華有些躊躇，他帶來了藏品，隻看鍾菟是否同意進行交易。
鍾菟正襟危坐，道:“我可以嚐試接受這個交易，但你能付出什麽代價呢？”
死神同意了她進行交易，但愛德華要拿出合適的交易物，這一點是不會變的，死神殿不允許賒欠。
愛德華問:“我是否可以知道，讓她出現，所需要的條件？”
從死神殿提供的物品中，反推出他要交出的東西，合理且聰明的想法。
鍾菟道:“一個被規則認同的‘軀體’，五年的光陰，還有你們對於她的回憶。”
“五年的光陰，她可以陪伴我們多久？”愛德華有些疑惑。
在他的認知中，多少時間就代表能活多久，五年是不是太短了？還是有其他操作？
“她隻能存在五年。”鍾菟沉聲道，“你們要自己想辦法，穩定愛琳的情緒。五年後，我會帶走她。”
愛德華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慮，他交出那樣珍貴的東西，隻能換來五年？五年後，他能否做好愛琳的思想工作，還是未知數。
“在此期間，你不能讓她離開你的視線。”
“一旦她被邪惡的異能者得到，會成為治安局的噩夢。”
鍾菟沒有理會對方眼中的質疑，將所有優點與缺點都說明白，值不值由對方判斷。
死神殿從來不缺交易對象，這個玻璃娃娃更是罕見的物品，它的價值隻高不低。
“當然，我們會在上麵施加封印，對它進行保護。”
“但是，惡魔非常中意它。”
對於惡魔來說，這個娃娃不管是獻給惡魔之神，還是自己使用，都是很好用的。
印象中，這個娃娃隻使用過幾次，一次比一次的時間短，因為覬覦它的人太多了。
愛德華握緊拳頭，他聽出來了，這個“軀殼”非同小可。
之所以不能在人類世界存放太久，可能是怕自己保護不好它。
愛德華思索了一下，問:“我想確認一下，她能否出現在人前？”
愛琳因為這起案件，要在監獄裏待上一段時間，但不超過五年。
愛德華想知道，是否隻能讓她和“安妮”待在一起，不能讓其他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