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為孝忠主子累病了,太醫說此病非用千年老參做藥引子不可。……慈禧傳旨:凡有千年老參者,獻進宮來,官升二級……這字裏行間充滿了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體貼和柔情……
北風凜冽,寒氣逼人,夕陽透過雲層,在儲秀宮的鴟吻上投下了一縷冷冰冰的光芒,便匆匆隱入地平線下,夜暮迅速地籠罩了北京城。
宮內,慈禧太後焦急地走來走去,看她那神色,仿佛是碰上了難以抉擇的軍國大事。可又有誰想得到此刻的她乃是在為她那忠實的奴仆——李蓮英的病情著急!
“三順,你師傅的病今兒好些了沒?”
李三順知道,由於師傅的病,慈禧太後這幾日情緒暴躁,於是小心答道:“回太後的話,師傅今稍感好些了點兒,隻是……隻是仍不見大的起色。”
“太醫看過沒有?”一聽李三順的話,慈禧太後的臉不由得沉了下來。
“看過了,開了些藥。”
慈禧太後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說道,”給我把衣服取來,去你師傅那看看!”
“太後,外邊正刮著風,您……”
“快去,羅嗦什麽!”
原來自從尤義下毒、尤忠縱火後,慈禧太後整日心神不安,搬了個地方還不頂用。李蓮英見了便衣不解帶地在她身邊連守了兩個把月,困了就靠在椅子上打個盹兒。端飯拿水,親自動手。見她精神稍好,就說故事讓她散心,真可以說是體貼入微。眼見慈禧太後一天天精神好起來了。誰想他竟倒下了,最後竟至臥床不起。一陣寒徹骨髓的冷風吹過,慈禧太後不由得打了兩個冷戰,趕緊加快了步伐。看見慈禧太後親自來看自己,可把個李蓮英激動得熱淚盈眶,急忙翻身想下床叩拜問安。
“免了,免了!蓮英,今天感覺怎麽樣?”慈禧太後上前按住李蓮英問道。
“謝太後關懷,這麽冷的天,您老人家還來作甚呀,萬一有個閃失,奴才怎擔待的起?奴才今天感覺好了些。”
看到李蓮英病中仍想著自己,慈禧太後不由得也動了感情,說道:“小安子早早死了,尤義又那樣,我身邊就你一個貼心的人,怎能不關心呢?太醫來看過了吧。怎麽好的這麽慢?三順,你再去找莊守和來給你師傅看看。”
太醫院院判莊守和這會正坐在火爐旁吃著飯,一聽又讓自己去給李蓮英看病,真是一萬個不情願。不就是個奴才頭嗎,值得如此大動幹戈?一天看個四、五次?可不願意又有什麽辦法,太後的旨意,豈敢違抗。隻好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穿上衣服,跟著李三順來給李蓮英看病。
進了屋子,一看慈禧太後竟然也在,趕緊叩頭問安。一見莊守和,慈禧太後的臉就不由得沉了下來,喝問:“莊太醫,你是不是吃幹飯的?哼,這麽點病都看不好?”
慈禧太後的脾氣他能不了解嗎?一看慈禧太後發怒,趕緊趴在地上,謹慎地答道:“太後息怒,是微臣無能。”說到這裏,莊守和偷偷瞥了一眼,看慈禧太後臉色沒甚變化,又接著說道:“太後,李總管這病嘛,要想早些好也不是沒辦法,隻是……”
“快說,隻是什麽?”慈禧太後一聽有辦法,急忙問道。
“隻是沒有藥引子——千年老參!”
“千年老參?宮裏不是有兩隻嗎?”
“宮裏原先是有兩隻,可一隻太後您用了,一隻當年讓‘東邊’用了,所以……”
隻要有了法子,還有什麽能難住慈禧太後?隻見她當即令李三順傳旨:凡有千年老參者,獻進宮來,官升二級。這可是個誘人的消息,一傳出來,京城頓時嘩然,可誰知兩天過去,卻一點消息都沒有。為啥呢?那些想升官,想趁機巴結李蓮英的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卻找不到;那些有千年老參的人,因不恥於李蓮英的為人,就是不獻。這可把個慈禧太後給急壞了。
卻說李蓮英的換帖、刑部尚書剛毅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格外賣力。這日裏,剛毅一早就出了門,直到正午時分方才回家,剛進屋,夫人滿麵笑容的迎了過來,剛毅一見,就沒好氣地說:“笑,整天就知道笑!也不會幫我想個法子出來。”
“老爺,我正想到件事,興許有門。”
剛毅一聽,趕緊把夫人按在椅子上,笑著臉說:“夫人,快說到底是什麽事?”
剛夫人依舊滿麵笑容,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說我整天就會笑嗎?為啥不自己想法子?”
“唉呀,好夫人,你就別吊我胃口了,快說到底是什麽事?”剛毅急著問。
“這還差不多!前陣子我去恭王府聊天,無意中聽恭王福晉說他們有隻千年老參,就是不知他們用了沒?”
“真的,你沒騙我?”剛毅半信半疑地問。
剛夫人笑著點了點頭。剛毅也顧不上吃飯,抄起衣服就往外走,夫人一見忙說:“老爺,您還沒吃飯呢!吃了飯再去也不遲呀。”“不吃了,免得讓別人搶了先。”說著,人已出了門。
西北風呼呼地刮著,可騎在馬上的剛毅一絲感覺都沒有,他的心裏實在是太高興了。千年老參,隻要有了你,我剛毅可就要官升二級了,說不定總管一高興,在太後麵前給我美言幾句,那我可就……。想著想著,剛毅禁不住大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是那麽的刺耳,難聽,猶如烏鴉在叫。
不知不覺間恭王府已映入眼簾,剛毅跳下馬。不待門人通報,便急匆匆衝了進去。恭王爺奕訴此刻剛吃過午飯,正在那畫著畫,忽然門“啪”地一響,直驚得恭王爺手一抖,不由大怒。轉身一看是剛毅,李蓮英的換帖,更是怒從心裏生,喝問道:“剛大人不知有什麽急事?以至於這麽莽撞,連起碼的規矩都忘了?”
剛毅這才從興奮中緩過神來,急忙道:“王爺息怒,下官多有失禮,還請王爺多多包涵。”忽地看到了桌上的畫:一個牧童在觀看兩個銀髯老者下棋,牧童手拿鞭子,口中含著枚桃核。他便又趁機笑著說:“王爺真是妙手丹青,你看這畫,栩栩如生,隻怕吳道之在世也要佩服的五體投地。”
恭親王冷笑一聲,說道:“不敢當!吳道之如果活著,決不會把應畫在口中的桃核畫到鼻子上。”
剛毅細一瞧,果真如此,這才明白過來,幹笑兩聲道:“王爺,實在不好意思,下官掃了您老作畫的雅興。”
“快說有什麽事,我這還忙著呢。”
“下官聽人說您這有隻千年老參,不知是不是真的?”剛毅小心地問道。
聽了剛毅的話,恭親王頓時明白過來。哼!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了。我就是喂豬吃也不會送給他!於是冷冷地說道:“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麽樣?”
剛毅這會兒滿腦子都想著升官發財的事,也不看恭親王的臉色,又說道:“李總管近來身體欠佳,急需一隻千年老參,王爺如果有的話,您看能不能………”
沒等他話說完,恭親王開了口:“哦,我以為是誰呢,他不是權勢挺大的嗎,怎麽自己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王爺您也知道這千年老參極稀有,哪那麽容易搞得到,如果王爺您不願獻,您看能不能賣給下官?”剛毅陪著笑臉答道。
看著剛毅這副厚顏無恥的樣子,恭親王不由得覺著惡心,罵道:“別說了!告訴你。這千年老參我誰都願意給,就是不願給他!沒什麽事趕緊走,別弄髒了我的地方!”
你道恭親王為何這等恨李蓮英,說起來還和慈安太後死有關。慈安太後死後,金匱安奉在慈寧宮。不管是多大的官兒,在這尊嚴的地方,當著“禮絕百僚”的親王的麵,都是垂手哈腰、畢恭畢敬的樣子。誰知李蓮英仗著慈禧太後撐腰,竟背著手,仰著頭,隨意散步似地踏上慈寧宮的台階。恭親王本來就聽說慈安太後的死與他有關,見此情景,便將李蓮英來了個五花大綁。誰知慈禧太後來後僅輕責了幾句,便將李蓮英放了。再加上李蓮英平日裏仗著權勢,為非作歹,因此恭親王對他恨得要死。這會兒聽說李蓮英病了,巴不得他早死,又怎會將千年老參送與他?
那剛毅滿心高興地去,誰知竟讓人家給趕了出來,心裏真是越想越氣,我好歹也是個尚書,你恭王爺也太過份了吧。回到家裏,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就喝。剛夫人一看情形不對,也不敢說笑了,急忙好言安慰。待剛毅把剛才的事一說,她也不由得為丈夫生氣。於是說道:“老爺,他恭親王也太過份了吧,這口氣咱一定要爭回來。”
“爭個什麽呀,他是王爺,我有什麽辦法呀?”剛毅無可奈何地說。
“你呀,怎的這麽糊塗,獻參的事是太後的意思,他不獻,你不會找太後去說?”
對呀!聽了夫人的話,剛毅才醒悟過來,趕緊扔下酒瓶,騎馬直奔皇宮而去。
慈禧太後這陣子因為李蓮英病了,沒有人侍候,正焦躁不安呢,一聽剛毅的話,不由得大怒,急命李三順召恭親王進宮。
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恭親王,慈禧太後冷笑兩聲,開口說道:“恭王爺,聽說你有隻千年老參,不知是你沒看到我的諭旨,還是不想獻?”
“諭旨臣是看到過,不過……”
慈禧太後聽罷,一拍桌子,怒喝道:“既然知道了,為什麽不早早獻進來?”
“太後息怒。如果是太後您身子有恙,臣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不獻,隻是這奴才嘛……太後是否忘了我朝祖訓?太監不得幹預政事,官級不得超過四品,違者處死嗎!現在這奴才仗著您撐腰,幹預政事,為禍後宮,因此臣想不如讓他……”
“住嘴!”不等恭親王話說完,慈禧太後已高聲喊道:“我看你是越來越大膽了,恭王爺!既然這樣,那好吧,我身子不舒服,快去將千年老參送進來!”
“這……,”恭親王當時就愣住了。可又不好再說什麽,隻得回家將那千年老參獻了進來。
有了千年老參作藥引子,李蓮英的病果然一天天地好了起來。這日裏,慈禧太後剛退朝,就徑直來到李蓮英房裏。李蓮英這會兒正坐在**喝著“鐵觀音”。這“鐵觀音”質地重如赤鐵,外形美如觀音,泡於杯中,呈現“葉綠紅邊”,所以俗稱“綠葉紅”,其滋味清爽而醇厚,回味甘潤無窮,是烏龍茶之上品。見到慈禧太後來了,李蓮英急忙放下杯子,跪在**叩頭請安。
“蓮英,看你神色,是不是好多了?”慈禧太後笑著說。
“謝太後,奴才今兒好多了,正說過會兒去給您問安呢。”
看見李蓮英病好了,慈禧太後內心真是無比的高興。這陣子由於李蓮英病了,沒人能服侍的那麽體貼,慈禧太後可真是食不甘味,這會兒一見他好了,自然是滿心地喜悅。忽的發現房中十把椅子倒有六七把用黃緞子蓋著,慈禧太後一愣,說道:“蓮英,這是怎麽回事?”
李蓮英笑著說道:“這都是太後您坐過的,不罩起來怎成。”
原來李蓮英生病期間,慈禧太後不時來探望,每次坐的自然不一定是同一把椅子。這種事十分平常,誰也不留意,可誰知李蓮英“獨具慧眼”,發現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因此每次慈禧太後一走,他就讓李三順用黃緞子把太後坐過的椅子罩起來。黃緞子可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用的,隻有皇帝、皇後才能用的,所以一經罩上別人就不能坐。
聽了李蓮英的話,慈禧太後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連聲說“好!”也難怪,如此細心的奴才,哪裏能找出第二個來?
俗話說的好,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慈禧太後對他的病如此之關心,李蓮英怎能不報答一下?更何況隻有如此,才能使他更討得慈禧太後的歡心。因此病一好,李蓮英便挖空心思琢磨起來。誰想無論怎樣開動他那三十六個轉軸、七十二個心眼,就是想不出一個好法子。為啥?舊的法子不靈,一定要有新意,要別出心裁!
這日裏,李蓮英又將他那“機智多謀”的徒兒李三順喚到房間,商量起來。
“人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怎的咱師徒想了這麽多日子,就是想不出個好法子來呢。”李蓮英愁眉苦臉地說。
李三順能不急嗎,想出個好法子,他自己也有油水呀!可究竟用什麽法子好呢?一時間,師徒二人抓耳撓腮,急得滿屋子亂轉。忽聽外邊一陣腳步聲,師徒二人趴在窗上一看,原來是光緒帝給慈禧太後請安來了。
“親爸爸,兒臣給您請安了!”
原來自從鹹豐十一年慈禧太後發動了“辛酉政變”以後,便爬上了統治全國的寶座。同治、光緒年間,更是一直處於尊貴顯赫的太上皇地位。這樣高貴的地位,隻有皇帝的父親才能享用,所以慈禧太後就用盡心機,讓光緒皇帝對她以男子的稱呼叫她“爸爸”。光緒帝本是醇親王福晉所生,而醇親王福晉葉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後的親妹妹,因此上慈禧太後就厚著臉皮讓光緒皇帝叫她“親爸爸”。之所以加上一個“親”字,就是為了排除非親生的嫌疑。
再說那李三順聽到光緒帝喊慈禧太後“親爸爸”,不由地靈機一動。對呀!怎麽這麽笨,沒想到這一層呀,臉上不由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李蓮英一看他這樣子,知道有門了,急忙高興地問道:“三順,是不是有了法子?快說出來讓師傅聽聽。”
“主意徒弟倒是想到了個,隻是……”
李蓮英急問:“到底是什麽法子?怎的又羅嗦開了,快說!如果行,師傅讓你戴藍頂子。”
“太後不是讓皇上喊她‘親爸爸’嗎,我想咱就稱她‘老佛爺’,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什麽?老佛爺?”李蓮英聽了不禁一愣。
你道為什麽,原來女真族早年遊牧於白山黑水間時,對首領稱為“滿柱。”“滿柱”是佛號“曼殊”一詞轉化而來,漢語的意思是“佛爺”、“吉祥”。清王朝建立以後,將滿語“滿柱”一詞譯成漢語“佛爺”,從此便成了清代曆朝皇帝的特稱。前邊加個“老”字,豈不正是“太上皇”之意嗎。
看到李蓮英一愣,李三順以為自己這個主意要泡湯,邊忙安慰:“師傅,您跟太後這麽久,還不了解她的心思嗎?再說了,不人虎穴,焉得虎仔,咱不妨試試,即使太後不答應,對咱也不會怎樣您說呢?”
他哪知道,李蓮英乃是高興得一愣。聽了李三順的話,李蓮英開了口:“傻小子,這個主意太好了,虧你想的出來!太後聽了一定會高興得合不上嘴。不過,現在還不能這樣稱呼,一定要等個好機會!”
轉眼間已是正月十五,元霄佳節。北京城內外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皇宮各處,對聯、門神更換一新,午門以內的各宮門、殿門高懸紅燈,太和門、太和殿、儲秀宮、乾清宮等處,彩綢飄揚。慈禧太後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梳洗完畢,吃了一小碗百合銀耳,便帶著李蓮英等人出了儲秀宮,散步去了。
“太後,好一陣子沒聽戲了,今天這麽好的日子,您看是不是傳王公大臣們進來熱鬧熱鬧?”李蓮英不失時機地說道。
慈禧太後笑著說:“是呀,自從你病後就一直沒聽過戲了,既然你提起,那好吧。三順,去傳旨,午後讓那些王爺們進宮聽戲,咱也熱鬧一下。”
李三順怎能不明白師傅的意思,詭秘地笑了笑,便興衝衝傳旨去了。李蓮英想著自己的計劃就要大功告成,不由得笑了兩聲。“蓮英,你笑什麽呀?”慈禧太後忍不住問。
“太後,恕奴才鬥膽,現在不告訴您,等呆會兒聽戲時您就知道了。”
剛剛用過午膳,慈禧太後便急不可耐地催促開了。她想看看這個奴才到底會給她一個什麽驚喜!那幫王公大臣接到旨意,早早就來到了永和殿戲園,一聽慈禧皇太後駕到,趕緊跪地迎接,待慈禧太後就坐,抬頭一看,不由得納悶,太後今天有什麽喜事呀,這麽高興?
隻見慈禧太後滿麵笑容,頭發高高突起,光澤明亮,蓬鬆自然,後麵兩縷分開垂於腦後,如同燕尾,前麵兩鬢處略向前彎,猶如鳳尾低垂;身穿繡滿了大紅牡丹花的黃緞袍;繡袍外麵是一魚網形的華麗披肩,由三千五百粒珍珠製成,那些珍珠粒粒如鳥卵般大,又圓又亮,顏色與大小一模一樣,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隨著一聲吩咐,戲開演了。《牡丹亭》、《起布問探》、《黃金台》,一出接著一出,直把個慈禧太後看得笑聲不斷,李蓮英看了更是暗暗竊喜。誰曾想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大喊一聲:“別老演昆曲了,耳朵聽都聽出老繭了。”眾人大驚,轉臉一看,原來是貝子奕謨。
這奕謨,是嘉慶帝位下第五子惠端王綿愉第六子,鹹豐時封為八分輔國公,同治三年封鎮國公,光緒十年封貝子。為人爽快憨直卻失於粗野。起先,慈禧太後看他傻乎乎地挺憨厚,加上又是鹹豐的表兄弟,還真沒把他當作外人。可誰知奕謨卻拿著麥稈當拐杖使,每逢節日,不管當著誰的麵,都管慈禧太後叫“嫂子”。這可把慈禧太後氣壞了,心想連醇親王奕澴見了他兒子光緒帝也要叩頭問安叫聲“皇上”,你也太放肆了吧,於是讓他做了個守陵大臣。
這陣子奕謨剛好在家,聽說宮裏演戲,也就跟著來了。誰知進去一看,他的位子在最後一排,前邊卻坐著些鎮國公、輔國公,心想君臣有義,長幼有序,你這不成心擠兌我嗎,我好壞還是個貝子,比他們品級高呀,因而剛一開戲就惱了。這會兒一看又盡演的是昆戲,不由得開口喊了起來。
慈禧太後正聽得人迷,一聽這話,不由得來了氣,這誰呀?這麽大膽!於是喝道:“這是誰呀,給我站出來!”
“嫂子,是我呀!”奕謨大大咧咧地站了起來,笑著說道:“幹嘛?”
一聽“嫂子”二字,慈禧太後不由大怒:“大膽!誰是你嫂子?你還懂不懂規矩!”
李蓮英本想趁慈禧太後高興的時候將自己的好戲拿出來,誰想半路裏殺出來個程咬金,急忙上前對奕謨說:“貝子,趕緊賠個不是,奴才再給您說兩句,就沒事了。”
誰知奕謨這會憨勁又上來了,將李蓮英一推,又說道:“鹹豐皇上是我哥,您不是我嫂子是什麽呀?”
“就你這樣子,還配做貝子?再鬧,我把你的貝子給廢了!”
聽了慈禧太後這話,奕謨再不敢喊了,隻好乖乖地坐了下來。可這一鬧可急壞了李蓮英,急忙把徒弟李三順拉到一邊,商量起來。
“唉,給他這一鬧,全泡湯了!”李蓮英垂頭喪氣地說。
李三順眼看著就要到手的藍頂子卻飛了,也沒有精神,唉聲歎氣道:“可不是,這個臭貝子,早不鬧晚不鬧,怎就偏偏撿了這個時候。”
李蓮英本想讓他出個主意,一看他這樣子,順手給了他一巴掌,喊道:“我是讓你給我想有沒有補救的法子,誰聽你嘮叨這個,難道我不知道?”
這一巴掌倒把李三順給打清醒了。對呀!趕緊想個補救的法子,興許那飛了的藍頂子又會飛回來。也虧得這家夥詭計多端,不大功夫,就見他開口說道:“師傅,徒兒想奕貝子這一鬧,說不定還有好處呢!”
“怎麽說?”李蓮英聽了他的話,納悶地問。
“師傅,奕貝子這一鬧後,太後正在氣頭上,她這會兒正需要些安慰,咱一喊‘老佛爺’,我想她更容易接受,你說呢?”
李蓮英一聽,打心眼裏佩服這個徒弟,心想沒他自己還真不知怎麽辦好呢,趕緊拉著李三順就往後台跑。李三順邊跑邊問:“師傅,咱去那幹嗎呀?”
“唉呀,快些跑!太後如果一氣之下不看了,這番心思豈不又白費了。”
經過貝子奕謨這一鬧,慈禧太後還真沒了看戲的興趣。想轉身走吧,這麽多王公大臣在,雖說平日裏專橫跋扈是家常便飯,可也不得不給自己裝點些門麵,最後隻好又裝模作樣地的坐在那接著聽戲。
本來接著該演《長生殿》了,可誰知幕一拉開,卻跳出來兩個搽脂抹粉、身穿五彩衣的小醜來。一幫王公大臣們呆了,心想怎麽這會兒出了差錯。這不存心惹太後發火嗎,忍不住轉臉望去,不由一愣,隻見慈禧太後這會兒正喜笑顏開,你道為啥?原來自那二人一出場,慈禧太後就認出來了:李蓮英和李三順。
同治元年李蓮英更名不久,曾被慈禧太後派去升平署“內學”學戲(當時太監學戲稱為“內學”,民間學生學戲稱為“外學”),這會雖說已過去了十多年,但做戲的功夫還真是不減當年。隻見他在台上跳躍翻騰,輕鬆自如,直把個慈禧太後看得連聲說“好!”,雙手拍個不停,台上的李蓮英見了更是格外的賣力。忽的隻見二人身子一錯,分開時手裏已多了個橫幅,上寫十個大字:“祝慈禧老佛爺萬壽無疆。”
看著那黃燦燦的橫幅,慈禧太後不由得心花怒放,激動的眼淚差點都流了出來。她早就想讓人稱自己“老佛爺”了,但卻一直沒人這麽稱呼,雖說她權勢通天,可總不能厚著臉皮讓別人稱自己“老佛爺”呀。這會看到李蓮英把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能不高興嗎?隻見她開口說道:“虧你想得周到!”
一幫王公大臣們看到那橫幅上的字,本已夠驚奇的了,再一聽慈禧太後的話,更是驚訝。這“老佛爺”豈是隨便用的?祖宗定下的規矩還要不要了?正在這時,忽聽一人高聲說道:
“恕臣鬥膽,這‘老佛爺’三字請太後還是慎重考慮一下才好。”
眾人扭頭一看,原來是恭親王奕訴,不由得打心眼裏佩服!
沒等慈禧太後開口,李蓮英便急著開口說了話:“這有什麽好考慮的,曆朝先王在世,都稱之為老佛爺,現在皇上尚在年幼,奴才想太後她老人家理應是咱大清朝當之無愧的老佛爺,王爺覺著有何不妥嗎?”
恭親王一看李蓮英竟如此大膽,怒喝道:“我在與太後說話,哪有你這奴才說話的地方?給我退一邊去。”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恭親王這麽一說,慈禧太後豈肯善罷幹休,隻見她不冷不熱地說道:“他說的話就是我所要說的,恭王爺,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太後,這奴才也太放肆了,應該好好教訓一番,讓他知道些規矩!”
“怎麽,恭王爺你的威風還沒耍夠呀,當年小安子被你們給殺了,我沒說什麽,現在又想動小李子是嗎?告訴你,想動他沒門!”說著慈禧太後居然流出幾滴淚水來。
“臣不敢,臣隻是想請太後不要忘了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祖宗的規矩,慈禧太後一聽這話就覺著刺耳,看著恭親王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不由得大喝道:“祖宗之法難道就是一成不變的嗎?”
“祖宗留下的規矩並非不可變,但要看什麽事,利則變,不利則不可變。”
慈禧太後冷兩聲,說道:“什麽是利?什麽是不利?我看現在就挺有利的!蓮英,傳我口諭,從今日起,宮中人等皆稱我為‘老佛爺’。我倒要看看,誰敢說半個不字!”
一幫王公大臣聽了,頓時目瞪口呆,誰也不敢再說什麽。從此,“老佛爺”的稱呼就傳開了。
慈安太後駕崩後,慈禧太後猶如拔了眼中釘、肉中刺,心滿意足,洋洋自得。本想從此後她就可以大權獨攬,唯我獨尊,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了,可誰知卻又冒出來個恭親王奕訴,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使得她事事不能盡隨心意。
對慈禧太後來說,恭親王可真是有功之臣。沒有他的全力支持,慈禧太後怎能夠垂簾聽政,成為大清帝國第一人?因此同治帝繼位不久,慈禧太後就對奕訴倍加封賞,又是議政王,又是首席軍機大臣,又食親王俸祿。可俗話說的好:功高震主,奕訴權勢的日益膨脹,又使得她不能不擔心,因此在同治四年借著蔡壽祺的一份奏折,免去了奕訴的議政王頭銜。
經過這次打擊之後,恭親王終於明白了慈禧太後的心思,於是日常行事更加得謹慎小心。可他是領班親貴、軍機首座、總署主管,是愛新覺羅氏子孫,怎能麵對慈禧太後的專橫跋扈任意胡作非為而緘默其口呢?因此二人之間的矛盾是愈演愈烈……
逢年過節,對於懿親近臣,宮裏有文綺食物的賞賜。這年八月十五前夕,慈禧太後親自為她的親妹妹——醇親王福晉檢點了八盒食物,吩咐李蓮英派人送去。這可是個肥差,李蓮英當即讓自己的愛徒李三順親自送去。按宮廷的規矩,太監出宮辦事,應當由敬事房人員事先向宮門侍衛打招呼,並且不得走正門。李三順見師傅將這肥差交給自己,高興得把這些規矩全給忘了,帶著兩個太監便直奔午門東左門。
“站住!”一個守門的護軍,名叫玉林的大聲喝阻。
李三順這會兒才想起那規矩,可既然到這兒了,再退回去,臉上也太掛不住了,於是裝模作樣地問:“幹什麽呀?”
“你進宮這麽多年了,難道還不懂規矩?”玉林問道:“這裏是你走的地方嗎?”
“咱家奉了太後、李總管的旨意,出宮辦事,為什麽不能走這兒?”
拿高帽子嚇人,玉林不由地惱了:“我偏不讓你走,要走就拿條子來。”
一時間,一個要走;一個按規矩不讓走,午門頓時熱鬧起來。護軍統領嶽林聞訊趕了過來,一看也為難,照規矩應該將李三順捆起來,送到敬事房去處分,可這李三順雖算不了什麽,但上麵還有太後,還有李蓮英呀,於是打著圓場說道:“大家都是當差的,你也想想我們的難處。這樣吧,你先去取條子來,隻要有條子,我一定放你過去。”
李三順想也不想,說道:“我隻知道上麵吩咐讓我出去辦事,不知道有什麽條子,要條子你自己去取。”
看他這副樣子,嶽林也來了氣:“咱公事公辦,如果沒條子,恕下官無能為力了。”
你敢對我這樣?李三順心一橫,吩咐兩個太監挑擔子走。嶽林見狀上前一攔,誰想李三順順勢倒在了盒子上,頓時裏麵的東西滴溜溜滾得滿地都是。
“好呀!你們打我不說,還敢打壞禦賜的東西,咱等著瞧!”說著就見李三順爬起身來,跑回宮去。
李蓮英一聽,這還了得,一個小小的護軍竟然不把我放在眼裏,也不問青紅皂白,便帶著李三順來找慈禧太後。
“太後,奴才剛才派三順去給福晉送東西,護軍不讓過,把奴才辱罵一番不說,還把太後您賜的東西給打翻了。”
“什麽?”慈禧太後正躲在**養神,聞聽不由大怒,跳下床來喊道:“竟敢把我賜的東西打翻?去,傳我口諭:著刑部尚書潘祖蔭,提審護軍嶽林、玉林等人,嚴刑審訊,如果有此事,以死罪論處!”
潘祖蔭接旨,急忙會集刑部的“八大聖人”,征詢意見。所謂“八大聖人”是指“為辦秋審處”的四坐辦、四提調。這八個人是從各司選出來的佼佼者,律例精通,身份矜重,辦案論法不論人。聞聽此事,知道護軍無罪,於是一口同聲道:“交部就該依法。如果太後定要殺這三個護軍,自己降旨好了,本部不敢與聞。”潘祖蔭也知道,此事無論如何羅織,也接引不上一條能處死的律例。無奈何,就上了道奏折,闡明刑部的意見。
慈禧太後看了不由大怒,吩咐李蓮英傳恭親王進宮。為啥要找恭親王呢?他是首席軍機大臣,一切上諭都由軍機處承旨擬發,不找他不行。
未進儲秀宮,恭親王便覺兆頭不好;等進了儲秀宮,更覺氣氛不對,但見太監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稍有響動,立時色變,簡直就像森羅殿一般。揭開門簾,肅靜無聲,慈禧太後正在那抽著悶煙,李蓮英在旁邊小心地侍奉著。恭親王見狀,急忙跪地請安。
“恭王爺,昨日的事想必你已知曉了吧,這些護軍也太放肆了,我打算嚴懲幾個,你有什麽意見嗎?”慈禧太後冷冷地說道。
恭親王小心答道:“太後息怒,昨日的事臣聽到一些,據看來,護軍隻是秉公辦事,並沒什麽過錯,到是這些奴才們太過放肆了些。如果必懲護軍,隻恐人心不服,還請太後三思而後行。”
“什麽?”慈禧太後聽了說道:“把我的奴才打了,東西撞翻了,他們還有禮了不成?我打算斬幾個示眾,你擬個旨吧。”
奕訴聽了皺皺眉頭,怎能這樣做呢?於是說道:“此舉萬萬不可!臣難以從命。”
“那就將嶽林改判廷杖吧?”慈禧太後不耐煩地說。
“此等刑罰太過殘酷,似仍不可。”
慈禧太後聽罷大怒,厲聲斥問:“你是什麽人,為什麽事事同我作對?”
這怎麽算是作對呢?你未免也太專橫了吧,隻見恭親王奕訴答道:“臣是宣宗皇帝的第六個兒子、恭親王奕訴。”
慈禧太後撇著嘴挖苦說:“你是王爺、勳臣,有老資格,所以就敢對我如此是嗎?我革去了你的王爵,看你還放肆不!”
這話也太刺了,刺得奕訴站起來說道:“太後可以革去我的王爵,但革不了我先帝皇子的身份!”
“退下去!”慈禧太後怒吼道。
慈禧太後氣得血往上湧,火往上烘,卻無可發泄,順手拿起一個紅底兒白花的唐代花瓶摔得粉碎……。
“太後息怒,太後息怒,身子骨兒要緊。”站在一邊的李蓮英嚇得趴在地上,顫抖著說。
“滾一邊去!整天就會說這幾句話。”
李蓮英趕緊站起來真走到柱子邊,過了會兒,看看慈禧太後氣消了些,又大著膽子說:“太後,恭王爺對您也太放肆了!您何不像當年一樣,趁此機會將他革掉算了?”
慈禧太後何嚐不想去掉這塊絆腳石,可恭親王奕訴是朝中重臣不說,對外交涉、籌劃洋務等一應事宜全靠他支撐,能輕易廢嗎?
再說就借這事革了他的職,又怎能服人?想想隻得作罷。將那首犯玉林杖一百,流放千裏;同時責打李三順三十大板,算是對這事有了個交代。
誰知一波剛止,一波又至,慈安太後駕崩後,圍繞著慈禧太後該不該行禮一事,二人之間又發生了爭執……
又是一個雨天,望著窗外那毛毛細雨,慈禧太後又來了興致。一大早,梳洗完畢,便帶著李蓮英準備出去遊玩,誰知剛出屋門,卻見李三順急衝衝跑了過來。
“太後,禮部擬的行禮折子!”
慈禧太後接過折子一看,臉頓時陰了下來,李蓮英急忙瞥了一眼,隻見上麵寫著慈禧太後應該率領宮眷等,於某某日行禮;貴妃應該於某某日應率領福晉命婦等行禮。
“太後,這也太不象話了,她是太後,您也是太後,為啥讓您給她去行禮,真是豈有此理!”李蓮英見機討好著說。
“別說了,快去把恭王爺給我找來。”
恭親王奕訴這會兒正為著慈安太後的葬禮忙前忙後,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濕了也顧不得。一聽慈禧太後召見,急忙趕來。進宮一看,慈禧太後坐在椅子上,身穿平時的黃色袍子;頭發是梳著兩把頭,擦了滿臉的脂粉,心裏不由得悶悶不樂。跪地請安後,隻聽慈禧太後開口說道:“禮部方才呈進來行禮的單子,不知你看過沒有,怎的也將我列人行禮之中?這個規矩,我不明白是哪朝哪代傳下來的,所以召見王爺,想問個清楚。”
恭親王答道:“禮部擬的單子,臣看過了,並沒什麽不妥之處呀。”
“沒什麽不妥之處?你腦子是怎麽想的?她是皇太後,難道我不是嗎?既然同是皇太後,為什麽要我給她穿孝行禮?再說穆宗毅皇帝是我親生的兒子,而她卻未曾生過兒子,難道她是比我尊貴不成?”慈禧太後連珠炮似地問。
“這是我朝的家法,請太後遵守。”
慈禧太後聽後,冷冷地說:“什麽家法不家法,我不聽,我隻想請王爺把這個理給我說清楚了。”
恭親王見她那身打扮本就心裏不快,再一聽她連祖宗訂下的規矩也敢不遵,不由得心裏來氣,據理力爭道:“孝貞顯皇後(即慈安太後)乃我文宗皇帝之皇後,太後當然要去穿孝行禮。”
聞聽此言,慈禧太後不由得勃然大怒,想反駁卻又找不著詞兒,索性耍起橫來:“我就是不穿孝行禮,你能把我怎樣?”
“臣不敢,隻是這乃我朝家法,皇太後您隻須經得禮部同意,臣一定遵旨。”
“好,你下去。蓮英,去把延勳、李鴻藻給我傳進來。”看看從恭親王這兒討不到便宜,慈禧太後隻得說道。
聽到慈禧太後為這事召見自己,直把個李鴻藻嚇得汗流浹背,麵無人色,顫抖著對延勳說:“延大人,你看這事該怎麽辦好呀,弄不好咱倆可就要丟了這烏紗帽了。”看到李鴻藻這樣子,延勳冷笑道:“李大人,咱們職司典禮,豈能不依例辦事?如若不然,不但遺笑後人,而且也沒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我想好了,縱是一死,也要抗爭一番。”聽了延勳的話,李鴻藻頓時麵紅耳赤,默默無言。待李鴻藻、延勳進內,不等跪地請安,隻聽慈禧太後已開了口:“孝貞顯皇後大喪行禮單,你們是怎麽擬的?為什麽要我去穿孝行禮?”
“此乃我朝前例,臣等不敢妄對。”
“什麽前例後例我不管,如果我死在她前邊,她也該給我穿孝行李嗎?你們講!”
延勳答道:“太後聖明,想必應該知道,這是例行行禮。”
慈禧太後知道這是在說慈安太後是正宮出身,她是貴妃出身,不由得又大聲喊道:“我不行禮,又能怎樣?”
“臣等不敢怎樣。但臣等罪該萬死,有一言奏明,請太後重聽”
“說來我聽聽。”
隻見延勳奏道:“太後您如果以文宗顯皇帝為皇帝,以孝貞顯皇後為皇後,自應照例行禮;如其不然,可以不去穿孝行禮。隻是請太後免去臣等官職。”
延勳這幾句話,猶如利刃深深刺在慈禧太後心中,雖說不滿,可人家說得句句都在理,一時間連一句話也回答不出,愣了半天,方咬牙切齒道:“下去!我行禮就是了。”
兩番交手,兩次失敗,一向爭強好勝、專橫跋扈的慈禧太後怎能咽下這口氣?大喪過後,慈禧太後便常常和李蓮英商議,想借機革掉恭親王的職務。但平日裏恭親王奉公守法,辦事公正,從無失職之處,想革他卻找不到適當的借口,這可把慈禧太後和李蓮英給急壞了。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光緒十年,雲南報銷案、中法戰事接踵而來,終於使慈禧太後和李蓮英如願以償!
向來軍費的報銷,是戶部司官與書辦的生財之道。遇上這種事,他們都想趁機為自己撈點油水,而那些地方官員們更想趁機虛報帳目,發筆橫財。雲南的報銷案在光緒九年年底就已發動,派出糧道崔尊彝和永昌府淵英章,攜帶巨資,來京打點。太常寺正卿周瑞清時為軍機章京,與軍機大臣景廉及以軍機大臣身份署理部務的王文韶關係頗好,因此二人一到京就找上了周瑞清,上下打點一番,將報銷一事順利了結。
然而凡屬軍費報銷的案子,雖由戶部主管司承辦,但一定要知會兵部和工部,牽涉甚廣。崔尊彝、潘英章二人隻在戶部上下打點,卻忘了這兩尊菩薩。時新任戶部堂官閻敬銘正大刀闊斧整頓戶部,便有人趁機將這事給捅了出來。由於涉及軍機大臣,於是閻敬銘趕緊上奏。恭親王身為首席軍機大臣,屬下涉嫌受賄,他當然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