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李蓮英的大宅院門口,掛了一塊十分醒目的金色招牌,上書“總管李寓”。一天,竟被偶然路過此地的慈禧瞧見了,慈禧的臉馬上就陰了下來,李蓮英的膽頓時就嚇破了……
李蓮英愈發得到慈禧太後的寵愛,權勢日重。慈禧太後最喜歡得到李蓮英的侍候,而且也隻有李蓮英最知道慈禧太後的脾氣,對慈禧侍候得最好。李蓮英也樂於整天陪著慈禧太後逗笑取樂,博得慈禧的讚賞,以穩固自己這來之不易的權力和地位。
一天,李蓮英卻變得不高興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想起以前母親和父親一起,不分晝夜地辛勤勞作,含辛茹苦地把幾個兒女拉扯大,是多麽不容易啊!如今父親早已過世,家裏雖有不少人陪伴著母親,但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無論如何也應該去看看母親,讓她老人家享受一下和兒子在一起的天倫之樂。於是李蓮英便向慈禧太後請了兩天假,準備第二天回家去看看母親,也順便檢查一下幾個兒子的功課近來是不是又有進展。
第二天一大早,李蓮英便坐著轎子,由小太監們前呼後擁地直奔海澱而來。在那裏有一處深宅大院,雖沒有什麽標誌,但每天也是門庭若市,車馬如雲,儼然一副官僚世家的氣派,這就是李蓮英多年苦心經營的私邸。隨著頤和園的興建,這座深宅大院也就悄然而起了。都是因為李蓮英在做建園總監時,趁機用建頤和園的上等磚石木料建成的。
這麽大一處深宅大院,為什麽連個標誌都沒有呢?
有一次,李蓮英陪著慈禧太後到恭親王奕沂家去,途經這裏,看見大門上掛了一塊金色招牌,上書“總管李寓”四個大字。慈禧一副陰森可怕的臉孔,眼睜睜地看了這塊牌子好大一會,才轉身向恭親王家裏走去。
李蓮英一看這個架勢,心裏犯嘀咕了:老佛爺這樣看著這個招牌,一定有不合乎她心意的地方。不行,得趕快命人拿下。
到了恭王府以後,李蓮英便找機會向慈禧太後請了一會短假,心急如焚地趕回私邸,命人摘下牌子,又急匆匆地返回。
“奴才在宮中當差總不回家,家人又不懂規矩,擅自掛出總管字樣的牌子,奴才剛才回家命人把他摘掉了,並對家人進行了責罰。”李蓮英氣喘噓噓地向慈禧太後跪稟道。
“你做得很好,別太招搖了,就像小安子似的,得不到好的下場。凡事都得小心點,別讓人算計了自己。”慈禧太後點點頭說道。自從安德海在山東被丁寶楨先斬後奏以後,慈禧太後總是告誡自己這個心腹處處要小心點兒。
李蓮英坐著轎子,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家門口,李蓮英也不讓家丁通報,就徑直往母親的屋裏走去。
“母親大人在上,不孝兒子回來看您老來了!”李蓮英見了母親低頭便拜道。
“哎呀,英泰呀,你可回來了,都要想死娘了。還站著幹啥,快坐,快坐呀!”老太太一看兒子突然像從天而降似的,驚喜得老淚橫流地說。
“娘呀,兒子也想經常回來看您,隻是當差不自由呀!娘要是願意,兒子情願不再當差,經常守候在您老人家的身邊。”李蓮英落了座,也流著淚說。
“兒子呀,你說什麽傻話呀。你這樣偶而來看一下娘,娘也就心滿意足了,哪敢指望讓你辭了差使,長久守候在娘的身邊呢?”
“你們還站著幹什麽,還不快打開讓老太太嚐嚐。”李蓮英對站在一邊的小太監喊道。
“是,師傅!”小太監一邊回答著,一邊把滿滿一大包東西全掏出來放在老太太麵前。
“娘,您嚐嚐吧,這些都是宮裏的好東西,有些是我平時舍不得吃,都放著給您老人家一並帶過來了。”李蓮英邊說邊拿了一塊鳳脯條放在老太大嘴裏。
“這是什麽東西呀?那麽好吃。兒子呀,你也來一塊吧?”老太太也拿了一塊遞給兒子。
“不,不,還是您老人家吃吧,我在宮裏已經都吃過了。”李蓮英趕忙說道。看到老太太吃得津津有味的,李蓮英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娘,您先坐著,我去看看成武他們幾個去。”李蓮英說道。他們幾個指李蓮英的幾個兒子。李蓮英作為太監,沒有兒子,但卻過繼了四個兒子:李成武、李福德、李福康、李福蔭。
“好,你去看看他們也好,他們都正在書房裏做功課。”
李蓮英雖然身為內廷大總管,但總覺得不如科舉出身的仕官榮耀,便把希望寄托在幾個嗣子身上,盼望他們能中幾個高科,步入仕途,改換一下門庭。在北京建有豪華的宅邸後,便把一個同鄉趙樹宜聘為家館先生,為幾個嗣子延師教讀。
趙樹宜滿腹文墨,又善作八股文章。雖未中舉,但鄉間鄰裏多稱讚其才華出眾。李蓮英和趙樹宜的父親趙惠田本有舊誼,往來甚密。趙惠田死後,趙樹宜靠著這一層關係,得以被李蓮英聘為家館先生。雖為世侄之輩,但趙樹宜在李家還是被視為上賓,很受尊敬。
李蓮英來到書房時,幾個嗣子在趙樹宜的教導下正在讀書,一看父親回來了,便都趕緊放下書本,齊聲向李蓮英請安問好。
“孩兒叩見父親大人。不知父親大人回來,有勞父親大人親自看視,罪過!罪過!”
“免禮,你們都起來吧。”李蓮英說道,見趙樹宜站在旁邊,便向他招呼道:“先生好!”
“總管大人好!”趙樹宜一拱手也說道。
“幾個犬子書讀得怎麽樣了?”李蓮英問趙樹宜道。
“他們很是聰明,也都進步很快,將來一定可以金榜題名。”趙樹宜眉飛色舞地說道。
這幾句話讓李蓮英聽了很是受用。遂向家丁喊道:“擺酒菜來,我要與趙先生對酌幾杯。”
不一會兒家丁便擺了滿滿一桌子菜,又擺了兩瓶經陳多年的老酒。李蓮英坐了主座,趙樹宜便在一旁落了座。
兩人猜拳行令,無非談些日常瑣事,以及幾個嗣子的功課如何如何。
酒至正酣,李蓮英突然說道:“趙先生,你知道宮裏的生活嗎?”
“不知道,老世叔能不能給晚輩講一講,增長增長見識。”趙樹宜換了稱呼,並對此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哎呀,宮裏那個排場,那個富麗堂皇你就不要提了。”李蓮英呷了一口酒道,“別的不說,就說那個皇帝的金鑾殿吧,那麽高,那麽大,金碧輝煌的,裏麵的柱子全是用黃金鑲成的。皇帝、皇太後、妃嬪等都住在不同的宮中。皇帝住在乾清宮,老佛爺住儲秀宮,以前東老佛爺在世時住在鍾粹宮。裏麵的古玩珍寶、名人字畫,擺得是琳琅滿目。再說那個禦花園吧,那才叫大呢,裏麵有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讓你叫名字都叫不出來。宮裏人穿戴也非常講究,綾羅綢緞的,絕對與民間的人穿戴不一樣。”
“宮裏真有那麽好?”趙樹宜瞪著一雙驚異的眼睛,長噓短歎地說。
“真有這麽好?這隻是我說的,還不大好呢,如果讓你親眼見了,那才叫絕呢。”李蓮英不經意地說。
一句話提醒了趙樹宜,心想:都說宮裏如何如何好,我如果能進宮去看一下,飽飽眼福,也不枉來世上這一遭。
“老世叔,您老人家能不能帶晚輩進宮去看一看,也見識見識這人間美景,開開眼界。”趙樹宜囁嚅著說。
“這……”李蓮英犯難了,如果說帶他進去吧,宮禁森嚴,外人是不能夠隨便進入的,況且上邊知道了是要殺頭的;如果不帶他進去吧,自己身為內廷大總管,鄉裏人都知道自己深受慈禧寵愛,自己權力是如何如何之大,如果自己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那豈不被鄉裏人恥笑和看不起?李蓮英再看看趙樹宜,見他正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便橫一橫心,說道,“外人擅自進宮是要殺頭的,不過,你想進宮去,我可以想想辦法。”
“謝謝老世叔了!”趙樹宜唯恐李蓮英再變卦,趕緊磕頭謝恩道。
“把你裝扮成太監怎麽樣?”李蓮英想了一想,說道,“你裝扮成太監,隨我入宮,我帶你混進眾太監之中。但是你必須記住,不要走近後妃的宮室,隻能遠看。大內之中太監有數千人之多,不常接觸的人是不認識的。隻要你聽帶領人的話,是不會露出什麽馬腳的。”
“隻要能進宮去看看,裝扮成什麽都可以。”趙樹宜忙不迭地說道。
“你就不要回去了,”李蓮英又對身邊的一個隨侍小太監說,“從明天開始,你就教給趙老爺宮廷禮節和宮監互相稱謂以及言談規矩等。等都學會了,我再尋機會帶人宮去。”
李蓮英走後,這個小太監果真就教給趙樹宜宮裏的一些禮法來了。
“趙老爺,你在宮裏也不會呆得太長,一些禮節,比如向主子請安啦,侍候主子啦,這些事也不會去讓你做的。我就教給你一些太監們之間互相常用的一些禮節,你看怎麽樣?”小太監向趙樹宜說道。
“行啊!”趙樹宜滿口答應道。
“低一級的太監要稱高一級的太監為師傅。如果是同級太監,互相稱謂叫‘某某爺’,如姓張的稱作張爺,姓李的稱作李爺。不準稱某某太監,更不得叫‘老公’。平時在宮裏講話,不論什麽場合,不得講不吉利的話語,即使在私下裏說話,也不要說‘倒楣’、‘喪氣’一類的話。你都記住了?”
“記住了!”趙樹宜答道。
“我再教給你下麵的。”
趙樹宜也聰明,要學的常用的禮節又不是太多,所以不幾天便都熟記在心了。
果然有一天,李蓮英派小太監通知趙樹宜,第二天要帶他進宮。趙樹宜喜出望外,第二天一大早就跟著小太監來到了東華門李蓮英已等候在那裏了。守門的太監見是李蓮英帶來的人,又穿著太監服裝,便問也沒問就放行了。
他們來到一個皇亭下,李貴和已在那兒迎候。
“貴和,趙先生今天就托付給你了,”李蓮英對李貴和說道,“你們一定要小心謹慎,天黑之前,一定要提早出宮,不要延誤時間,記住啦?”
“放心吧,師傅,”李貴和一拍胸脯道,“一切全包在小的身上了,保證出不了一點問題。”
“這樣就好!”李蓮英說完便離去了。
李貴和帶著趙樹宜,慢慢地走入眾太監之中。趙樹宜一麵假裝幹點什麽,一麵遊覽宮內風光,李貴和遠在一邊指點給他。
“嗨,你看,那就是太和殿,怎麽樣?”李貴和指著一座高大巍巍的宮殿對趙樹宜說道。
“我的天哪,從沒見過這麽高大的宮殿,這是怎麽蓋的?”趙樹宜讚不絕口地問道。
李貴和看他的問題問得可笑,也就沒有回答他。
他們一邊看著,李貴和一邊講解著,不知不覺就遊了大半個宮。趙樹宜真是目不暇給,仿佛置身仙境。
“這裏麵不是有個禦花園嗎?能帶我去看看嗎?”趙樹宜此時想起了李蓮英告訴他的禦花園,便向李貴和說道。
“可以,”李貴和答道,“師傅說了,今天既然來了,就讓你看個夠。”
他們迤邐向前走去,突然,趙樹宜下意識地嗅了嗅,說道:“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前麵那座園子就是,你怎麽知道的?”李貴和驚奇地問道。
“我聞到了一股花草的異香?”
“是嗎?我怎麽沒聞到,也許我們在宮裏呆的時間長了,也就覺不出它的香味來了。”李貴和也使勁嗅了嗅說道。
“啊,好大的一個園子啊!”趙樹宜不由自主地歎道。
雖然時已深秋,這裏還是開滿了各種紅紅綠綠的花朵。不遠處有幾株千年古鬆,連幾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上的各種鳥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啊,我今生死而無憾了!”趙樹宜再一次被陶醉了。
不知不覺天已將午。李貴和已經感到有些餓了。
“趙老爺,我們是不是先回去吃點飯,下午你如果有興趣再接著參觀,”李貴和對處於陶醉狀態中的趙樹宜說道,“師傅說了,他今天要和你一塊吃飯。”
“是該吃些飯了。”趙樹宜聽李貴和這麽一說,才覺得已經饑腸轆轆了。由於自己著急著要進宮,從早上一直到現在還滴水未進呢。
回到住處的時候,李蓮英已經備下了滿滿一桌子菜。趙樹宜望過去,連一個菜也叫不出名來。
“餓壞了吧,趙先生,快坐吧!”李蓮英向趙樹宜招呼道,“隨便吃些吧,都是宮裏的家常菜。”
“家常菜?”趙樹宜心裏想道,“家常菜我連一個還叫不出名字呢,要是上等菜呢,那不更是連見也沒見過嗎?”
“趙先生,來點什麽酒?”李蓮英又問道。
“隨便吧,總管大人。”
“那就把我珍藏多年的老酒拿來一瓶吧。”李蓮英轉身對身邊的一個小太監說道。
不一會兒,小太監便抱回了一瓶酒。李蓮英打開瓶蓋,屋裏頓時飄滿了一股異樣的香味。
“啊,好香啊!”趙樹宜情不自禁地喊道。
“趙先生,別客氣,都是自家人,你就該吃吃,該喝喝。”李蓮英說道。
“來,我給趙老爺斟酒。”李貴和給趙樹宜斟了滿滿一杯酒。“來,咱們先幹了這一杯。”李蓮英說道。
三人一仰脖子,把杯子裏的酒全幹了。
“吃吧,趙先生。”李蓮英一邊不斷地往趙樹宜跟前夾菜,一邊還介紹著菜的名字,“這是繡球柱,那是金絲鳳脯球,這是珊瑚雪花雞,那是……”
趙樹宜一生從未吃過這麽精美的飯菜,喝過這麽香醇的美酒,心想,“我如果不放開來吃,那豈不是太對不起我的肚子?”趙樹宜一邊吃,一邊喝,一邊還瞅別人不在意的時候鬆了鬆褲腰帶。
酒足飯飽之後,李蓮英問趙樹宜道:“趙先生,下午你是不是還想參觀?如果你不想參觀,就讓貴和送你出去;如果你還想參觀,就讓貴和再陪你一個下午,但是天黑之前一定要離開宮裏。”
趙樹宜一方麵還沒參觀夠,另一方麵也不想錯過這個大好時光,便說道:“還是再參觀一個下午吧!”
“那好吧”,李蓮英又對李貴和說道,“那你就再陪先生一個下午,天黑之前別忘了把先生送出宮去。”
“是,師傅。”李貴和答應道。
於是,趙樹宜在李貴和的陪伴下又在宮中遊玩了一個下午。到申末酉初時刻,他們就順著西路通道向宮外走去。這時忽然下起小雨來。將要走到養心殿的大門時,有一夥紅頂花盒的官兒從殿內走出來。雖在雨中,仍步伐整齊,肅靜無聲。他們趕緊肅立在一旁。趙樹宜站在那裏,懷裏像揣著個兔子似的,心“嘭嘭”地直跳。心想,“這下可糟了,被他們認出來,不殺頭才怪呢。”
其實什麽也沒有。這些大臣們走過去,連看他們一眼也沒有看。走過養心殿後,李貴和才悄悄地告訴他:“你知道那個白髯老者是誰嗎?他就是慶親王奕動。剛才是老佛爺在養心殿召見王公大臣議事,這是散朝了。”
李貴和把趙樹宜送到西華門口,對他說:“趙先生,你先請回吧,我還有事,不送你了。”說完兩人便分了手。
趙樹宜出了西華門口,見街上人來人往,店鋪買賣繁華熱鬧,五光十色,引人入勝,便一個人信步而行,覺得這樣心情十分舒暢。趙樹宜在李家教館多年,平時不常外出,即使是偶爾上街,也是坐著轎車,並有侍者隨從,看看京華風貌、人文習俗。但他那樣總覺得受拘束不隨便,總想自己一個人到外邊隨意逛逛,散散心才好。這下趙樹宜總算找到了自己一個人獨行獨往的機會。
趙樹宜正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這兒停停,那兒站站,東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天色將晚。朔風吹來,趙樹宜不禁打了個寒顫,覺得身上陣陣發冷。
“我該回去了吧,要不,李家的人見我這麽晚不回來,又該著急找我了。”趙樹宜自言自語道。
也許是由於趙樹宜在宮中菜吃得多了一些,酒也喝得多了一些,又加上寒風的侵襲,趙樹宜突然覺得陣陣肚痛起來,急著要出恭。但他找來找去,許久也沒有找到廁所。此時天已昏黑,街上行人已少,他有些實在忍耐不住了,便找了個僻靜的胡同口,蹲下大便。
還沒等趙樹宜解完,忽然來了個管理治安的堆兵,見他蹲在地上,問道:“幹什麽的?”
“沒幹什麽!”趙樹宜找了好久也沒找到廁所,正沒好氣,他也不知道是堆兵在問他,便冷冷地答道。
“你還說沒幹什麽!看你都做了些什麽?你為什麽在街上隨便便溺,幹這等有傷風化的事情?”堆兵走近一看,才知道趙樹宜正在大便,便氣憤地問道。
“連個廁所都沒有,不在這兒到哪兒去?”趙樹宜沒好氣地答道。
“哎,看你說的還挺有理的。那邊不遠處拐角就有一個,你怎麽能說沒有廁所?”堆兵指著前麵說道。
“我找了,但沒找到。在拐角,誰能看到?”趙樹宜今天似乎是較上了勁。
“好!好!我也不給你理會。走,給我到辦公所去!”
“去就去,有啥呀!”
於是,堆兵就帶著趙樹宜到了堆兵辦公所,交給了堆兵頭目,又對堆兵頭目說了些什麽,趙樹宜也沒聽清。來到堆兵辦公所,趙樹宜才後悔不該這麽莽撞,如今又不知鬧出個什麽亂子呢。說不定剛才給那堆兵說個好話,這事也就過去了,但既然到了這個程度,那就隻有聽天由命了。
“你是幹什麽的?”那堆兵頭目上下打量了趙樹宜一番,問他道。
“我是教書先生。”趙樹宜沒有說是在李府教書,因為他是怕丟了麵子,讓李府的人知道了見笑。
“既是教書先生,那你為什麽還要在大街上做出那等之事?”
“我是因中午多吃了一點,又被涼風一吹,鬧了肚子,找了好久也沒找到廁所,不得已才在街上做出不該做的事。”之後趙樹宜又怯怯地問道,“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不行,事情既然已經做出來了,那就隻得麻煩今晚在這兒呆一晚上了。”堆兵頭目見他衣著整齊考究,文質彬彬,談吐斯文,想既是教書先生,也必有功名,因而沒有敢毒打他。因為秀才以上都算有功名的,上公堂可免下跪,如犯了罪,必先革去功名,然後才能懲處。
李家書房的侍者,眼見天黑,仍不見趙樹宜回來,便慌了神。等到亥初時刻,還不見先生的影子,恐出現什麽意外,便慌慌張張地去報告李府大管家。
“管家爺,不好了。先生直到現在還沒回來。聽他去宮裏以前說,天黑之前是一定可以回來的。”
“什麽?先生到現在還沒回來?”大管家一聽,也是土地爺撲螞蚱慌了神,“你怎麽不早來向我報告?不行,我要親自去報告李老爺知道去。”
大管家坐上轎車,火速來到西華門,對守門的兩個太監說道:“我是李府大管家,有重要事情要稟報總管大人知道。求你們哪一位去給通報一下。”
守門太監見是李府大管家要找總管大人稟報重要事情,不敢怠慢,便由一個人看門,一個人火速去報告李蓮英。
李蓮英聽說大管家深夜來說有重要事情要稟報,不知出了什麽事,便趕緊來到西華門,向大管家問明了情況後說道:“你先在這等一會,我回去向李貴和問一下。”
李蓮英回去後,把李貴和找來,問道:“貴和,你不是和趙先生一塊參觀嗎?”
“是啊!”李貴和說道,“遵師傅的吩咐,天黑之前我把他送出了宮。是從西華門出去的。”
“那先生怎麽現在還沒回府?”
“還沒回府?是不是出現了什麽意外?”
“先生不常外出上街,是不是在路上迷了路了?”李蓮英說道,“貴和,你拿我的片子,寫上趙先生的麵貌、籍貫,趕緊送到九門提督那裏,吩咐他火速給我查找,不準延遲耽誤。”九門是指京城裏前三門和東、西、北麵各二門而言。設巡捕五堂,掌管人全稱為提督九門巡捕五營步軍統領。專以滿族親信大臣兼任,簡稱前軍統領,俗稱九門提督,為京城裏治安機關最高負責人。
李貴和聽了李蓮英的吩咐,急忙趕到提督衙門。可是提督早已回家,衙門中值班的官員見到是李蓮英的名片,不敢怠慢,立刻趕到提督公館稟報,說李大總管有事,叫大人火速辦理。
當時九門提督那桐已經就寢,聽說是李大總管深夜交辦事宜,大吃一驚,馬上披衣而起,叫來李貴和,問明情況後,便立即傳令全城,為李府查找教書先生。
全城營兵接到提督的命令後,立即行動起來。查來查去,終於查到了關押趙樹宜的堆兵辦公所。堆兵頭目說道:“這裏是有一人,自言是教書先生,但姓名不對,因犯夜被關押,我見他是個念書的,可把他叫來問一問。”
等把趙樹宜叫來問明真實情況後,提督派來的武官,勃然大怒,瞪起眼珠子,對堆兵頭目大聲申斥道:“你竟敢關押李大總管的老夫子,真是膽大包天,有眼不識泰山。若是讓李總管知道了,不但你吃罪不起,連提督大人也妥不了清靜。跟我走,把你交提督大人去發落。”
“趙老爺您當時若說出真相,小人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麽辦呀?大人不記小人過,求您趙老爺高抬貴手,饒恕小人這一次吧。”堆兵頭目聽說後嚇得混身發抖,趕緊跪到趙樹宜麵前,磕頭如搗蒜似地說道。
“你起來吧,這是一場誤會。我讓李總管給你們提督大人說,就說是我自己迷了路,是你們請我到堆兵辦公所來休息的,正要送我回去呢。”趙樹宜見堆兵頭目說得可憐,又因他也沒怎麽難為自己,便說道。
“那就多謝趙老爺了!”堆兵頭目再一次磕頭道。
“是不是請趙老爺到提督衙門去休息一下?我們也好向提督大人交差。”提督派來的武官對趙樹宜說道。
“不用了。請你回複提督大人,就說此事已經辦好,請他放心好了,並請代我向提督大人叩謝,我自己就可以回去了。”趙樹宜說道。
“這怎麽能行呢,還是我們把你護送到家吧。”武官說道,“再出現什麽事我們更擔待不起。”
“那就隨你吧。”趙樹宜說道,也樂得做個人情。
趙樹宜後來又和李蓮英談起此事時,便說那個堆兵頭目很知禮法,連一絲也沒難為他。李蓮英後來見到那桐,便讓那桐有機會提升他。那桐果然唯命是從,真的給那個堆兵頭目提升了一級,真是因禍得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