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府裏內外便忙昏頭了,新來的短工有些笨手笨腳的不懂規矩,氣得管事七竅生煙,生怕冒犯了那位高權重的主子。

清晨微微亮的時候,跪了一夜的秦淮方從祠堂出來,細細洗漱一番,換上一身黑衣,頭上一個銀冠高高束起,臉上盡是肅殺之氣。四方的商家、官家聽聞了,都想前來參加這秦夫人的葬禮,但秦淮一向視世俗為無物,這在某些方麵隱隱的顯露著他的狂放。這一次,也不例外,秦淮沒有邀請或接受其他人的好意,隻想自己一個人送夫人最後一程。

事情很是順當,陰陰涼涼的天氣,很是舒適,比起暖熱的天氣,這樣的氣候,更讓人覺得舒服。

但願,她能投個好胎。

秦淮站在一側,靜靜看著棺材入土。你我今生緣盡,你比我早離去,大概也會比我先投胎,下輩子,大概碰不到了吧。真好。但願,你不要再碰到另一個秦淮了。

“啊——”

突兀尖銳的叫聲打破了肅穆,一名女子突然衝撞了進來,身上有些不倫不類,穿著丫鬟的服飾,頭上卻插著十分別致的銀釵。隻見那女子手上端著祭祀的物品,往前一撲,手上的東西洋洋灑灑的掉入了墓坑之中,甚至有些什麽含著水汽的東西,將光滑的棺蓋弄得狼狽不堪。

秦淮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變得黑青。他秦淮的夫人的葬禮,容不得這般晦氣的黴頭!

管事一見秦淮黑了臉麵,就禁不住雙腿發軟,渾身打顫,錦緞的衣裳也因著身上的冷汗而黏在身上,勾勒出富態的身形。

他怎麽就找了這麽個笨丫頭,如今可好,他們大概都得給夫人陪葬不可。這麽緊要的時候,哪能這樣觸主

子的黴頭?真是被這個笨丫頭害死了。

秦淮大踏步往前,俯視著那趴在地上的女子,眉眼含冰。蹲下,一手掐了那女子的脖子,將她硬生生的提了起來。

“既然你與夫人投緣,夫人自己上路也很是寂寞,不若你就下去陪她吧。”

這人腦子有毛病嗎?!她好好一個活人,為什麽要給那什麽勞什子夫人陪葬。她也不想的好不好,不過是被人撞了一下,才禁不住摔倒的,當她是故意的嗎?她不過是在秦府混口飯吃,要早知道這樣,她寧可去乞討也不願在秦府做事。

“秦爺。”

管事在一旁簌簌發抖,早已說不出話來,左葉不得不出聲將主子的神智喚回。如今這場麵,已是難看,若主子真的動手了,這場麵恐怕更是難看了。

秦淮怒目而睜,看著那在自己手中掙紮扭動的年輕女子,深吸一口氣,大力將人甩到一邊。

“滾!!”

女子狼狽的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又得到了空氣,喉嚨很是麻癢,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那管家見狀,立即讓左右的仆役將那手腳笨拙的丫頭拖下去,省得再刺激了主子。

“秦爺,今日是夫人下葬的日子,莫要因此而動了殺氣,否則隻怕夫人在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寧的。既然不小心弄髒了棺木,再讓下人收拾幹淨便是,不要耽誤了時辰,誤了夫人投胎。”

秦淮朝管事投去淡淡一瞥,那管事也是伶俐的,順勢下了指令,讓幾個仆役趕緊下去收拾幹淨了。回頭得跟他們好好說說,讓他們把嘴巴閉緊一些不要將今日這番鬧劇傳了出去,否則,惹怒了主子,誰也擔當不起。

鬧劇之後,事情總算是進

展順利了,趕在吉時將墳墓封了,前方的墓碑跟前,早已擺好了祭祀的一幹用品。

管事揮退了左右,自己也走了,現場隻剩下跟著秦淮以及與他一同南下的那些個暗衛,全都是一身肅穆的黑衣,十分凝重。

直到祭祀完畢,秦淮才帶著手下離開此地,乘著馬車準備回府。那險些喪命的丫頭,管事也是苦著臉,一再叮囑她不要亂說話,給了些銀子便打發走了。因而回程的時候倒是少了一個人。

葬禮之後,秦淮每日必定晨起晚晏,親自到祠堂去點燭燃香。

催促的信函一日比一日更急切,秦淮心中也是難過,並不想要留在這個令他感情沉重複雜的小城。於是,便一一回信兒,將歸期定下。

若再不走,隻怕他是提不起腳步再離開這裏到拿龍潭虎穴之中去了。但是他不能,因此他必須要走,也就必須得在他意誌完全消沉下來之前,趁著自己的信念還未完全崩塌,迅速離開這裏。

下人的議論紛紛傳到了他的耳裏,他原也沒心情理會,隻是那府尹每日來府中探聽消息,讓他得知那管事竟與府尹勾結在了一起,中飽私囊不說,還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麵幫襯著自己的外戚,放縱他們在這南嶼裏橫行霸道。行蹤被泄露,秦淮很是不悅,這才下定決心將那管事懲治一番。他秦淮家財萬貫,與皇室聯係緊密,尚不敢做這橫行鄉裏的事情,小小一個管事,倒真是糊塗了。為了外戚,竟然膽敢欺主罔上!

於是乎,那管事便受了刑,念在他人還算實誠的份兒上,沒有要了他的小命,隻換了個人做管事。這也算是對府尹的警誡,膽敢將腦子動到他秦淮的頭上來,可得掂量著自己有多少能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