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行動毫不掩飾,看著宋渡糾結的模樣,盯著她水汪汪一雙大眼睛,黎望壹心裏暗罵一聲,有些脾氣似地揉了揉宋渡的頭,將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揉得有些毛茸茸的,然後轉身出去了。

房內一片寂靜,隻剩病**的無憂和輪椅上的宋渡。

“渡渡,我沒有奶奶了。”

無憂淡淡開口,聲音好似飄在風裏,明明她神色淡然毫無情緒,宋渡卻覺得心都快碎了,濃厚的傷感和死寂在無憂漂亮的眼睛裏,格外矚目。

宋渡從沒見過這樣的無憂,無論何時,無憂永遠都是肆意張揚的明媚模樣,好似能夠麵對所有的挑戰,如今的無憂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陪伴她十餘年的奶奶,宋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握著無憂的手,抬頭看著她淡漠的雙眼,眼眶發紅,

“無憂......”

宋渡伸出手,打開懷抱,她現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再多的話語在此刻似乎都顯得格外匱乏。

無憂沉默著,宋渡扶著床邊撐著身體坐到**,伸手抱住無憂,緊緊的,格外用力。

感受到頸窩處的濕潤,無憂僵著手輕輕抱住宋渡,終於開口,隻是聲音嘶啞,有些許強行擠出來的笑意,聽著讓人心疼。

“渡渡...我都沒哭,你怎麽哭了?”

“無憂,我害怕...”

宋渡這兩天淚覺係統似乎出了問題,眼淚就像不要錢似得,根本止不住,一想到無憂或許會出事或許會怎麽樣宋渡心裏就一陣陣的害怕。

宋渡和無憂之間是沒有辦法缺少另一個人的,她們倆個孤苦無依的人相互扶持到現在,已經成了無法分割的存在,她們之間的感情也早已遠超友誼。

兩人互為彼此的精神支柱,密不可分,宋渡這次是真的害怕,一開始是擔心無憂孤身一人回來會被叔叔嬸嬸欺負,後來了解到這個村子的情況就更擔心了,時刻提心吊膽的,怕自己再也見不到無憂。

如今無憂明明就在自己麵前,但陽光明媚不在,好似一具空殼,似乎那個鮮活明亮的無憂同奶奶一起離開了一樣,宋渡真的怕,抱住無憂的那一刻,她再也假裝不了堅強,眼淚不自覺嘩嘩落下,打濕無憂的脖頸。

但也好在宋渡哭了這一下,喚回了無憂。

無憂最後還是沒有哭,甚至可以笑著安慰宋渡,讓她別擔心。

當晚,宋渡堅決要同無憂住在一個房間,黎望壹沒有辦法,隻能給她安排,宋渡一直拉著無憂的手,不敢輕易放開,黎望壹麵色冷沉,但沒說什麽,能幫的地方反倒都幫了忙。

那些壞人該抓的抓該判的判,每一個都得到了自己應有的懲罰。

無憂將家裏的老房子托人賣掉,將外婆的墳遷到了自己父母旁邊,給了錢托人幫忙照看。

這些事在短短一周全部搞定,無憂冷靜的可怕,宋渡不敢放無憂一個人,推著輪椅也要同無憂在一起,黎望壹又放心不下宋渡,但黎氏還有那麽多事情需要他出麵處理。

宋渡勸了好久才終於讓黎望壹先回雲城,不過他留下了不少人在這邊,包括三位十分優秀的女保鏢,可以貼身保護宋渡的安全。

在墓地,宋渡一身黑衣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三座聚在一起的墳塋前孤獨站立著的無憂,短短幾天,她已是格外消瘦,宋渡覺得風一吹無憂似乎都在搖晃,好似要被風帶走了。

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同無憂血脈相連愛她疼她的家人了,宋渡從未體會過家人的愛,但這並不能阻擋她理解無憂的悲傷,當然更多的是心疼。

宋渡給無憂留出空間,讓她再同家人待一會兒,回雲城的機票定在今天下午,宋渡很清楚,這一去無憂或許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一直看著無憂,所以宋渡沒有錯過她轉身時掉落的那顆水珠,小小一滴重重落在宋渡心上,她隻是握著無憂的手,什麽都沒說。

回到雲城,宋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過短短十幾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無論如何,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無憂也在宋渡的陪伴下慢慢走了出來,加上這次獲獎她受到了很多關注,漸漸忙了起來,甚至她主動接了很多工作,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滿滿當當,不敢停下來一分一秒。

宋渡偶爾會在早晨看到無憂紅腫的眼睛,但她隻能做一個熱騰騰的早餐放到無憂麵前,或許還有一個溫暖的擁抱。

莫辭那邊的工作宋渡也沒停,之前那件事宋渡拜托了警察去處理,聽說學校因此專門表揚了一下莫辭幫助同學的行為,不過對他的衝動操作也小小的批評了一下,總之,停課的處分是完全沒有了的。

而且似乎因為這個事情,學校裏的同學也沒那麽怕他了,宋渡聽吳媽說最近還有同學打電話到家裏約莫辭去打球呢。

宋渡當然喜聞樂見,莫辭作為一個有點傲嬌的大男生,嘴上說著很煩,但宋渡明晃晃看到了他眼裏的開心,很長一段時間,莫辭都是被人害怕和厭惡的存在,同學們害怕他的暴力,即使他從沒傷害過他們,老師們厭惡他惹是生非,總覺得這個孩子沒救了。

莫辭卻是自身有問題,缺乏好的引導,剛好宋渡出現了,在莫辭即將成年的時候,教他成為一個更好的大人,後來的後來,早已聲名鵲起的莫大導演,在很多時候都有了宋渡的樣子,桀驁不馴的表象下是溫柔似水的良善。

黎望壹知道宋渡做家教的事情,本來現在宋渡傷到了腿,他想讓她好好修養來著,宋渡卻怕耽誤莫辭,畢竟還有半年他就高三畢業準備出國了,所以特意給莫辭那邊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她這邊可以提前結束合約,不收錢讓莫辭那邊重新找老師。

但莫辭不同意,說是能自己來找宋渡上課,或者線上,宋渡倒是不知道莫辭怎麽一下子學習熱情這麽高漲了,但總歸是好事,而且工資豐厚,可遇不可求。

於是上課的地點暫時改到了宋渡學校,在Q大解剖了旁邊的咖啡廳補習,這裏離實驗室也很近,出行比較方便。

在黎望壹一再要求下,宋渡在家休息了快十天才去的實驗室,還是坐著輪椅被推著去的,本來黎望壹要陪她去,被宋渡言辭拒絕了,無憂想去宋渡也不同意。

最後隻能讓一個保鏢每天去接送宋渡,莫名有了一種接送小孩的感覺,反正在這件事情上柳無憂和黎望壹的意見很一致。

是的,宋渡和黎望壹的地下戀情不需要藏,已經徹底暴露了,那天做完實驗黎望壹開車來接宋渡抱著她上車的時候被老莫看到了,所以,現在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了。

宋渡唯一有些無奈的就是無憂和黎望壹似乎各位不對付,兩人嘴上不說,宋渡問的時候都說的是:他是你選的男朋友/她是你的好朋友,當然好了,你的眼光不會出錯的。

但宋渡總還是能從一些細枝末節上感受到,比如無憂現在給宋渡定了門禁,一旦知道她和黎望壹出門,就一定會提醒她一定要早些回家,在外麵住?不可能的。

而黎望壹,也在暗戳戳減少宋渡和無憂待在一起的時間,老借著帶她去看醫生這種十分正當的理由帶著宋渡出門,而宋渡不知道的是無憂現在這麽忙裏麵也有黎望壹的手筆。

當然了,對無憂的事業發展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隻是累些罷了,而且無憂確實是有才華在身上的,黎望壹隻能算是個刺激劑,加速了無憂的成長罷了。

宋渡剛開始還是有些苦惱,不過後麵覺得這樣也好,因為兩個人都變得鮮活了許多,無憂也慢慢走出奶奶離開的陰影,臉上笑容也多了起來,不過更黏宋渡了。

而黎望壹也是更加直接地表達愛意,宋渡簡直招架不住,每次都被逗得麵紅耳赤,落荒而逃,他倒是笑得開懷,有時候宋渡想或許二十歲的時候黎望壹就是這樣的吧,爽朗、明亮、肆意、瀟灑,總之她願意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詞匯都堆砌到她最愛的兩個人身上。

經曆了這些事,宋渡也開始慢慢的放開自己,不再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而且同黎望壹之間有了更深切的感情,兩個人本身都不是話多的人,之前在一起常常就沒什麽話說,各幹各的事,現在,宋渡會主動和黎望壹說說話,無論是科研上的還是學校上,他事事有回應,不會讓宋渡的每句話落在地上。

當然,宋渡已經不是特別話多的人,而且她很不會和別人分享自己的生活,常常是三五句說完就沒了,這個時候她就會笑著說“那你今天都幹嘛了?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這種平平無奇的話對他們倆來說確實巨大的進步,至少彼此已經敞開心扉,兩顆心也靠得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