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這個詞對我們來說太沉重了,和無為相比我要好一點,但這個家也隻有一半。
我對無為說,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要求不能太高,否則這個世界會以雙倍的懲罰降臨到我們身上,我們能夠活著,也是不容易。
如果要求再高的話,說不定哪一天一到雷會劈到我們的腦門上。
而發生這一切事情的根源還不是一個家嗎?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無為和馬前卒也想,我們每個人都在這條路上奮力奔波,但卻強求不得。
夕陽無限好,可是留不住。
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能要求太高,否則的話真如無為所說的那樣,起到反效果。
我們不能就在這裏一直聊著,正好無為也想到處走一走。
“幾十年前這裏修建水庫,趙家的墳被埋了,遷墳的時候鬧出了一些矛盾,打了起來死了不少人,當時沒有人管,死了的人都埋在了這裏。還死了不少修建水庫的工人,就在那邊,那些墓碑都是。”
我問無為棺材童子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半真不假。”
我不太明白什麽叫半真半假?
“棺材童子是真的,我是棺材童子,這件事情也是真的。但是棺材童子有兩個,一男一女,我是那個男的,女的死了,很多人就把男女童混為一談。說隻有一個,實際上是有兩個,如果我死了,那這世界上就認為棺材童子隻有一個,那另外一個人,就會平白無故的能受冤屈,永遠也不知道,她曾經到這個世界上,來過來看過,滿不滿意我不知道,總歸她還沒來得及享受自己的人生,就已經離開這個世界,而且是以那種殘忍的方法。”
我問無為對程元子到底了解多少?
“他相當於是我的父親,他把我救走了之後,其實我很感激他的,他也嚐試過用飛升的方法來替我遮掩過去,但顯然不太現實。”
我覺得程元子就是這樣的人,他總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包括讓無為去福建找潮童。
說起潮童,我就問無為和張彤發展的怎麽樣?
“他不想參加,他就想一個人。”
我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我不想多說,其實話說到了這份上,在往深了說,反而會傷害無為的心。
無為和我們年紀相當,他所經曆的事情其實我也經曆過,隻不過方式不同而已。
“師傅把王秀芬接到後山上,想用練屍飛升的方法把她複活,也可以說是一種試驗嘛,當時我看到過你去了之後,我就不想讓你看見,怕你多想,後來發現這種事情藏也藏不住的。”
我問無為知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知道。”
我一愣,我沒想到無為會回答的這麽果斷直接,但是語氣是那麽的冷漠。
我問無為有沒有去找過,他說沒有,怎麽找?去哪裏找?找到之後又說什麽了,二十多年沒見,找到之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嗎?求他們相認嗎?不可能的。
無為在道觀裏生活了那麽長時間,已經習慣了,讓他突然擁有一個家庭,可能會有所排斥。
“你開靈車的三年,在想什麽?”
“你不應該這麽問,你應該問我想的最多的是什麽。”
“那得想到最多的是什麽?”
“我想的最多的是我為什麽要想那麽多。”
無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無為說你也不要笑,其實這些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我在殯儀館開靈車,也在想著這些事情為什麽會發生。
“其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你看到的第一個鬼魂是誰?”
“趙雅妮呀。”
無為沒有說話,我們兩個已經走到了靈車墳場跟前。
這裏停放著數千輛靈車,龐大的停車場裏宛如一個寂靜無聲的死亡之地。
在靈車墳場裏走路的,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這裏與世隔絕,在這裏也沒有家庭,沒有父母,沒有社會法則,隻有死亡和生存。
無為走在我的前麵,我跟著他,聽著他的腳步聲,看著我為漫不經心的走著,就好像回到了過去的道觀裏,跟在無為生後去見師傅的那個場景,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我,這世界上除了活著還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去做,那就是直麵自己的死亡。
等馬前卒來了之後,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夠真的接受這種可怕的事情,但總之是能讓我們在自己的身上,把人生價值體現出來。
走著走著無為,突然停了下來。
“我總感覺不對勁。”
我問他哪裏不對勁?
程元子並不是這世界上除了我們之外唯一知道這裏的人,不然的話,那救援隊怎麽找到這裏的呢?
無為的話倒是提醒了我。
“你是說?”
“馬前卒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想過很多人都會背叛我,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馬前卒會背叛了我。
可是當想起來的時候卻有沒有什麽感覺。
無為提醒我,我們得想個辦法應對一下,但辦法還沒想出來,我們突然聽到在靈車當中有人出現,聲音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的清晰。
我之前就說過,這裏非常非常的安靜,幾乎都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如此幽靜的環境當中,有一個聲音出現特別的突兀。
我來到無為的身邊叫他先走,但是那個人已經露了頭。
不是老劉而是老陳。
老陳在遠處喊我,他說已經找了我好長時間了,他們在這裏迷著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我們的出現正好救了他,如果我們不來,老陳也許就永遠被困在這裏了。
我問老陳來了多少人,老陳說隻有他一個人。
我問老陳的老劉在哪裏,老陳說還提什麽老劉?老劉早就死了呀。
我說他之前跟我說話的,開著靈車的人又是誰?
老陳說那都是我自己的幻想,那中間有一些環節上的缺失,被我的大腦惡補了出來。
我能夠理解老陳的話,但是一時半會難以接受。
我又說老陳說的對,但是我們不能跟他接觸,讓我趕緊走。
我跟老陳指了個方向,讓他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個出口,但我們回頭的時候發現師弟們也找到了這裏。
奇怪的是,我在人群當中看到了李家成和林寶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