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三姑這句話說到‘我’字時,突然停了下來,看了蕭遙一眼見他似乎並未注意,這才繼續道:“被丐幫弟子送到星河穀找我,可是還沒等我出手,那位施老幫主已經氣絕。”

“所以說上代丐幫幫主施萬家可以說是被蔣精忠打死的也不為過,這件事過去已經有很多年了,這麽多年過去,蔣精忠的功力隻會更加高深,這麽說吧今時今日的丐幫幫主穀有道,單論武功恐怕還遠遠比不上當年的施萬家。”

“你知道了這些事情後,還準備前往漳州麽?”

蕭遙沒有想到,當年丐幫施老幫主竟然真的是死在蔣精忠的手上,並且施萬家臨死前丐幫弟子還帶他去找過自己的師伯鬼三姑。

若是幾年前蔣精忠就有擊敗施萬家的實力,這麽多年過去了蔣精忠的功力一定更加高深,自己和金門主他們前往漳州營救金函雅肯定會更加困難。

似乎是想了一想,蕭遙終於開口道:“好吧師伯,我先送你回星河穀。”

鬼三姑聽到蕭遙這麽說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但是心中卻也有種難明的歎惜,說道:“蕭遙,你天資過人前途不可限量,我想用不了幾年你的武功就能超過那閹狗,甚至能勝過你師父也說不定……”

蕭遙等鬼三姑說完,笑道:“師伯你誤會了,既然知道了那大奸賊的實力,師侄就知此次漳州之行定然凶險萬分,所以準備先將師伯你送回星河穀,如此再和金門主他們同往也了無牽掛了。”

鬼三姑目光一凝厲聲道:“明知事不可為,你難道還要去麽?”

看到蕭遙絕決的眼神,鬼三姑知道他的心意恐怕不會改變了,突然歎了一口氣道:“好吧,蕭遙既然你執意要去,那麽老婆子也陪你一起去。”

先前無論鬼三姑說出什麽樣的話,哪怕是提到當年施萬家敗在蔣精忠手下的事,蕭遙都沒有絲毫變色,這時聽說鬼三姑要同往卻惶恐道:“師伯,這萬萬使不得!!!”

鬼三姑不悅道:“怎麽,那漳州蕭遙你去得,我鬼老婆子就去不得麽?”

蕭遙道:“師伯,漳州一行極為險惡,如師伯你所說的,蔣精忠這奸賊武功極高手下黨羽無數,師侄和金門主可以不顧自己生死,卻又怎能連累師伯,更何況師伯你醫道通玄冠絕天下,但是武功卻非所長。”

鬼三姑道:“哼,你難道是怕老婆子我連累了你們不成?”

蕭遙焦急道:“師侄隻是怕師伯你有什麽折損。”

鬼三姑看他急切的模樣,知他真情吐露,這才緩緩道:“好啦好啦,老婆子這次和你們同去也不是沒有緣由的,前有丐幫大禮堂堂主方百歲,後有良門門主金玉良,這兩人竟然都中了軒轅家的軒轅五毒,又都是東廠下的手。”

蕭遙道:“師伯你的意思是?”

鬼三姑點頭道:“東廠裏麵絕對有一位醫道高手助陣,並且這人極有可能和黃龍山岐黃門有著很深的瓜葛,要知道軒轅五毒這樣的至寶,即便是岐黃門內門弟子也沒有多少知道的,更不要說調製蚩尤了。”

蕭遙剛想說百善神醫軒轅青木絕不會助紂為虐,話到嘴邊,突然想起軒轅青木這四個字一直是師伯鬼三姑的禁忌,每當有人在鬼三姑麵前提到這個人都會引得鬼三姑莫名發狂。

就聽鬼三姑接著道:“更何況,僅憑你們三人想從數千東廠大軍以及蔣精忠手下救出那位金姑娘,可以說是半分可能也沒有,但是多了老婆子我,也許還能多幾分勝算。”

這句話說的無可反駁,畢竟開元寺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裏,若沒有鬼三姑煉製的如夢迷香助陣,穀有道當時就隻有強攻開元寺這個辦法了,且不提能不能勝過寺中的閹黨,就是勝了也一定傷亡慘重。

蕭遙把師伯鬼三姑也要同往漳州的消息,告訴了良門門主金玉良,金玉良得知後自然是又驚又喜,有死生兩難鬼三姑相助,起碼不用再擔心閹黨用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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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回到幾天前。

蕭遙將張敬修從開元寺中救出不久。

南天霸便帶人回到了藏經閣。

隻是此時的藏經閣中早是人去樓空,劉一手等五名錦衣衛都被蕭遙用如夢迷香迷倒,腦子中的畫麵還停留在南天霸離開藏經閣後不久,甚至不知道開元寺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開元寺西麵佯攻的穀有道等人接到蕭遙的傳訊火速撤走。

南天霸這時才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顧不得派人救火,急忙點齊人馬想要去追擊穀有道等來襲的豪傑。

南天霸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救走了張敬修,但是聯係上開元寺西麵雷聲大雨點小的鬧劇,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在藏經閣中劫走張敬修的人,必定和西麵作亂夜襲的人有脫不開的聯係。

想要追蹤丟失的張敬修不容易,但是要去追趕西麵作亂的逆黨卻是不難,畢竟即便是深夜,數百人來去也一定會留下許多手尾。

而在開元寺東門等候的班漢升,也漸漸發現了事情的蹊蹺,開元寺西麵雖然火光漫天,但是很長時間過去了,那喊殺聲非但沒有變大,反而漸漸弱了下去,就連火光也沒有蔓延。

等到班漢升派出親衛去西麵查看時才知道,原來賊人已經退走,但是藏經閣中關押的張敬修也被人劫了去。

這一驚卻是不小,雖然班漢升貴為王爺,但是此次利用張敬修引出江南亂黨的計劃,乃是權傾天下的蔣精忠和當今天子萬曆帝朱翊鈞一起定下的,稍有差池他班漢升也難辭其咎。

匆忙間也來不及問責南天霸,一邊讓親衛點齊兵馬傾巢去追,另一邊讓人拿了他的手令去號令福州軍備。

開元寺中的火光一起便引起了福州知府的注意,隻是現在地方軍務廢弛,此時又值深夜,等到福州知府手忙腳亂的召集地方了軍馬,正準備出城支援的時候。

班王爺的親衛已經帶著班王爺的令牌趕到。

依照班王爺的指示暫時接管了這支部隊,並且用飛鴿傳書通知了駐守在福州城南麵兵站,調動了一支兩百人的騎兵。

想要從東南兩麵一起動手,最好是能將穀有道等人逼往北方,那時便可以和蔣精忠親帥的大軍聚而殲之。

可惜班漢升和南天霸沒有想到的是,蔣精忠親帥大軍南下的消息已經被蕭遙知悉。

穀有道帶領江南群雄舍了福州城外的荒園,卻並未如他們所願向北撤離,反是先往南麵設伏,殺光了福州城南麵兵站派出的兩百騎兵,而後才轉向了福州城西麵的戴雲山脈中,找了一處荒山躲藏了下來。

南天霸帶兵順著穀有道等人攻打開元寺西麵後留下的痕跡,一路追蹤到福州城外的荒園之中。

不過此時的荒園早已空空****,南天霸他們自然一無所得。

見到荒園之外留下的大隊痕跡往南延伸,南天霸心中一喜,他自是知道班王爺已經派人通知了福州城南的兵站出兵,隻是擔心那些逆黨衝破阻攔又或者不敵潰散,急帶人忙往南麵追去。

但是等到南天霸帶人趕到穀有道設伏的地方時,這裏隻留下兩百具官兵的屍體,以及零星幾匹重傷的軍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東西。

南天霸帶人再往南麵追去時,卻是漸漸失去了穀有道等人的蹤跡。

他又哪裏想的到,穀有道故意命人留下往南的痕跡,實際上卻是和江南群雄匯合後轉往福州城西麵的戴雲山脈去了。

至於眾人西行時留下的痕跡,早有胡一飛帶領手下的馬賊弟兄清理的一幹二淨。

不死心的南天霸又往前追了一陣子,知道天色泛白仍沒有絲毫斬獲,心知這一次走脫了要犯張敬修,破壞了廠公蔣大人的計劃,自己怕是難辭其咎。

即便是班王爺大人大量肯饒過他,蔣精忠那一關他也肯定過不去,想到傳聞中蔣精忠手段之狠毒,不禁瑟瑟發抖。

思躇再三,知道若是這時候不跑,一旦回了福州就再難走脫了。

心念急轉,強作鎮靜的將身後的兵馬分成了幾股,指了幾個方向讓這幾隻士卒去追,但是等到指揮到身邊最後一支王府親兵時。

領頭的軍官卻拒不受命,反而冷冷道:“啟稟將軍,在下臨行前得王爺叮囑,此次追擊逆黨事關重大,萬不可讓將軍離開視線之中。”

聽到這名軍官的話,南天霸心中已經涼了半截,因為這名軍官說的並不是奉命保護他南天霸,而是奉命不讓南天霸離開視線之中。

這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若是南天霸能夠帶人將張敬修抓回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班王爺也不會責罰他南天霸,但是如果南天霸一無所獲。

那麽玩忽職守走脫朝廷重犯的罪責,就要由南天霸他一肩承擔了,到時候班王爺定會把他南霸天交到蔣精忠麵前抵罪,現在自然是不願也不能讓他跑了。

這些事顯然是昨夜班漢升知道張敬修被人救走後便安排了下來,比起班王爺這樣的官場老手,南天霸明顯要稚嫩了一些。

之後南天霸想了許多法子脫身,但是這支班漢升手下的親兵顯然油鹽不進,認定了南天霸。

這期間南天霸甚至動了動手的念頭,但是看到這支親兵人人手握兵器對他警惕萬分的模樣,隻好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沒有絲毫頭緒,南天霸隻好在身後這支親兵的監視下返回了福州去見班王爺,而福州府的地方軍隊,嚴格來說就算是班漢升也是無權調動的。

福州知府迫於蔣精忠和班漢升兩人的權勢,在福州一帶幫助他們搜尋張敬修,已經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大支持了。

此時張敬修被人救走,班漢升也就不再在開元寺中逗留,直接住進了府福州衙。

聽到南天霸回來,急忙將他召來。

南天霸瑞瑞不安的走了進來,見到班漢升趕忙跪倒在地,叩頭道:“卑職南天霸,叩見王爺。”

班王爺帶著最後的一絲希望,顫聲問道:“怎麽樣南將軍,有沒有找到那些逆黨的行蹤,欽犯張敬修抓回來了麽。”

南天霸麵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起頭來,班漢升見狀最後的一絲熱切也被澆滅,跟在南天霸身後的幾名王府親兵中的一個,對著班王爺做了一個手勢。

班王爺看到這人做出的手勢後,臉色徹底的黑了下來,這個手勢意味著昨夜南天霸帶人出去竟是一無所獲,別說追回張敬修,連叛黨的行蹤都沒有找到。

班漢升徒然喝道:“來人啊!!!”

南天霸一聽這三個字嚇得渾身一顫,雙膝跪在地上‘蹭蹭蹭’往前爬了幾步,哀求道:“王爺開恩,再給卑職幾天時間,卑職一定能將欽犯抓回來。”

“王爺饒命啊!!!”

“王爺饒命啊!!!”

南天霸一邊說著,一遍倒頭如蒜,額頭上已經是殷紅一片。

班漢升不為所動,低喝道:“來人啊,南天霸看守不利玩忽職守,走失朝廷要犯,與叛黨作戰時指揮不力有縱敵之嫌,將他押入死刑大牢,等蔣大人到了後再行發落。”

南天霸雖然早預料到班漢升會推脫責任,但是卻沒想到班漢升會把自己摘得那麽幹淨,不但走失張敬修的事,就連開元寺一戰中計失利都責怪在了他的頭上。

這麽一來,無論哪一條坐實了,他南天霸都是有死無生,掙紮大喊道:“王爺~王爺~卑職所作所為都是按照王爺您的指示啊。”

“王爺~王爺,你不能這麽對我,我要見蔣大人,我要見蔣大人。”

班王爺聽到南天霸不甘的哀嚎,突然暴喝道:“大膽,竟然敢咆哮公堂,來人啊給我掌嘴。”

隨著班王爺一聲令下,幾名王府親兵走了出來,三名親兵將南天霸牢牢控製住,剩下一名親兵手中拿著一塊紅木板子走到南天霸麵前。

南天霸麵色慘白,想要掙紮卻被三名王府親兵牢牢摁住一聲“王爺你……”還沒說完,隻聽‘啪’的一聲,紅木板子已經打到了南天霸的臉上。

用刑的親兵跟著班漢升日久,察言觀色之下這一下打的極猛,南天霸僅挨了一下便滿嘴溢血,牙齒都崩斷了幾顆。

班王爺隻說掌嘴,並沒有說打多少下,既然班王爺沒有發話,那名親兵手裏拿著的紅木板子便不停的往南天霸嘴上招呼。

片刻之後,南天霸便昏死了過去。

班王爺這才讓人將南天霸帶下去嚴刑逼問,就連劉一手等五名錦衣衛也一個沒有放過,一股腦統統關進了福州府大牢之中。

其實如果南天霸足夠聰明的話,在魯南熔爐堡班漢升找上他的那一刻,就該能想到今日的下場,剿滅奸黨既是大功一件卻又隱藏著諸多的變數,若非如此班漢升又何必把自己的功勞拿出來分給他一名小小的東廠理刑百戶。

班漢升自打一開始便給自己留下了後路,計劃之中若是出了什麽岔子便把罪責推到南天霸的身上,隻不過當時的南天霸利欲熏心,一心隻想著傍上了班漢升這顆大樹,立下大功以期加官進爵,但是最終卻隻成為了班漢升的替罪羊踏腳石。

但是換一個角度去看,即便是南天霸早早就知道了班漢升的如意算盤,他也沒有任何掙紮的權利,這便是官場……

班漢升剛剛料理了南天霸不久,蔣精忠手下的親信遊魂桑堅、無影棍馮少廷、鎖刀客莫遠帶領的數百東廠高手便到達了福州。

隻不過這時福州城大勢已去,欽犯張敬修被人救走,叛黨穀有道一夥也從福州退走。

麵對著蔣精忠的親信桑堅等人,班漢升卻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神氣,蔣精忠權傾朝野黨羽眾多,別說班漢升一個異姓王爺,就是朱氏血脈朝廷的親王,在蔣精忠麵前也對避讓三分。

把福州城中發生的變故告訴了桑堅等人,這個過程中班漢升自然是極力把罪責扣在下獄的南天霸和幾名錦衣衛身上,好減輕自己的罪責。

桑堅等人聽班漢升說完,也沒表示什麽,無影棍馮少廷和鎖刀客莫遠帶著幾百名東廠廠衛高手留在了福州,繼續追查欽犯張敬修和穀有道一眾叛黨的下落。

而輕功最好的遊魂桑堅則馬不停蹄的原路返回,去向廠公蔣精忠匯報福州城的情況。

桑堅臨行前,班漢升悄悄給他塞了幾張銀票過去,桑堅將銀票揣好沒有說什麽,隻是衝著班漢升笑了笑。

班漢升給他銀票的意思,無非是想讓桑堅見到蔣精忠時幫他說幾句好話,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有時候同樣的一句話,不同的口氣說來那起到的作用便完全不同。

班漢升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自然是熟知其中的關竅,他倒是也不奢望遊魂桑堅會幫他隱瞞什麽,隻是希望桑堅匯報時稍稍的斟酌一些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