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曉雲的病越來越重了,經檢查癌細胞已經全麵擴散,腹腔出現多處腫塊,疼痛難忍,每天靠注射麻醉劑杜冷丁止痛。一開始,打一支杜冷丁可以止痛半天,到後來,打一支杜冷丁管不到兩個小時。醫生說戴曉雲很難活過十二月底。年底的工作非常忙,陸國傑隻能把更多的工作交給彭景明和高思,自己盡可能多地抽出些時間到醫院陪戴曉雲。戴曉雲知道自己來日不多了,努力保持樂觀的態度,隻要是陸國傑一個人在身邊,她總是要讓陸國傑為她讀一段佛經。這些日子端木鐸、姚佳幾乎天天來看望戴曉雲。
近一個月來,陸國傑每天晚上都在醫院陪護戴曉雲。眼看著妻子的病情一天重似一天,心如刀割,卻無辦法阻止病情的惡化。戴曉雲已經瘦得皮包骨,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馬特聽說戴曉雲的病情後,用特快專遞從香港寄來了十幾支最新的美國抗癌藥。
十二月二十日這天,戴曉雲早上醒來,感到病情比前幾天有明顯的好轉,精神也好多了,眼睛顯得格外的明亮。戴曉雲對陸國傑說:“以前早上都是被痛醒的,今天早上不怎麽痛了。”
陸國傑說:“看來馬特寄來的藥起作用了,我讓馬特幫我再買一些。”
“不用了,十幾支藥就兩萬多元,我這病花的錢太多了。”戴曉雲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態特別的好,想吃東西,他對陸國傑說,“我餓了,給我做點麵條吧。”
陸國傑打電話給醫院的食堂,做了兩碗麵條,和戴曉雲一起吃了一頓早飯。此前戴曉雲已經一個星期沒進食了,所有營養全靠輸液來維持。陸國傑對戴曉雲病情的好轉感到很高興。
早飯後,高思和組織部長陳光東來到病房。
戴曉雲說:“你們這麽忙又過來看我,真讓我感到不好意思。”
陳光東說:“嫂子,我今天給你帶來個好消息,省委組織部讓我通知陸書記,讓他今天上午到省委談話,陸書記就要出任安海市委副書記了,估計這次是任命前談話。”
戴曉雲說:“這是日出東山,趕快去吧。”
陸國傑知道戴曉雲說的是覺悟和尚的讖語,他對戴曉雲說:“談完話,我馬上就回來。”
戴曉雲愛戀地看著陸國傑說:“你把頭發梳一梳,回家把那件新西裝換上再走。”
上午,醫生來到戴曉雲的病房,進行每天一次的例行檢查。醫生在檢查後發現,戴曉雲疼痛明顯減輕,精神好轉得有些反常,很可能是所謂的“回光返照”現象,立即將情況向院長作了報告。院長立即組織醫生進行了會診,得出的結論是戴曉雲病危,很可能活不過今天,必須立即通知病人家屬。
上午十點趕到省城,十點半陸國傑準時來到省委書記高振邦的辦公室。握手落座後,高書記開門見山地說:“國傑,經省委研究決定,你到安海市當副書記。你在清河兩年的工作,省委是充分肯定的,你就要走上新的工作崗位,有什麽想法?”
陸國傑說:“現在沒有什麽想法,好的想法隻能產生於調查研究之後,我會按照省委的要求,努力工作的。”
高書記說:“當個好官不容易啊!把堅持共產黨人的崇高信念和應對改革過程中的複雜局麵結合起來更是不容易……”接著和陸國傑談起安海的工作。
彭景明得知戴曉雲病危的情況後,立即趕到了醫院。打電話找不到陸國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為了在會見省委領導時不受幹擾,陸國傑把手機關了,恰巧司機小王新換了個手機,誰都不知道他的新手機號。
高思說:“打電話給省委辦公室,請他們想辦法把這個情況告訴陸書記。”
彭景明在省委辦公廳工作過,很快找到省委高書記秘書程傑的電話,讓他把戴曉雲病危的情況轉告給陸國傑。
接到電話後,程傑來到高書記的辦公室門口,他知道高書記正在和陸國傑談話,猶豫了一下,按慣例,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是不能打斷領導談話的。程傑估計談話很快就會結束,心想等談話結束再把這個消息告訴陸國傑也不遲。
中午的時候,戴曉雲鼻子開始出血,呼吸困難,出現心衰症狀。醫院立即組織搶救……
吳建平立即趕到學校把陸露接到了醫院,看到媽媽,此時陸露早已哭成了淚人,隻盼望著爸爸早點回來。
談話的過程也是個考查的過程,高振邦過去隻聽過組織部門對陸國傑的考察報告和其他同誌的介紹。麵對麵地交談之後,他感到陸國傑有思想,品格、膽識、能力,都不錯,人才難得。談話的內容也就多了起來。
程傑沒想到高書記和陸國傑的談話會進行這麽長時間,在外麵等得有些著急,估計談話很快就會結束,索性等下去。
高書記和陸國傑一直談到中午,高書記送陸國傑出來的時候,程傑把戴曉雲病危的消息告訴陸國傑。
高書記問:“你怎麽不早點進來告訴?”
程傑說:“沒有大事一般不打擾……”
高書記發火說:“什麽是大事?人命關天是頭等大事,什麽叫以人為本?生命無價……國傑你趕快回去。”
陸國傑從省委辦公樓出來時,司機小王已經急得頭上冒汗,清河政府辦從移動通信公司查到了他新手機的號碼,讓他立即接陸書記回來。
陸國傑上車後,小王把車開得飛快,剛剛駛出省城,一輛淩誌牌高級警車閃著警燈從後麵超了上來。小王減速,準備停車接受檢查,向警察解釋超速行駛的原因。這時前麵警車喇叭響了:“請不要減速,跟著我。”從車牌號判定這是省委車隊的警車,陸國傑知道這一定是高書記的安排,內心十分感動……
前麵的警車閃著警燈速度飛快,小王猛踩油門,勉強能跟上。車裏的陸國傑心急如焚,也不知戴曉雲到底怎麽樣了?車窗外的景色在高速度中傾斜、變換著被撕碎了……
陸國傑淚眼迷離,始終不斷的是戴曉雲的身影。大學校園裏,風華正茂的戴曉雲在微笑著走來……東溝縣的一間陋室中,戴曉雲在牆上貼著紅雙喜,嬌羞地投入他的懷抱……會場講台上,戴曉雲揮灑自如縱論國事……病**戴曉雲痛苦不堪,氣脈如絲……佛龕前,戴曉雲孱弱不支,瞑目誦經……
陸國傑趕到醫院時,戴曉雲已處於彌留之際,她在等自己的丈夫為她送行,沒有他送行,無論如何她也不肯離去……
終於,她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在呼喚她,她睜開眼,是他,她深情地看著陸國傑,用微弱如縷的聲音斷斷續續作最後告別:“月——落——長——河!
陸國傑用淚水送別愛妻,巨大的悲痛幾乎要把他擊倒……
這三天裏陸國傑以淚洗麵,撕心裂肺,柔腸寸斷,不知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好在一切都有人在安排。
追悼會後,陸國傑領著女兒回到家,陸露拿出一封信交給爸爸,哭著說:“這是媽媽讓我交給你的。”
陸國傑知道是妻子的遺書,他沒有看,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其中的內容。隻有淚流如柱……
2009年8月15日定稿於遼寧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