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知還是睜開了眼。
病房裏的人很多,最顯眼的是周宴,他在看到她睜開眼的下一秒,立刻叫來了醫生,並走到了床頭握住了她的手。
“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關心擔憂的問她。
而她隻是這著他握著她的那隻手,她怎麽能容許他牽著她呢?
江南知抽出了手,翻過了身,不去看他。
周宴感受到江南知拒絕的動作,他握緊手指,深吸口氣後,在她耳邊道,“醫生來了,先檢查檢查身體。”
沒有得到回應。
江南知閉著眼,眼淚不斷的下落。
清醒後的痛苦永遠都是最直觀的,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的人生會變成了這樣。
失去了最愛的人。
卻要和始作俑者在一起生活,生兒育女。
她做不到了。
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這樣的活著,一個人若是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不在意了,隻為了能讓自己活的舒坦,而去麻木的接受一切,那和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區別。
人生病,總是先病心。
江南知病了,即使她身體的機能在全方位的照顧下,各項指標都很好,但她還是病了。
心理的病,延伸至身體。
她開始吃什麽都吐,喝水都吐。
她不願意見周宴,隻要看到他就會哭,甚至他一碰她,她就會發瘋,會摔東西,會尖叫……克製不住的覺得自己糟糕。
她抗拒著和周宴有關的一切。
即使,她很愛肚子裏的寶寶,可醫生還是說,‘她吃什麽都吐,是潛意識裏在抗拒這個孩子。’
她吐的太厲害,直到胃酸腐蝕了食道黏膜,開始吐血,且沒有辦法治療,醫生建議為了母親的健康,選擇放棄妊娠。
話是私底下和周家幾人說的。
這一晚,周家三人,一夜未眠,他們坐在病房外麵的客廳,久久無言。
一段時間下來,周宴憔悴了很多。
他很無力。
更後悔,後悔自己大意了,他應該找人時刻盯著蘇家人的動向的,讓她們完全沒有出現在江南知跟前的機會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
江南知還是知道了。
可這和他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怪在他的身上。
蘇司禹的意外不是他導致的
人生本就有很多意外,他運氣不好,和自己有什麽關係?
就因為,俞嫿口中的因果關係,他就應該承擔責任???
周宴惱恨,可他改變不了結果,也改變不了現在的局麵,他好不容易和江南知走到了現在,結果…卻要一場空嗎?
周母哭了很長時間,終於消停後,她開始來勸他,“阿宴,為了南知的身體,我們要不要聽醫生的,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還會有的,她們說的輕巧。
可周宴比誰都清楚,這個孩子才是他和江南知之間唯一的出路,如果沒了這個孩子,他就真的失去了江南知。
他不同意。
可江南知的身體越來越差,她吐的太厲害,身體吸收不到營養,即使靠著營養針,也無可避免的一直在消耗著身體,他眼看著她的下巴越來越尖,唇色越來越淡,眼見著她飽受著摧殘和折磨。
到底狠不過她。
一個人狠起來,連自己都可以傷害。
周宴走進病房那天,天氣很好,外麵豔陽高照,病房被溫暖的光線籠罩。
他的腳步聲不過剛出現在病房,病**的江南知就抱著枕頭,蜷縮著向後,像是要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來抵禦他的逼近。
周宴看著這樣的江南知,心底又在泛冷了,他不明白,他到底是犯了多十惡不赦的罪,需要她用這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他明明待她這樣好,難道這幾個月,她都沒感受到嗎?
他有多不甘心…但在觸及江南知眼底的抗拒時,也隻能妥協。
這次他進來,是來求她的,求她留下這個孩子。
為此,他可以答應她所有的要求,醫生說,心病得有心藥醫,隻有讓她心裏舒服了,不抗拒了,身體才會配合著好轉,隻有身體好轉了,這個孩子才能平安出生。
他要這個孩子,這是他和江南知的孩子。
他絕不能放棄。
他害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怕放棄了,會再沒有第二次機會。
所以,他得求她。
周宴沒辦法走的太近,他在距離病床一定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經驗告訴他,繼續走近,迎接他的會是枕頭,會是江南知的眼淚和尖叫…她會失去聽他說話的理智。
他就站在安全的位置,靜靜的看著江南知,看著她將手裏的枕頭越抱越緊。
最後,他放棄了心裏最後的一點希冀,希冀著她能夠自己想通,他知道,她想不通了。
“我們好好聊一聊。”
他開了口,在江南知抗拒的眼神下,他說,“為了自己裏的寶寶,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說是聊,其實也就隻是周宴單方麵的輸出。
江南知沒有給予過一字一句的回應,但他知道她聽進去了,她隻是不願意和他說話罷了。
周宴說,“隻要能留下這個孩子,隻要別離婚,要求你隨便提,我都聽你的。”
從病房出去後,周宴是忐忑的。
他忐忑,她隻要離婚,隻要不要這個孩子。
他最最不能接受的,恰恰是她隻想要的。
他害怕是這樣的結果,他不想兩敗俱傷,離婚他做不到,孩子他一定要……
他不想再做傷害她的事,不想用那些卑劣的手段逼迫她,可如果,她的選擇讓他無法接受,周宴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再一次的逼迫她。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好像進入了死胡同,除了一直向前走,沒有轉身的餘地。
就像,他在以蘇家逼迫江南知時,想到了所有,唯獨沒想到,蘇司禹會出現的意外。
俞嫿說是他害的。
天知道,他巴不得蘇司禹活的好好的,巴不得蘇司禹幸福美滿安康一輩子。
他比誰都清楚,蘇司禹好。
他和江南知才能更好。
但現在,上帝給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他把一條人命強壓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