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交流電的含義,但曾幾何時人們隻能將交流電與死刑畫上等號,愛迪生發明的電椅給世界帶來的隻有恐懼,交流電是多麽恐怖的存在,焦糊的血肉和燃燒的毛發,真是徹頭徹尾的恐怖,根本烤不均勻,是的,我聽到下麵的口水聲了。”托拜西·雷曼站在展示台上,替代曾經的老雷曼,他此刻神采奕奕,充滿年輕帶來的能量。“當人工智能第一次戰勝國際象棋冠軍時,大部分科幻作家和未來學家做出悲觀的預測,人工智能機械大軍入侵的電影掀起播放熱潮,但就如同交流電的誕生一樣,人類太輕視自己的控製力,從而產生虛無的恐懼感。”

薑珻不自覺的捋平裙子,如果有損傷,店家就會在還衣服時扣款,她又瞄一眼身旁的座椅,一名同行替代空著的位置,他們的共同點都是臉皮得比地殼厚。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沿著過道朝門口走去。

莉莉絲將哥哥的發布會拋於腦後,急著離開大廳,用步話機聯係安保部,“有人在廁所被打暈?對方是什麽人?”

“還在聯係,是否通知應急小組?”

“讓謝爾蓋和白鞠他們出動,保護好核心區域,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能讓那幫邪教傻子影響會場,通知保安開始應急巡邏。”莉莉絲突然停住,因為玻璃牆上方的聲音有些古怪。她站在麵向魔方大樓的方向,頭頂上卻突然爆出一團火花,天花板的燈火正在爆炸聲中熄滅。

舒騅推開機房的大門,樓道裏到處是青色的濃煙,工作人員在膠皮燃燒的糊味兒中捂鼻前行。他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跟著他們一起朝外走。

耳機裏麵沒有任何聲音,看樣子整座大樓的網絡已經中斷。他原以為病毒通過網絡傳播,但沒料到病毒解除所有充電設備的安全電壓保護,每一個部件在高電壓下開始爆炸燃燒,而本該起作用的噴淋係統全部視若無睹,排風扇並沒有朝外排煙,而是向內灌風!他估摸著魔方很快就會變成大號燒烤爐,必須盡快離開。

隊伍走的越來越慢,前方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讓我看看你的臉,你的卡呢?”

舒騅聽到保安的嗬斥聲,前方正在挨個檢查人員的身份。

人群越來越不耐煩,有些人開始向前擁擠。

“你們就不能出去檢查嗎?”

“快點行不行!”

“就這麽幾頭人還磨蹭什麽!”

舒騅站在人群的最後,看樣子從這扇門很難出去。他稍稍後退,希望可以尋找新的出路。

一名工作人員終於無法再等待下去,順著樓道朝更裏麵跑去。舒騅捂著鼻子也跟上去,前麵的白色製服在灰色煙霧中若隱若現,剛才的青煙漸漸濃重,似乎是凝滯的棉絮,連行走也變得艱難,塞在鼻孔裏令呼吸困難。那名工作人員已經來到核心區域的入口,將手裏的卡放在門禁感應器上,電動門向右打開。舒騅捂著臉鼻用肩膀頂住自動門。對方回頭看他,舒騅低著頭說:“快走,咳咳,太嗆了。”

核心區域的攝像頭開著,但鏡頭中應該充斥著濃密的煙霧。舒騅大膽的跟著工作人員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出示一下身份卡” 一名穿著黑色製度的保安突然鑽出迷霧,以門神般的姿態擋住去路。

舒騅看到前麵的人正舉起卡片,立刻無聲無息的後退,躲進身邊的茶水間。

“所有工作人員尋找最近的出口,立刻撤離,這不是消防演習,立刻撤離!”

舒騅脫下白色外套,一邊用水濡濕衣服,一邊聽著外麵吵人的撤離通知。他用濕衣服捂住鼻子,打算出去尋找出口。白色的迷霧中有一團黑色在晃動,他立刻明白大事不妙,但這次已經躲不開。

“你怎麽進來的?”戴著防毒麵具的保安看到舒騅的低級保安製服,一邊伸手擋住去路,另一隻手準備按住耳朵上的耳機。

舒騅飛快的扔掉手裏的衣服,剛好覆蓋對方的頭部,衝上去猛踢前胸。對方向後倒去,卻抓住走廊扶手重新跳起來,並扔掉遮擋視線的白製服。舒騅揮起手臂試圖砸中對方的脖後,保安卻如獵豹般敏捷,將左臂折疊,以手肘抵擋進攻,然後用另一支手肘攻擊舒騅的下顎。一個漂亮的瑪伽反擊令舒騅措手不及。舒騅邊退邊戰,對方的專業水平並不比自己差,而且仗著年齡優勢步步逼近,舒騅的幾次進攻都被一一化解。不過保安也幾次想通知同伴,但耳機連同防毒麵具已經被舒騅打飛。

舒騅觀察到保安的目光遊移,可能正在偷偷看什麽,也用眼角餘光去找,牆上果然有一個火警警報器,警報器內嵌通話功能。保安看一眼,舒騅也跟著看一眼,雙方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保安的耐心隨著煙霧漸濃而流失,揮起拳頭做了一個假動作就撲向警報器,當他按下警報器上的通話按鈕時,舒騅的拳頭也一起跟來。保安又做一個假動作,飛快的向後撤,右手插進腰間。舒騅立刻側過身體,雷瑟槍的兩根通電線頭從他的胸前劃過,擊中牆壁上的警報器,警報器在一片星光中開始燃燒。

雙方扭打成一團,舒騅抱著他的腰衝進一間辦公室。

一小會兒之後,穿著黑色製服的舒騅從辦公室裏出來,整理好衣服後拉上門,拾起地上的防毒麵具,他得遮住臉上的傷口。雷瑟槍雖然是非致命武器,但在國內屬於違禁物品,即便是跨國公司也不會冒大不韙裝備,千年智能並非看起來那樣幹淨。舒騅明白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說不定這裏的哪個保安會配槍。

走廊裏的煙霧彌漫猶如仙境,防毒麵具裏卻是難以呼吸的太空,舒騅每一步都很小心,順著牆壁上地圖所指的方向朝地下停車場進發。偶爾有人與他擦身而過,身上這件不太合身的偽裝色並沒有引起注意。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瘦子從灰色煙霧中隱現,舒騅以為對方不過是又一個匆匆過客就並未理會。走近時他才發現,對麵是來者是女性,穿著黑色製服,身材玲瓏,動作卻散發著雄性的英姿。他隱約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對方戴著明顯高檔一些的進口防毒麵具,留著一頭卷曲的短發。舒騅不敢直視對方的雙眼,低著頭貼著牆跑過去。

“等等,你是哪個組的?”

舒騅聽到一個年輕的女性的說話聲,聲音清脆中露著成熟,非常堅定不容置疑。他做出回頭的姿勢,但兩隻腳卻沒有停下,而是突然間加快。對方也看出他的問題,兩人越跑越快。

“三組,發現侵入者。”女人拿出步話機通知監控中心。

舒騅回身掏出雷瑟槍,幾簇藍色火花中,步話機冒著青煙墜落於地。舒騅轉身就跑,渾濁的空氣中回**著兩人的奔跑聲。舒騅的肺幾乎要炸開,防毒麵具過濾的一丁點兒氧氣跟不上肌肉的消耗。他覺得雙腿越來越軟,氣管被灼熱充滿,每一次呼吸都在考驗意誌力。他覺得撞到什麽東西上,一道對開門嘩啦嘩啦的忽扇著,他一拳擊碎牆壁上的玻璃,揪出消防龍頭,使勁繞在一對兒門把手上。

對開門突然拱起,那個女人沒有踢開門。舒騅透過細長的玻璃看到一雙怨怒的眼睛,綠鬆石一樣漂亮的眼珠死死的瞪著他。

這是一個外國人。舒騅認出這對荊山之玉的主人,是曾經警告車繽管好徒弟的那個外國女子。看來開膛手與千年智能的關係比所謂的顧問與雇主緊密的多,舒騅揮揮手繼續朝停車場跑去,不理會身後乒乒乓乓的跺門聲。

一連串的小波折並未影響舒騅的心情,反正沒有可以與準備自殺卻收到線索電話相比的驚喜。他看到停車場裏的攝像頭,沒有敢摘掉麵具,一群人沿著斜坡往外衝,他撿起地上丟棄的白色褂子披在身上,混在人群中走出大樓。

“你終於出來了。”“天使”的電話跟著信號的腳步趕來。

舒騅將衣服和麵具扔進路邊的垃圾箱,“你來的可真快,怎麽,怕我供出你?”

“任務還沒完。”

“我就知道,你折騰這一圈是要殺誰,小雷曼?”

“看六點鍾方向。”

舒騅再次麵朝大樓的停車場出口處,依舊有人陸陸續續的跑出來,出口處旁的牆壁居然抬起形成一道門,兩條明亮的光柱探出,在電線杆上一晃而過,黑色的大型SUV領頭,後麵跟著一輛大型集裝箱車。

舒騅數到有三輛貼著黑色深色膜的SUV,“乖乖,他們在哪兒藏的這麽大的車庫?”

“千年智能一共有兩個這樣的車庫,我的人會跟著他們,後麵的事不需要你的參與。”

舒騅將皮鞋踩在草坪上,“那我的提示呢?”

“等他們完成任務的,就算失敗也會把提示給你,因為你的工作已經結束。”

“你確定嗎,那些愣頭青不會壞事兒吧?”

“你真是意外的同義詞。”

舒騅吹出一聲長長的口哨,“行動出意外了?”

“他們準備了三個車隊。”

第二個車隊以相同的配置駛出。

“舒騅,情報顯示還有第三隊,但不在這裏,我的人會跟著他們,可是人手不太夠。”

“讓我打工就明說。”

“我需要你跟著一支車隊,備用汽車已經準備,隻需要等待我的人跟你一起去。”

“你是說一輛黑色越野車?尾數627?”舒騅已經翻過圍牆站在路邊的一串汽車旁邊,“這車牌從二裏外就能看出是假的,你是從電線杆上找的賣家嗎?”

“等著我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我忘記告訴你,本人喜歡單幹。”舒騅順手撬開後備箱,黑色的塑料箱子躺在裏麵,“你們瘋了嗎,這是要打仗嗎,單兵榴彈發射器,突擊步槍,這是什麽鬼,卡爾·古斯塔夫!那是載重卡車,不是坦克吧?”

“你一個人操作不來,等我的人。”

“我說過喜歡單幹。”舒騅拿起綠色的小包,“這些軍用炸藥能把梅卡瓦炸上天,這是要打仗的節奏,你們就不能低調一點?”

“現在輪到你說低調了嗎,我聽見你在搬運東西,這次行動很重要,萬萬不能有閃失。”

舒騅將電子鑰匙插入方向盤下轉動,汽車引擎發出爆發前的低吟,“改裝過,我一個人放心些。”

“你就這樣不願與我們扯上關係?”

“死活是我一個人的事兒,少幾個墊背的吧。”舒騅踩下油門,汽車追著遠方飄忽不定的紅色行車燈行駛,“我去追他們,再等就遲了,你能幫幫忙嗎,讓交警分分心,別來找我的麻煩。”

“沿路不會有交警,攝像頭全部失效,這不是我的功勞,他們希望行動不被監視。”

“誰的希望,千年智能?”

“他們的力量正在蠶食社會的基底,整個世界都是他們的培養基。”

“你在說惡心的黴菌?”舒騅將上膛的步槍放在大腿上,“你的無人機能做什麽事?”

“我會幫你解決一些車,但那個集裝箱必須由你摧毀,絕對不能把裏麵的東西放出來。”

“裏麵是什麽,病毒?怪獸?妖術?”

“一切的集合,潘多拉的盒子,我的人正在車位哪兒罵娘呢,他趕上你還得一會兒。”

舒騅看到頭頂監控探頭的燈並沒有閃,“他們是怎麽做到的?流量統計的攝像頭也沒有拍。”

“你真的以為數字世界是完美的嗎,世界上有完美的世界嗎,網絡和所有發明都一樣,全部是人類為生存便利而發明的事物,但區別是網絡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是有別於現實的另一個世界,它會逐漸成長,最後變成自我完善和自我循環的新世界,新世界與舊世界的大門即將消失,而你們站在這個世界的門口,阻擋一些不應該來到現實世界的惡魔。”

舒騅關掉車燈跟著車隊,“你是天使,那我算什麽,刻耳柏洛斯,張牙舞爪的三頭犬?”

“信號……無人機……”

舒騅敲敲耳機,信號時斷時續,越靠近車隊,信號就越差,直到幾乎看不清尾燈的時候, “天使”才終於重新連接進來。

“舒騅,我的無人機即將失控,它們將替你解決掉一部分汽車,盡量截停卡車,但沒有足夠的把握,剩下就靠你了,千萬別失手,前方沒有別的車輛,你放手去幹。”

“你不是今天不死人嗎?”

“我說的是不會死好人。”

舒騅看到一團火燃在漆黑的道路上升起,爆炸的氣流稍稍慢一步,撥拉著兩排樹而至,掀起一圈灰塵路障,舒騅也感到汽車的顛簸,猶如在灰色的怒濤中破浪。第二團火焰和又一次衝擊不期而至。

舒騅穩定好汽車,一輛黑色的SUV栽進路邊的溝渠中,車頂被擊穿,車體升起一片搖擺的火苗。舒騅並沒有看到乘員,但估計已經不可能再爬出來,他想到“天使”可能利用無人機撞擊汽車,卻未料到無人機會攜帶炸彈。第二輛車撞在對側的大樹上,發動機艙的火焰點燃樹葉,整個是午夜中的火把。

一絲悔意掠過腦海,舒騅卻將它徹底丟棄,“我一個人就成。”

“天使”的無人機墜落在遠方的田野中,爆炸的火光一閃而逝,電子壓製正在幹擾無人機的操控。

看來那輛卡車裏一定藏著很先進的設備!舒騅打開右側車窗,準備利用超車的機會嚐試打爛輪胎。

叮叮當的槍聲配合著閃光截住他的座駕。前方的汽車正在減速,從後車窗彈出來的人用衝鋒槍朝舒騅射擊。舒騅打開遠光燈和霧燈,對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緊接著是輪胎在冰冷的路麵上的摩擦聲,舒騅的汽車保險杠狠狠的撞在前車上,舉槍的人不得已縮回去。

舒騅幾次想超車都被對方熟練的擋住,接著又是一梭子子彈,防彈玻璃開始出現蛛網紋,很快就會崩裂。他利用拐彎的機會將步槍頂在玻璃上,用了幾回推不動,幹脆用了三發子彈才把玻璃拆除。

雙方的射擊都沒有準頭,子彈基本是在誤打誤撞中嚐試。舒騅的步槍威力更大,鋼芯穿甲彈擊穿前車的後玻璃,對方也砸開後車窗還擊。舒騅單手丟掉彈匣,裝好新彈匣撥下空倉掛機的解鎖開關,步槍在子彈的上膛聲中重新瞄準。

“真該等等!”舒騅嘴上後悔自己的莽撞行為,心裏卻堅定不移的不願與“天使”扯上關係。

前車突然開始傾斜,在道路上如醉漢般晃動,衝鋒槍也被甩出車窗。舒騅乘勝追擊衝上去撞擊前車的左後輪,巨大的SUV被頂的橫過來,緊接著開始側翻,裏麵的人被甩出車外,紙片般掠過車頂,車體越來越矮,車燈和後視鏡在摩擦的火花中碎裂。

舒騅駕車躲開翻在路中央的殘骸,繼續追擊卡車。

“嘿,小……”

舒騅突然停下唇邊的話,千年智能的產品之一就是純淨之光,他現在呼叫智能網絡豈不是向千年智能暴露位置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