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憶三人站在一處平台上,平台是人工修造的,原本隻是從岩壁上突出的一塊巨石,經過修造成為一處平台,平台不大,不到二十平米,中間倒著一處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個人,叫她屍體是不對的,因為這個人沒有死,她還在呼吸,胸膛一直來回起伏著。

可說她是活人也不對,因為她似乎沒有知覺,隻是倒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

她不是死人,亦不是活人,她是天使——維洛尼亞·Z·海瑟薇,她安靜的躺在這最接近地獄的監牢最深處,沒有看守,也沒有機關,但她卻被一柄刺穿了胸膛,將她釘在了石台之上,利劍穿胸而過,死死的將這位權天使釘在那裏。

左側,是萬仞岩壁,其餘的地方,則是熔岩深淵,翻滾的岩漿近在咫尺,好像你靠在平台邊緣伸下手就能夠到一樣,與之而來的是難以想象的高溫,維洛尼亞倒在這裏,在這最接近地獄的鬼地方,她的身體在上百年之間一直經受這種烈火的炙烤,渾身焦糊黑漆漆一片,那股難聞的味道,就是從她的身體上散發出來的,彌散在整個監牢之中,她曾經美麗的臉如今已經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樣,隻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焦黑。

身體上覆蓋著的,正是那麵所有人都覬覦的旗幟,鄧肯想保護這麵旗幟,弗雷德裏克要收回這麵旗幟,教皇愛德華想要所有過去都埋葬在這座監牢裏,將一切罪惡和醜陋都一並埋葬。當年的一切真的那麽重要嗎?這些人都在為了過去而活著,在曾經的時光中迷失了方向,在自己的錯誤裏越陷越深。

這位天使,因為仁慈,而陷入了深淵,百多年間,屍骨未寒,她被封印在這裏,沒辦法脫身,永永遠遠的遭受著折磨,她是錯的嗎?仁慈是錯誤的?

林清憶感慨道:“人類果然不需要奇跡……”

洛水心和康雪驚恐的看著被熔岩烤的焦黑的天使,腦中思索著林清憶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林清憶走上前去,伸手去拔劍,手指剛觸碰到劍柄,一行係統提示立刻被觸發【無法拔劍,聖凱瑟琳之劍,隻有這把劍的主人才能夠將其拔起】

“這……拔不出來?”林清憶愣了。

康雪仍舊癱坐在地上,腿軟的她爬不起來,不過康雪幫忙分析道:“要是能被你輕易拔出來,就不是封印了,想要拔出這把劍估計要特殊的方式。你看看,那把劍的劍柄上是不是有五個十字架符號?”

林清憶仔細觀察劍柄:“沒錯,真的有,你知道什麽嗎?”

康雪說:“這是維洛尼亞的武器,有壓製邪靈的力量,他們用這個壓製了她。”

“壓製邪靈的武器怎麽能封印天使呢?”洛水心不解問。

康雪在空氣裏點了點,從背包中拿出那個小盒子,她將盒子打開,取出那半個苦像:“很簡單,因為維洛尼亞大祭司在被燒死之後墮落了,所以才會被關在這個地方,天主教皇用維洛尼亞的聖凱瑟琳之劍封印了她,現在你們知道她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了吧。”

洛水心問:“你是說,天使墮落了,變成了墮天使?”

康雪卻搖頭:“好像沒這麽簡單,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清憶走過來拿過康雪手裏的半個苦像,苦像隻有下半部分,中間被一刀斬斷了,從服飾上來看能看出苦像十字上被定住的並不是耶穌而是一位女子,這個太熟悉了林清憶脖子上掛著那個苦像就是這個模樣!林清憶拿著那半截的苦像問康雪:“這東西怎麽用?”

康雪表情古怪:“愛德華說讓我在這裏找到另一半苦像,把兩半的苦像接在一起,然後跟維洛尼亞道歉。”

林清憶的視線很自然就落在了石台上,維多尼亞正躺在那裏,胸口起伏著。林清憶走過去查看,維洛尼亞身上沒穿鎧甲,而是穿著一套舊式的白色修女服,她的衣服早已經被烤得發黃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林清憶伸手一碰,那衣服立刻就碎成了片片灰燼。近距離觀察一位重度燒傷患者絕對不是什麽好的體驗,維洛尼亞的皮膚不僅焦黑,而且有的地方還變成了碳狀,就像火女瑪麗的身體那樣,更令人心頭發顫的是維洛尼亞仍舊保持著生命力,她的身體擁有用之不竭的生命力,即便是被放在熔岩平台上炙烤上百年,她的身體依舊鮮活,仍具有造血的功能,這或許是天使的特性,總之林清憶見到絲絲鮮血從身體傷口處流出,隨後因為高溫而蒸發消散。

維洛尼亞身上蓋著那麵旗幟,跟老婦人和鄧肯說的都不同,旗幟並不是白色的,而是黑紅色,或許這旗幟以前確實是潔白的,但已經被鮮血浸染的太厲害了,上麵是一層有一層的血痂十分可怖,幾乎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隻有覆蓋在維洛尼亞腿部的那一片旗幟沒有被血浸染的太厲害,依稀能夠看到上麵鳶尾花的圖案。

林清憶左看右看,甚至連刺穿旗幟和身體的寶劍都仔細看了三遍:“奇怪,沒見到你說的半截苦像啊。”

“啊?沒有?”康雪也很吃驚。

“你該不會是又被那老頭給忽悠了吧,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一直在騙人,我看我們這次多半是死定了……”洛水心歎道。

林清憶也不檢查了,幹脆也坐到地上,坐在那認真思考起來,一個人在那嘀咕:“血夜之城……血月……嚴酷教廷……天使……墓園……誒?”林清憶問洛水心:“你記不記得,我們很早之前進過一次哀傷墓園,當時我們在墓地裏見到了一個守墓的老人,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嗎?”

“啊?你問這個做什麽?”洛水心不解,但還是在腦中思索:“我記得確實見過這麽一個老頭,那老頭年紀挺大的,頭發都白了……他長什麽樣……嗯……”

林清憶提示:“他是不是跟老鄧肯長得很像?”

“啊!”洛水心忽然叫了出來:“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的很像,不過那個老頭可比鄧肯先生幹淨得多,鄧肯太邋遢了,蓬頭垢麵的。”

林清憶說:“我記得很清楚,當初進入墓園的時候,墓園是在山上,並不是在城裏,為什麽不一樣呢……”

康雪左看看,右看看:“搞不懂你們在說什麽鬼話,我們好像是被困在這裏了,那些人也不知道都去哪了,怎麽好端端的就消失了呢。”

正說著,上方岩壁忽然冒出來一個人,他從岩壁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平台上,卻是失蹤半天的鄧肯!隨後上方傳來嘭嘭兩聲響,是槍聲,在岩壁裏麵。隨後岩壁被槍打穿兩個孔洞,緊接著是更密集的槍聲,那處岩壁被打了個稀爛,深受重傷的赫伯特一隻手扶著奄奄一息的威力克斯一隻手抓著老法師弗雷德裏克,也從岩壁上跳到平台上。

赫伯特體力不支,直接跪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整個後背的布完全被抓破撕扯下去露出鮮血淋漓的後背,刺著文字的脊背盡是一道道的傷痕,傷口的血肉外翻著十分可怖,從一道道整齊的傷口來看,似乎被是刀劍砍出來的。

為什麽他們會從岩壁中衝出來,怎麽還受了傷?

天使大叔鄧肯的模樣照比赫伯特和威力克斯可是好的很,他身上毫發無傷,但似乎很是憤怒,老鄧肯先是狠狠瞪了老法師弗雷德裏克一眼,隨即立刻被石台上那具被利刃刺穿釘在石台之上的身體吸引住了所有視線,看到被炙烤的焦黑的身體,曾經曆經戰場廝殺久經內心痛苦折磨的鄧肯立刻老淚縱橫,直接就跪了下來一下又一下的死命磕頭:“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啊!”

老法師弗雷德裏克被赫伯特一把推在地上,老人雙手脫臼躺在地上竟然自己無法起身疼的臉色煞白,但依舊冷笑著看著鄧肯:“現在,你見到她了,那又能怎麽樣,你能挽回得了什麽?你能救下維洛尼亞,還是能救回我妻兒的性命!是你害死了他們!鄧肯,如果你還有點當初的血性,就應該立刻以死謝罪!”

“以死謝罪?”鄧肯問了句,跪在那忽然就沒了聲息。

赫伯特將威力克斯安頓在地上,扯下自己身上的碎布條給威力克斯包紮傷口,威力克斯受傷頗為嚴重,腰間被砍中一刀,血流不止讓威力克斯神父那滿是胡茬的臉一片慘白,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虛弱的威力克斯神父呼吸都很吃力,卻忽然一把抓住赫伯特的手:“赫伯特,我不行了,我快死了,我什麽都看不到了,求你一件事,等我死了把我的魂魄帶回地獄,讓我親眼見識一下我一生之敵是不是真的存在,信仰到底是真是假,求你了!”

赫伯特用力按住威力克斯的傷口,仍然試圖挽救威力克斯的性命,他搖頭:“不,相信我,沒什麽好看的,你一定會後悔的,要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總想著來人間,該死的,你tm給我活著,我還沒打算收你的魂魄呢!”

“求你了……求……”

“不行,不行,不行,真的沒什麽好看的!法克!你tm倒是跟我說話啊,你說話啊,你這個死話癆!你……你說句話行麽……”

然而,威力克斯神父隻是倒在那裏,雙眼無神的對著上方的黑暗,漸漸失去眼中的所有光澤。

赫伯特伸手碰了碰威力克斯的臉:“喂,喂……你,說句話啊,說句話啊……”

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赫伯特像是石化一樣堆在威力克斯的屍體前,額前的長發遮住了魔鬼英俊的臉,身上的傷口異常顯眼,鮮血已經結成血痂形成一條條猙獰的紅褐色圖騰……

鄧肯直起身體,沉聲道:“弗雷德裏克,你把妻兒的死歸咎於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像我死,你又怕我是天使會像維洛尼亞一樣複活,但是你不了解我們,從我和兄弟們當年為了複仇拿起武器的時候,我就失去了神的眷顧,你們以為我沒有死,我是唯一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一個,但你們為什麽不想想為什麽隻有我活下來了?”

弗雷德裏克眉頭微皺:“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隻要你活著我就一定要弄死你,這就是我活了這麽多年的意義!”

“你錯了!”鄧肯站起身,走到石台前,他指著石台上屍骨未寒的維洛尼亞說:“你,還有愛德華,之所以還活著這麽多年都沒有老死,不是因為你們還有大仇未報,也不是你們有未竟的事業,你們能活著隻是因為維洛尼亞需要你們活著,她希望你們能夠幫忙見證,見證她的複活,時隔一百五十年,維洛尼亞將再次回到人間,不過這一次,並不是以天使的身份!你希望我死,我可以告訴你,我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一開始的戰場上,是維洛尼亞用她的鎧甲作為代價複活了我,那次,她也死了,就是因為沒了鎧甲,所以才死的,不過好在她又活了過來。為了這份恩情,我會傾盡全力保護維洛尼亞!我沒有實體,不能左右你們,但現在不同,我有了幫手!”

他說的人,自然是赫伯特。

“赫伯特,你還等什麽,殺了他!”鄧肯給赫伯特下命令。

赫伯特緩緩站起身,伸手抓在空氣中,灼熱的空氣在他手邊燃燒起來,赫伯特隨即從虛空之中抓出一把燃燒著地獄烈焰的烙鐵,並緩緩朝地上的老法師走去:“不用你說,我也正有此意……該死的人類,你竟然敢耍我把我們帶到陷阱裏去,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把好吃的靈魂留到最後,你真的是,惹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