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齊齊哈爾的三哥打來電話,讓我中午到火車站接一個叫杜建國的人。三哥說,他托杜建國給我爸,也就是他的大姨父捎來兩塊石頭。我當時睡得正香,所以雖然嘴上問車次,心裏卻想能不去就不去了。因為石頭又不是螃蟹,多擱幾天也壞不了。但三哥的話讓我吃驚,他說他不知道車次,隻知道火車是從烏魯木齊來的。另外,杜建國是他的學生。其餘的我隻能去車站問詢處打聽。聽三哥這麽講,我反而睡意全無了。好在三哥又給了我一個杜建國的手機號,說實在不行我可以直接跟他聯係,我心裏才踏實點兒。不過,想到周末要背著兩塊石頭回父母家我又開始犯怵。這注定是一趟費力不討好的差事,我爸的石頭已經夠多的了,天南地北,哪兒的都有。

關鍵我爸把它們擺得到處都是,陽台上,書櫃上,床底下,稍不留神倒下來一塊就能砸壞了腳。我媽為此沒少嘮叨。這次我又抱回去兩塊,誰知道我媽會說些什麽。而且我爸喜不喜歡還是回事呢。過去有過類似的教訓,去年我按我爸的吩咐,從長白山拎回一塊天池的火山石,滿以為他老人家會看了高興,誰料想我爸看了石頭一眼,便認定它有放射性,差點兒挖個坑給深埋了。當時我受的打擊別提有多大了,精神上險些受了刺激。但有一點我跟我爸的看法相同,即愛好不必有它的實際用途。所以平時我媽在這個問題上諷刺我爸時,我一般都持中立態度。

剛到火車站,便看到一隊背著大包小裹的旅客出了出站口。一打聽,果然是從烏魯木齊來的。我不由得暗自慶幸,覺得自己到的正是時候。但接著麻煩就來了,杜建國的手機根本打不通,我隻好展開事先寫好的條幅,上麵寫著杜建國的大名。二十多分鍾過後,另一撥旅客開始出站,杜建國還是沒有出現。我想我也不必再等了,照平時我肯定會急得夠俄,但奇怪的是這次我反而十分輕鬆,以致我懷疑自己從一開始就期望著這個結果。當我正準備離開時,一個看上去長得很敦實的小夥子走了過來,他就是杜建國。他說他早就到了,一直在另一個出站口等我。然後,他從包裏掏出兩塊石頭,說這石頭是新疆特產,是樹變的,至少也有一億年了。我接過來一看,果然上麵有樹皮,還有年輪,頓時產生了匿起來一塊的想法。但真正讓我覺得自己沒有白跑的是杜建國並沒打算在北京住下,他下午就要轉車去東北。而我本來的想法是接不到他也沒關係,等他住下後再聯絡也不遲。如果真這樣就糟了,石頭的價值倒在其次,咱不能讓人認為咱不懂禮數。

話到了我媽嘴裏則比較肉麻。收到石頭的當天晚上,我媽就給三哥打了個電話,三哥不在家,是三嫂接的c我媽在電話裏一個勁兒地客氣,連我在一旁都坐不住了。我爸顯然也挺喜歡那兩塊石頭,拿著放大鏡瞧了又瞧。他們也不想想,要不是當初我去接站,能有現在的皆大歡喜嗎。

2001年9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