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坐在酒桌旁,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這種情況以前絕對沒出現過。後來,狗子的女友到了,他就幹脆挪到一個特角皆晃跟她聊得火熱,把我們大家都曬在那兒。那天狗子出了一本書,《一個啤酒主義者的自白》。照理說他不該這樣,尤其在這麽一個大喜的日子,他既不自白也不喝啤酒,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吃完了飯,人們紛紛散去。這時,有人說今天夜裏有月全食。這是新世紀的第一次月全食,而且月亮是紅的。狗子一聽來了興致,提議再找個酒吧坐會兒,順便把月全食看了。我知道這是他拉人下水的慣用伎倆,同時也是他準備往高裏喝的前奏。但即便如此,又何樂不為呢。於是我們揣上狗子贈的新書,去了北京站附近的一家愛爾蘭酒吧。出乎我的意料,到了酒吧,狗子也不怎麽說話,隻是默默吃著金槍魚沙拉,喝著健力士黑啤和酒吧老板送給我們的紅酒。我忍受不了這種枯燥氣氛,便跟狗子開玩笑,問他這麽彬著,是不是準備吠月呢。我的話果然取得了預期的效果。狗子接過話磕兒說,在月全食的時候,他可以吃一個月餅。月食結束後,再把月餅吐出來。整個一個魔術過程。說完,狗子發出一陣怪笑。
月全食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別說紅月亮,就連普通的星星,我們也沒看到一顆。
過去總聽人家講如何戰勝自己,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所以不免總給人留下一個壞印象,幹啥都由著性子,對自己百分之百地遷就。但世界上好些事情,不是我說了算數。上星期我接到一個電話,讓我到福州談劇本,而且非去不可。本來說是那邊電視台的台長要來,可台長老婆的胳膊摔斷了,他必須留在家裏照顧。他們也知道我不敢坐飛機,但還是讓我將就將就。我不好再說什麽,隻得答應了。
從掛上電話那一刻起,我便失去了內心的安寧, 一想起要在一個騰空而起的金屬容器裏苦熬兩個多小時,手心便開始出汗。不知道這算不算內分泌失調。在此其間,我好幾次想給福州打電話,想把這趟差旅推了。但我周圍的朋友還有我老婆老鴨卻用各種方法鼓勵我,其中最有力的證據是他們一年到頭,都是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不但安然無恙,而且充分享受了旅行的樂趣,真可謂見多識廣。而像我這種想想出門便緊張的人,恐怕最遠隻能在西郊頤和園一帶轉悠。
既然下定了決心,我便開始做應付恐懼的準備。 其細致程度現在想起來都可笑。我先給老鴨買了一張機票,又到醫務室開了舒樂安定。可上飛機之前,我還是緊張得無以複加。一換完登機牌,我就衝到機場咖啡廳連喝了五聽喜力,然後嘴裏嚼著綠箭,手裏拿著朱德庸的《醋溜族》,耳朵裏聽著莫紮特,至於安定片,早在出門時便撮下去了。除此之外,我的書包裏還有一把指甲刀,那是我媽送我的,我把它當成我的護身符。跟指甲刀裝在一起的是一副撲克,我準備用它在飛行過程中分散精力。在飛機起飛的一刹那,我趕緊抓住了老鴨的手。不管怎麽樣,這場噩夢總算過去了。說噩夢也不太確切,也許是準備得過於充分,我在飛機上沒太害怕,在福州也玩得挺高興。本想把這當成戰勝自我的結果,可一回到北京,老鴨卻幽幽地跟我說,這次出門,她本來想讓我背雙肩背來著,因為擔心飛機飛到半截我背著它跳下去,她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2001年6月28日這幾天北京人談論最多的話題是剛開業不久的野生動物園,一隻狒狒被獅子咬死了。根據《北京晚報》的消息,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一隻狒狒由於受到遊人挑逗,衝到旁邊的獅籠裏去襲擊一隻獅子,結果被獅子一口咬住脖子。明眼人一看,就發現這其中有很多漏洞,最主要的一條是既然狒狒受遊人挑逗,為什麽不去襲擊遊人而去襲擊獅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後來的報道才揭開這件事情的真相,原來狒狒是雄性的,被狒狒追逐的獅子是隻雌性。隔著一道鐵網,雄狒狒對雌獅子垂涎已久,隻是苦於沒有表達愛情的機會。這次,由於受到遊人的挑逗,雄狒狒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照咱們人類的話說,就是感情戰勝了理智,鬥膽翻到獅籠裏麵,強行跟雌獅子求歡。雖說是野生動物園,但裏麵大多數的動物都是經過人工飼養的。想必是雌獅子也是如此,平時嬌生慣養,哪兒見過這種場麵。於是奪路便逃,沒準邊逃心裏還邊罵這狒狒人麵獸心。欲火焚身的狒狒哪管這些,看雌獅子落荒而逃,便開始女跑男追。如果這事就這麽算了,這情景也許會成為野生動物園的經典愛情場麵,即便在人類的行為中也不過如此。
不幸的是看雌獅子的狼狽模樣,雄狒狒似乎受到鼓 舞,大有宜將剩勇追窮寇之勢,一度還騎到雌獅子的身上。這時,雌獅子的男朋友看不過去了。它本來正躺在草地上打盹,看鄰居家的小男孩來家裏串門也沒在意c後來看這家夥實在浪得過火,才有點兒生氣,並在雄狒狒經過自己旁邊時一巴掌將其打翻,並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這時,驚慌的遊客趕緊喊來飼養員。飼養員拎著活雞想把雄獅子引開,但不成功,雄獅子一邊觀望,一隻腳還踩著狒狒c我想,獅子再笨也分得清雞和狒狒的區別,再說,這隻狒狒又不是一隻普通的狒狒,它太過於不安分守己,竟敢碰老大的馬子。看過《槍火》和《子彈飛過百老匯》的人,都知道這事有多麽危險。
雄獅子後來還是走開了,氣若遊絲的雄狒狒馬上被送到醫務室救治,最後還是死了。據說這隻雄狒狒還是首領,它死後第二天,狒狒的籠子裏籠罩著一種哀傷的氛圍。而那兩隻獅子照吃照睡,仿佛一切都沒發生似的。雄狒狒的遭遇引發了爭論。有人批評野生動物園管理不善,也有人提出應該給弱勢動物提供逃生方便,比如給狒狒提供樹之類的。不過,我最感興趣的是那些遊人,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動作或手勢,把雄狒狒挑逗成這樣。隨著那隻雄狒狒的過世,這也許永遠是一個謎。
2001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