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許多,天城羅的一處涼亭裏,洛天和東籬正在品茶。
洛天:“東籬你們破案回來有段時間了吧?”東籬:“對啊,怎麽了?”洛天點頭示意:“你看看。”東籬看見雲慕野站在不遠處仰頭看雲。洛天緊接著說:“這位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自從回來後,整天不是看樹就是看花,不是看鳥就是看草。”東籬:“是嗎?我以前覺得雲師兄就是這樣的啊,不怎麽說話,總喜歡一個人呆著。”洛天:“不一樣,以前是沒有什麽表情,現在不僅會歎氣,還會皺眉。”這句話剛說完雲慕野就歎了口氣。洛天:“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東籬:“這我還真不知道,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唉。那天我和雲師兄比賽,他晚了很久才回來,以他的速度即使是正常發揮也不至於晚了半個時辰,我當時就在想是不是路上遇見了什麽事或者什麽人。”洛天:“走,問問他不就知道了!”東籬:“要問你問啊,我負責聽。”
洛天走到雲慕野身邊,上去嚇了他一下:“嘿!雲大師兄,最近心事重重可是遇見什麽事了?”東籬:“雲師兄,說出來聽聽,我們能不能幫上什麽?”雲慕野:“哪有什麽心事,就是最近心口煩悶,可能是因為有點不適應季節變化導致的,過段時間就好了。”洛天:“我還以為你有心上人了呢,看這情形不亞於我……”東籬看著洛天,雲慕野也看著洛天,突然洛天不說話了,東籬在想該怎麽接話,一時之間大家陷入了靜止的狀態,雲慕野說:“我在蓬萊島見到了清絕。”洛天和東籬:“你見到她了?”洛天:“你怎麽會在那裏見到她?她都跟你說了什麽?”雲慕野:“破獲殺人案需要一味易容藥草,邊環紫就是清絕幫我找到的。”東籬:“對呀!我怎麽沒想起來問你易容藥草是怎麽找到的,這樣我就知道你見了清絕。”洛天:“雲師兄你也是,怎麽現在才說呢!清絕她失憶了,她一個人在外麵我們大家都非常地擔心。”雲慕野:“她告訴我她父親是蓬萊島有名的醫師。”洛天:“不對啊,她不是孤兒嗎?不對不對,她都失憶了怎麽會認識你呢?”東籬:“她不會是又恢複記憶了吧?”洛天:“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根本就沒有失憶,隻是為了躲避我們。”東籬:“不不不,我們親眼看見她喝了忘憂草,不可能沒有失憶。”雲慕野:“我剛剛是不是說了,她的父親是蓬萊島著名的醫師,對草藥頗有研究。”東籬:“那就是她父親醫好了她的失憶。”洛天:“這就說得通了,東籬明天陪我去趟蓬萊島。”東籬:“要不要告訴師傅?”洛天:“不告訴他,告訴他我又要挨罵。雲師兄,我爹問起來就說我和東籬有事下山了。”雲慕野:“嗯。”說著洛天轉身離開。東籬:“雲師兄,我去收拾一下。”雲慕野點了點頭。雲慕野看著洛天遠去的背影說:“我若是知道雪蓮在什麽地方,我會不會也這樣義無反顧地去找她呢……可是找到她又能怎麽樣呢?我自己在天城羅也隻是一個學徒,什麽都給不了她。”想到這裏又是一聲歎息,一首《歎相思》誦出:“秋風搖曳秋落葉,心上佳人心遍痕,落葉尚有停泊時,心痕不知醫何名。”
東籬問洛天:“我們就這樣過去,會不會太唐突了,畢竟清絕也沒有給我們消息說她在蓬萊島。”洛天:“清絕接待了雲慕野,也沒有讓雲慕野刻意隱瞞自己的行蹤,這說明什麽?”東籬:“說明她沒想到我們會去。”洛天敲了一下東籬說:“豬腦子,說明她希望我們知道她的消息。”東籬:“如果她希望我們知道她的消息,為什麽又要不辭而別,之後也沒有任何訊息?”洛天:“因為她想讓我們自己找到她!”東籬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徒勞,還是不要說了的好,也隻有笑一笑,跟著洛天走此一遭。
小四問楚玉寒:“西域美女眾多,有舞蹈功底的也不在少數,有沒有其他標準?”楚玉寒:“篩選人隻要她舞蹈精湛,起碼要有十年的舞蹈功底,還有就是漂亮、身材窈窕,其他什麽家教、性格和出身不用多考慮。”小六:“刺殺之後呢?”楚玉寒:“刺殺之後,如果她們想要回西域,我會派人護送她們回來。”小四:“萬一,萬一……”楚玉寒:“沒有萬一,我們必然會成功,我們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又是正義之舉。裏外聯合,可以說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會在一夜之間改朝換代,我們也因此會被記入史冊。”小五:“我們別無選擇,當今皇上實在是不配坐在那個位置,在其位不謀其職,早就有人想要取而代之,不過他們是名不正言不順,而我們是擁立正統的皇子,就是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小三小七小八:“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而且一定會非常的順利。”清絕:“是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即使沒有我們去做這件事,以現在皇帝的離心離德,不出三年還是會有人造反!我們隻是想為民造福,若不是因為有那麽多人需要我們,我們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楚玉寒身為皇子,他無法放下心中的責任,而我們能為百姓做些事,是我們九朝兒女的使命,也是我們的榮幸。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也祝我們的計劃順利完成使命。”眾人舉起酒杯:“來來來,順利完成使命!”楚玉寒看著清絕搶先一步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非常感動,他無法控製這股情緒的繼續蔓延,為了不當著兄弟的麵感傷而起身離開。
楚玉寒微醺地佇立在夜色下,寂靜的夜色使他沉醉,心裏想著自己孤獨地度過了無數個這樣的夜晚,但今天卻充滿了愛與光明。有一段時間自己隻想待在天城羅,不想闖**江湖更不敢與當今皇上抗衡,那些陪伴著自己的文字似乎已經融進了自己的血液,研究的劍譜似乎就是為了奪位而設計的,但自己當時真的沒有想到會走這裏,原以為可以在天城羅一直待下去,了此一生。
清絕出來尋楚玉寒,深夜的涼風吹在清絕泛紅的臉上,看到楚玉寒望著深邃的夜空和閃著光亮的星星,清絕試著靜下心來感受著這裏的祥和與寧靜。這一刻楚玉寒和清絕心裏什麽都沒有,沒有以前也沒有以後,腦子裏空****的,仿佛與這裏的時空混合在一起,永恒的靜止。不知道過了多久,楚玉寒看向清絕,清絕說:“你其實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爹說過,凡事都有它的機緣。既然我們占著天時地利人和,就說明這件事正往它該有的軌道上發生。”楚玉寒:“還是你最了解我,我跟他們說這件事一定會成功,但我心裏還是有很多擔心的地方,萬一失敗了怎麽辦?”清絕:“隻要我們做得足夠認真,就不會有萬一!顧大人之所以讓我們以這樣的方式進宮,說明他早已謀劃很久,隻是在等待這個時機。從外麵選拔美女送進宮的事情不勝枚舉,這一次隻是其中的一次而已,沒有人會因為這次而起疑心,隻要我們的舞曲足夠絢麗、足夠新穎,可以吸引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當有人發現皇上死去的時候,我們的人迅速包圍起在場的所有人,以你皇子的身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相信不會有人敢說什麽。到時隻需要證明你是皇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
楚玉寒:“清絕你真的很懂我,就像你剛剛跟他們說的,如果我有得選,我寧願和你在這裏過尋常百姓的生活,遠離政治,遠離江湖,遠離那些永無止境的打打殺殺。”清絕:“我們一起十五年,多少能體會一些你的心情,身負大任不得不迎難而上,實在是別無選擇。”楚玉寒:“殺父之仇,奪位之爭,我不能欺騙自己什麽都沒發生,這是我必須要麵對的。年紀小的時候可以找借口躲避,現在我隻想盡快地去解決這看似不可能的難題,它就像懸在我心上的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清絕:“你一定要抱有必勝的信念,心裏不要給恐慌和猶疑留有半分餘地!要用你堅強的忍耐力、意誌力、戰鬥力、控製力,去碾壓那一絲不確定,把它變成你全力以赴的洞察力、注意力、親和力、影響力、行動力、創造力!隻有這樣,才是真正的你!才是真正的帝王精神!無堅不摧、所向睥睨的韌性不是尋常人會有的東西,而是每一個成就大事的人必有的品格。”
楚玉寒聽著清絕說的這些,心裏感慨萬千,因為自己已經走在這條路上!於是說道:“我以前常常會想,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在我的身上?這些事情我無力解決,我根本沒有能力為父報仇,直到那天我喝了忘憂草,一個人在書房裏三天三夜,看到了生死,便什麽也不害怕了。心裏偶然出現的恐懼和膽怯,我會盡量去克製它的蔓延,我知道它並不存在,隻是我允許它在心裏紮根,我曾親手一次次、一點點地拔掉了它。每一次戰勝它我都變得比之前更加強大!”清絕:“隻要我們努力去做,想盡一切可能出現的問題然後用具體的方法去解決它,就一定會成功!而不是在心裏生出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與擔憂,要多問問自己這些擔憂與恐懼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是不確定,是未知?還是莫名其妙的、毫無根據的假想敵?隻要深挖下去,一定會知道其實那是自己心中的敵人,是我們把它想得太強大。”楚玉寒:“你的這些話還是要放在我們具體做的事情上,它的存在也不是不無道理。如果我隻是一介農夫,遇見的問題不過是瓜果蔬菜這樣的難題,但現在我麵對的是改朝換代這樣關乎著幾千人性命的大事,必然要有恐懼的敦促與勉勵。不能盲目自信,萬一失敗,我死不足惜,可是我怕連累了這麽多出生入死的兄弟,還有顧大人這麽久苦心積慮的布局,無論如何這一戰我們隻能贏,不能輸!”清絕:“你確實變得更強大,更有擔當了。”楚玉寒:“該麵對的始終要去麵對,我隻能修繕自己的羽翼,使它能夠抵擋狂風暴雨。”清絕:“你一定會是一個好皇帝,希望你在享盡榮華富貴的時候也不要忘記今天你的這番話,要珍惜一切的來之不易,親手製作的城堡外麵的人很難破解,隻有裏麵的人一再的鬆懈、一再的頹廢才會使它地動山搖。”楚玉寒調皮地親了一下清絕的臉說道:“有你在我身邊敲打我,又怎麽會忘。”說完楚玉寒往前跑了幾步。清絕有點小驚訝又有點小驚喜,看著楚玉寒的背影心裏很是歡喜,轉而又想到前段時間為了他自己差點心疼地死掉,真心希望以後再也不要有那樣窒息的感覺……這次的行動真的一定能夠成功嗎?雖然自己一直在給他打氣,但是在結果未出之前誰也說不好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景象,但我知道我清絕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一定要護好他的周全!
楚玉寒本以為清絕會追上自己,回過頭看著還在原地出神的清絕說:“在想什麽呢?”清絕:“沒想什麽,夜深了,就是有點乏。”
第二天楚玉寒和清絕來到瑤瑤的舞館,瑤瑤雖然看到清絕穿著西域便衣,但還是一眼便能看出她不是西域人,樣貌柔美而不失嬌俏,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女子,又看到旁邊的楚玉寒英俊的外表,一雙清澈的眼睛裏有一絲不怒自威的震懾力。瑤瑤上前幾步迎接二位說道:“不知二位貴客蒞臨本舞館,有何貴幹?”楚玉寒:“實不相瞞,我們從常安而來,希望在西域能夠組建一個舞團,因你舞姿超群,真心地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瑤瑤看了看清絕,發現清絕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接著說道:“公子真的隻是想組建一個舞團這麽簡單嗎?為什麽不在常安選拔人才,畢竟常安城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何必大費周章地來到我們西域?”清絕:“姑娘,我們對舞團的要求不僅是西域美女,而且各方麵要求都很高,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功底,但是年齡又不能超過十八歲,如果我沒猜錯,你今年剛好十八歲。”瑤瑤:“是的,這位姑娘,我的確是十八歲,可是你又是怎麽知道我的有著十二年的舞蹈功底?”楚玉寒:“那天在街上有幸目睹了你的舞姿,我們也是習武之人,所以一眼能夠看出美女是有著十數年舞蹈功底的。”瑤瑤:“可是你們還是沒有告訴我為什麽要組建舞團,舞團組建成功之後獻舞給誰?”楚玉寒看了清絕一眼,小聲說道:“我們是給當今皇上獻舞!”瑤瑤:“你們可不要騙我,隨便自己組建個舞團就能進宮給皇上獻舞?那麽多舞團,憑什麽讓你們進宮?”楚玉寒:“實不相瞞,我們隻是花了錢買到了消息,聽說宮裏的人會到西域選絕色美女進宮獻舞。”瑤瑤:“這便說得通了,隻是……”楚玉寒:“隻是什麽?”瑤瑤:“隻是獻舞嗎?”清絕:“說不定會被皇上看重選作妃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楚玉寒:“對,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瑤瑤沉思片刻,說:“但是……”楚玉寒:“但是什麽?”瑤瑤:“為什麽要加入你們的舞團?”清絕:“為什麽不能加入我們的舞團?”瑤瑤:“理由可太多了,我自己就有現成的舞團可以去參加競選,我沒必要一一向你們解釋吧?如果二位沒有別的事,就不留二位了,蜻蜓送客!”清絕立刻起身離開,楚玉寒追著清絕出了舞館。蜻蜓:“瑤姐,我以為你會答應他們,至少會考慮一下。”瑤瑤:“我原本是可以加入他們的,可是剛剛的那位姑娘你也看見了,她對我沒有任何耐心,我是新加入的,如果融入不進他們,我的日子不會好過。”蜻蜓:“瑤姐,你會不會想多了,他們又不是你養父的女兒,不是每個人都是壞人。”瑤瑤:“就算是我想多了,但是你不覺得我們自己有能力參與這次選拔嗎?不一定非要加入他們呀。”蜻蜓:“這麽說,好像是沒必要加入他們。”瑤瑤:“再說了,九朝選拔舞女的消息還沒落實下來,還不一定是什麽情況,隻信他們一念之詞是不是太草率了?如果消息是真的,過段時間再做打算也來得及。”蜻蜓:“瑤姐不愧是瑤姐!”
清絕:“你不應該告訴她有比賽這件事。”楚玉寒:“必須要告訴她,以她現在的實力想要知道我們的來曆也並不難,萬一聽到什麽不該聽的,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不如我們自己告訴她。”清絕:“看她樣貌如此俏麗,舞姿超群,沒想到竟也是個如此貪戀功名利祿的膚淺女兒。”楚玉寒:“何出此言啊?”清絕:“你沒有聽出來嗎?她是想自己組建舞團進宮當皇妃!”楚玉寒:“對,她似乎是有這個意思,但是她也並沒有錯啊,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她不過是被假象籠罩著的一分子,有多少人被虛假的東西纏繞了一層一層又一層,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麽人生。她又何嚐不像是奪取皇位的皇叔,隻想得到,得到之後的權力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享盡榮華富貴的工具,卻從未想過權力所仰仗的智慧,人心所信服的依靠才是人間最美好的東西。”清絕:“所以注定不會是一路人,他們反而會認為我們所追求的東西才是虛無的,物質享受對他們來說才是真實的。”楚玉寒笑了笑:“這就是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原本就無法共榮。”清絕:“那你還試圖要說服她加入我們嗎?”楚玉寒:“如果她願意為什麽不可以?”清絕:“你竟然還覺得她可以擔此大任?”楚玉寒:“如果她很想當皇妃,她會努力克服一切困難,她的欲望可以為我們服務,不是嗎?”清絕:“我是不會再試圖說服她了,要去碰壁,你自己去。”楚玉寒:“我也不會去,她主意已定,我也不想做事倍功半的事,沒有她還會有別人。”
清絕聽到楚玉寒這麽說,瞬間覺得自己誤會了楚玉寒為瑤瑤辯護的初衷。瑤瑤自視清高,看不上現在的楚玉寒,真是龍遊淺溪遭蝦戲!一心想要當皇妃的愚蠢女人,卻不知自己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機會,瑤瑤越是努力想要得到這次機會越是被清絕所憐憫,隻有很少人知道這次的選拔比賽不過是一個形式,和舞蹈的技巧沒太大關係,甚至與美也沒有太大關係,隻要會一些舞蹈,哪個西域女人濃妝豔抹後不是天香國色?瑤瑤舞姿再美,樣貌再絕倫,那又怎樣,注定是空歡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