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衢!”

打從我記事起,我從來沒聽過我娘用那種憤怒到嘶吼的語氣跟他說話。

她憤怒地衝過來拉著蘇衢的胳膊,把他從**拖下來。後者則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不情不願地對我娘說:“乳娘,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和她的事情你不要管。”

“她是我閨女呀!”顫抖的聲音從單薄的身體裏發出來,“你害得她還不夠嗎?你還要讓她受多少罪啊?”

蘇衢顯然有些不耐煩了,倘若眼前的人不是從小將他帶大的乳娘,他早就一腳把人踹飛了。

“乳娘,我從來沒想過害玲瓏,他是我的人,我害她做什麽呢?難不成你還想把她嫁出去?”他邊穿衣服邊說道。

縱使躺在**一動不動,可我知道我娘心中該有多麽憤怒。我們想要的平靜生活裏,從來不包括說來就來的蘇衢。

“小爺!”我娘突然在他麵前跪下。

他顯然很意外,連忙彎腰去拉:“乳娘,你這是做什麽!”

我娘死死地拉著他的胳膊,無論如何都不起來,她哀求著:“小爺,您放過玲瓏吧!她沒有福分伺候您!這麽多年,我沒求過您,現在我求求您,讓她走吧!”

他索性鬆開手,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娘:“為什麽你總想讓她走?她在這裏有什麽不好?衣食無憂,沒人苛待她,為什麽你偏偏覺得她離開王府就會過得好?”

“因為你隻會讓她傷心。”我娘跌坐在地上,哀痛異常,“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少主,她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們兩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可是小爺,你什麽都有,什麽都不在乎,但玲瓏不一樣,她跟了你,生命裏就隻有你,你對她飄忽不定,她的人生就飄飄搖搖,你對她三心兩意,她的日子就會支離破碎!”

蘇衢根本不明白我娘說的那些話:“聽不懂你說的這些杞人憂天的話。我隻知道,我要她留在王府,我要在我想見她的時候就見到她!”

他扣好最後一粒扣子,便邁著大步走了。

我娘哭著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我還躺在**。她過來拿起被子將我蓋好,輕輕撫過我嘴角的瘀痕,然後擦掉血漬。她問我疼不疼,我點點頭,然後虛弱地問我娘,如果我再懷孕了怎麽辦?

她愣住了一會兒,問我是想再有一個孩兒嗎?我搖頭,我告訴她,那次落胎太痛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讓我承受那種痛苦!我也不想因為我有孕而讓王妃和世子妃心生不快。

我娘點點頭,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說:“玲瓏,娘去給你弄來避孕的藥,喝了就不會有孕了,你要嗎?”

原來世上還有這種藥!我跟她說我要。

我以為再也不用經曆落胎的痛苦了,可是那夜的痛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夫說我娘給我的是“虎狼藥”,因為藥性太猛,不僅我這次不會有孕,以後也不會有了。我娘懵了,而我除了疼並沒有什麽悲傷的感覺。甚至覺得有些慶幸,如果蘇衢再來欺負我,至少我不會再為懷孕而擔驚受怕了。

幾天後,蘇衢不知道從誰那裏聽說了這件事。他怒氣衝衝地跑過來質問我娘:“玲瓏是不是你的親女兒,你居然如此害她?”

我娘本就自責,此時更是無力辯解,隻能低頭掩麵而泣。

“你是傻子嗎?讓你喝藥你就喝?”他又來罵我,“一個女子,不能有孕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嘛?”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意味著,我再也不用擔心會懷上你的孩子了。”

“你!林玲瓏,你……”他一腳踢翻了桌子,上麵的茶具碎了一地,“你夠狠!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後悔!”

說完,他便拖著我往外走,我沒有掙紮拒絕,我娘也呆滯地沒去阻攔。對我們母女二人來說,還有什麽是比眼下的情況更糟糕的呢?

蘇衢將我拉到他的書房,然後打開一口大箱子。他按著我的頭要我往裏麵看,並憤恨地說:“你自己看,這都是我為我們孩兒準備的。你知道嗎,當我得知你有孕的時候多高興?我偷偷準備這些,就是要給你一個驚喜!可你呢,你給了我什麽?讓我空歡喜一場?還是現如今告訴我,你根本就不想有我的孩子?”

箱子裏的小衣裳有好多,不僅有男娃的,還有一些女娃穿的。他沒有像我爹那樣嫌棄女孩子。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很感動。可現在不了。即便他想要我們的孩子又能怎樣呢?就算他做了這些讓他自我感動的事又如何呢?這王府裏大多數人是不想要的。而且他對我早已沒有了最初的柔情,那些甜蜜他給了他的世子妃,還有我不知道的什麽女人。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我就淪為了他泄欲和生孩子的工具了?我不願意。

“現在你知道我的心意了?你自己說,你這樣糟蹋身子,到底該不該?”原來他隻是想讓我認錯,讓我後悔。

多說無益。

“小爺,這些衣裳以後總會有孩子去穿的。畢竟想給您生孩子的大有人在。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再做一些,您以前也誇我手藝好的!”

“林玲瓏,別再跟我陰陽怪氣地說話!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他像個困獸,嘶吼著要掙脫那張無形的網。沒錯,我的心已經不再被他控製,他也嚐到了無力的滋味。

我笑著對他欠身,說道:“沒有別的事,玲瓏便告退了。”

在我即將踏過門檻的時候,他突然用一種頹廢的語氣對我說:“我在草原的時候做過一個夢。夢裏你給我送桂花糕,我吃著吃著就哭了。你問我為什麽哭?我說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因為現實裏我與你已經相隔千裏了。你又問我們為什麽相隔千裏,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永遠相好的嗎?那場夢醒了以後,我就對自己說,這輩子我都不會跟你相隔那麽遙遠了。”

我冷笑,背對他道:“小爺,你把我留在你目光所及之處,我們就真的能永遠相好嗎?您要留住的到底是你想要留住的林玲瓏,還是您眼前的這個人呢?”

他不懂我的意思。但是我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我於他而言,其實就是一個誌在必得的目標,無關乎他是否愛我,他隻是想要我的身體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