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見見我娘的,但是心門裏總有高高的一道坎,讓我始終邁不過去。其實早些年並沒覺得怎樣,直到我嫁給古木達後,沒能給他生下一兒半女,我心中的失落和愧疚才將這怨都塞在我娘的身上。
皇後乍提起時,有一瞬間我是真的很想馬上見到娘的。但很快,我就膽怯了。我怕自己會怨,也怕她看見我在這種情況下回來,會替我感到難受。
我問綠荷皇上乳母現在住在哪裏?可她卻說從來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王府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蘇衢與乳母感情好似親生母子,如今他登基為帝,更應優待她啊。難道?不會不會,她不過四十幾歲,必然身體康健。
晚上的時候蘇衢又來了,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但臉色仍是不好。注意到我額頭上的傷時,立刻就把目光移開了。
“我娘呢?”我終於問出這句話。
他冷哼一聲,才說:“原來你還知道自己有個娘。她生你養你,可你呢,一走了之。你就是這麽報答你娘的養育之恩的?”
他說的對,我是不孝,從我十七歲開始,做的每一件事都讓她擔驚受怕。
“我知道你會善待她的。”我說。
“朕為何要善待她?”他陡然提高的聲音,言語中盡是怒氣“乳母而已,奶過朕些時日,換了你們母女在王府裏十幾年錦衣玉食。這是主子給臉。你這麽一說,倒像是我理所應當的對她盡孝似的。就她做的那些事,朕沒把她打一頓板子扔到街上,就算仁慈了。”
我吃驚的看著蘇衢,他的話讓我太意外了。“蘇……皇上,您知道的,我娘她對您的好,勝過我這個親生女兒。”
“所以我要感恩戴德嗎?”
我看著他那張冰冷的臉,早已不是當年圍在我娘身邊討糖吃的少年了。是呀,我早就知道於他們而言,我們不過是依附者乞討者,哪裏有資格談感情呢?
“我娘現在在哪裏?”
“王府的宅子裏。”
他居然沒有帶她進宮。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問“她,還好嗎?”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的品了一口,猶豫片刻才說:“朕也好些年沒見過她了,你走以後,就沒見過。”
“蘇衢!你好狠!”他是皇上,我不能打他,否則我一定要狠狠的扇上幾巴掌,不,如果可以我會狠狠的咬下他一塊肉,方能解我心頭之恨。他明知道我娘當初是因為生了女兒被夫家趕出來,才不得已進了王府做乳母,明知道我娘對男娃有種執念,所以對蘇衢這個自己喂養大的孩子有勝於親生女兒的感情。當年我讓我娘跟我一起離開王府,她是因為舍不得蘇衢才不走的。結果他卻不再見她,這簡直就是在要她的命。
“狠嗎?她讓你走,對朕就不狠?你們都口口聲聲說她對我如何如何好,可她卻千方百計讓你離開朕身邊。”看著他滿是恨意的表情,我意識到,我娘見不到他或許是件好事,不然隻怕更傷心。他居然因為我娘對我這難得的愛護而怨恨她。
這是我沒想到的結果。
“我要去見我娘。”
“沒必要。一個瘋婆子,沒什麽可見的。”
這句話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五雷轟頂,忍不住衝到他跟前,拉住他的衣領大喊:“蘇衢,你說什麽?我娘怎麽了?你把話說清楚。”
他不耐煩揮臂,輕而易舉的把我甩到一旁。“放肆,誰給你膽子敢直呼朕的名諱?”
我冷笑:“既然如此,那你幹脆處死我好了。我從小到大敬著你,凡是都依你,換來的又是什麽呢?你是天生尊貴,可憑什麽我們就生來下賤呢?蘇衢,看著你從那個善良的少年變得自私,變得勢力,變得冷血,我真的好可憐你。”
“可憐朕?”他忽然笑了,一瞬間我恍惚看見一頭狼露出獠牙,冰冷而血腥。“你還是先可憐可憐自己吧。”
“既然如此不懂規矩,去院子裏跪著抄女德吧。抄的不好,就賞你宮裏的人每人三十板子。”
我看著他盛氣淩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再次被無力感包圍。他是主子,無論怎麽掙紮都是徒勞的。那麽多人的命攥在他手裏,我不過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