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聽娘的話,所以從生日之後就盡量躲著蘇衢。不過他好像毫無知覺,有事沒事都來找我。
“玲瓏,我衣裳破了,你給我縫一縫。”他提著衣角給我看。
“我手藝沒有繡娘好,萬一縫壞了,你這身衣裳可就糟蹋了。”從小我就知道蘇衢是主子,所以不管他支使我幹什麽我都不會拒絕。我是真的擔心縫不好。
蘇衢才不管這些:“我就覺得你縫的好,上回你給我做的那個錢袋子,大夥兒都說好看。太子還跟我要來著,我沒給他。”
“你真糊塗啦,太子想要你就給他呀,犯不著因為一個小玩意惹的他不高興。”
蘇衢挑挑眉,得意的笑:“你以為我還是那個為了搶一個玩意兒,就跟太子打一架的小孩子?我爹給我講過君臣之禮的,那太子以後是要當皇帝的,再者他又是我堂兄,我自然不會明麵上跟他對著幹。”
“小爺你長大了,懂事了。”我拿過針線一邊縫紉,一邊又問,“那你是怎麽跟太子說的?”
蘇衢雙手撐開衣角,好讓我縫補的時候更省力些:“我跟他說這個錢袋子前幾日落進了泥坑裏,不敢給太子用汙穢之物。趕明兒再秀個更好的給他。”
我點點頭,心想自己得抓緊再做一個,叫蘇衢獻給太子才是。
“你不用再做了,”蘇衢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把這件事忘了。”
我沒有蘇衢那麽多主意,隻怕太子當真哪日想起來跟他要,他又沒有東西給人家。“可是······”
“別可是了,你聽我的就好。”說話間,我把蘇衢的衣裳縫好了,抖了抖還真的看不出什麽痕跡。“玲瓏,我就說嘛,你的手藝最好了。”
“既然好了,你趕快回去讀書吧。”我又想到我娘說的話,盡量與蘇衢保持距離。
他一聽就不高興了,瞪著眼睛大聲道:“你為什麽總是趕我走?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你?讓你見到我連個笑模樣都沒有的?”
“我······”被他這麽一嚷嚷,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支吾了半天才說:“我娘說咱們都長大了,得有分寸了。男女授受不親。”
“乳娘說的不對。”蘇衢皺著眉,像是在學堂裏跟其他世家子弟辯論一樣道,“我們還在一個榻上睡過覺呢,那又怎麽了。再說,你們都是王府裏的,彩月也跟我們一樣年紀,她還伺候我沐浴,也沒人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
他縱然說的是歪理,可是我偏偏不知道怎麽爭辯。
見我低頭不說話,蘇衢拉住我的手道:“玲瓏,咱們倆可是最好的。你別管別人怎麽說,反正我們以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將來也是。好不好。”
我抬頭看著蘇衢,他現在長得比我還高了。去年這個時候,他才隻超過我的眉毛。
“玲瓏,你看著我的眼睛,認真的跟我說,我們會一直這麽好。”
經他這麽一說,我反倒不敢再看他了。特別是那雙眼睛,就像深潭一樣,隻怕多看一眼人就要跌進去。
“好好好,我答應你了。”我慌張的抽開手。
“那你對我笑一笑。我都好些日子沒看見你對我笑了。”
看著他霸道又任性的樣子,我一個沒忍住竟然笑出聲來。
蘇衢一見即刻也笑起來:“玲瓏笑起來最好看了。你不知道,就因為你不對我笑,我都氣了好些天了。昨日我看見你跟秦太醫那個小徒弟有說有笑的,我真想把他那張嘴撕開。”
“小幽哥給我娘帶了一些調補的藥,我謝謝他而已。哪裏有說有笑的。再說府裏哪條規定不讓人家笑了。”我小聲的抗議。
“那府裏也沒規定女眷就能跟一個外男有說有笑。在這你也說自己都大了,男女授受不親!”
“你剛才還說不管授受不親那一套呢。”
“我和你能跟他們一樣?小玲瓏,我發現你長了一歲後,個頭沒長,跟我較勁兒的本事倒是漲了不少。”蘇衢那副又氣又想笑的樣子真是很好看。以前我還說過他眼睛小,一笑就變成彎彎的兩個月牙,臉也圓嘟嘟的像個小包子。倒是我娘說,蘇衢是年紀小沒長開,過幾年一定會是個英俊少年。這話才不過兩年的時間,他肉乎乎的臉就變得剛毅起來,眼睛笑起來依舊彎彎的,但不笑的時候已經開始有了銳氣。
我不再說話了,反正我是說不過他的。
“玲瓏,我得離府一陣子了。”他突然對我說。
我驚訝的抬頭,問道:“為什麽?”
“咦,你很舍不得我走,是吧?”他忽然笑嘻嘻的問。
舍不得嗎?我不知道。隻不過以前他很少離開王府,所以當他說要離開一陣子的時候,我不太明白這一陣子是多久。
“你看你看,你又是這種木訥呆滯的表情。”蘇衢歎氣,“告訴你吧,這次父王要帶我去陪皇上去狩獵,得在圍場那裏住上半個月呢。”
我知道圍場離京城不遠,再說跟著禦駕去,身邊少不了一大批伺候的人,便覺得沒什麽可擔心的。
“那你打獵的時候別太逞強。”我想了想,也就是這一點要叮囑他一下。
“知道了。不過皇族裏除了太子和二殿下,就隻有我們了,也不好表現的太弱勢。不過你放心,最近師傅也說我的騎射大有長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