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為明正德年間。
陽春三月的江南,水藍天青,桃紅柳綠。正是:三月江南時令好,桃花映紅楊柳青,路上行人喜春色,徘徊不舍近黃昏。
玲瓏鎮北的官道上,三騎緩緩遊韁而來。前麵一匹高頭烏龍駒上,端坐著一個武生裝束的少年兒郎。看模樣17、8歲,生的濃眉大眼,倒也頗有幾分英氣。他一路觀花賞景,似對這江南春色十分眷戀。
身後隨著兩名家將打扮的壯士。看看天色漸近黃昏,鞭馬上前,對少年郎道:“三公子,你看看這天就要黑了。咱們還是快上路吧。家中老夫人一定等急了,晚了,必會責怪小的不會辦事。”
少年朗聲大笑,不在意地說:“唐奎,你好怕嗎?有本公子在,誰會來責怪你?你又不是不知,我離開江南已經四、五年了,一直隨父親在京城。京城雖然繁華,哪有這江南的三月美景?就是路上耽誤了些時辰,母親自然不會怪罪。”
另一員家將笑著接口,說:“三公子久離江南,自然對這江南景致甚是喜歡。那也無妨,待回 到府中歇息幾日,我和趙奎陪公子專門出來玩幾日豈不是更好?”
少年偏過頭對他看看,笑著說:“還是唐承會說話啊。也好,咱們就趕緊上路吧。趙奎說的也是,母親大人一定在扳著指頭算時辰,等我回 府了。”
說罷,少年策馬朝前奔去。兩員家將一麵緊追。唐奎嘴裏不住喊:“公子,小心一點!”
少年一時興起,竟將那烏龍駒策得四蹄騰飛,直直的飛馳向玲瓏鎮而去……
玲瓏鎮西街上,一架華貴的馬車由南向北駛來。這架馬車,梨花木打造的車廂,漆得油光瓦亮的紫紅色。車廂兩側雕龍刻鳳,廂頂鎏金燙紅。車窗掛著兩層簾子,外麵一層是江南著名的繡花織錦緞,裏麵還有一層豆青色的細紗簾。隱隱透過紗簾,見車廂裏坐著個公子哥。一身翠綠錦袍,頭戴紫金頭冠。冠上垂下兩綹大紅流蘇,胸前一把黃騰騰的赤金配鎖。
車外,兩個短打扮的家丁,一左一右跨坐在車轅上。一個左盼右顧,嘴裏不停的吆喝著。“路人散開。路人散開!”一個揚鞭策馬,一路“叮叮咚咚”的朝鎮外駛來。
玲瓏鎮北麵,有座跨著兩道河的“十”字橋,架在西街北頭。這裏是玲瓏鎮北街與西街的交叉點。這石橋造得氣勢恢宏,又高又大。橋欄上雕刻著各種玲瓏鎮的景觀和飛禽走獸,圖案精美,栩栩如生。像這樣的石橋,玲瓏鎮共有四座,外形貌似相同,隻是上麵的石刻竟毫無雷同之處。站在橋頭,玲瓏鎮景色盡可一覽無餘,乃玲瓏鎮著名的景觀之一。
這四座石橋各有一個雅致之極的名字。南街與東街交叉的叫“南海觀潮”;與西街交匯的叫“西山望月”。北街交叉東街的叫“東臨霽霧”。這北街與西街交會的,便是“北雪晚晴”。黃昏時分立於此橋,南望玲瓏鎮,似有朦朧水氣,將全鎮籠罩。看上去微微泛藍,仿佛鎮子裏的建築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也難怪鎮東的文人雅士起了這樣一個名字。
此刻已近黃昏,路上行人漸漸少了許多。那橋頭上正有一女子,從橋東踏上橋頭。遠遠望去,這女子蓮步輕移,身上的粉紅色衣裙,隨著晚風飄逸。手上舉著一把淺紅色的紙傘,斜斜的遮住夕陽。
橋西又有兩個壯漢,抬著一頂青布轎子,健步如飛趕上橋頭……
常言道:無巧不成書!
偏是那紅粉女子與那頂青轎在橋頭相遇的時候,南來的馬車與北來的快馬,竟在同一時刻,一南一北衝上橋來!那紅粉女子一時驚呆在橋頭不知所措,身子朝西斜了過去,恰恰擦到了南麵衝上來的駕車轅馬的眼角。那馬受了驚嚇,一聲嘶鳴帶著車朝東一拐。偏偏正撞上北麵的烏龍駒!隻見那烏龍駒兩隻前蹄離地,馬身直立起來。離地的前蹄在半空中一陣急踢,將那駕車的轅馬又朝西逼過去。烏龍駒上的少年郎被這突然變故驚得麵容轉色,好在他自幼學習馬術,倒不曾被烏龍駒甩下馬背。少年郎雙手勒緊韁繩,死死坐穩在馬背上。馬車裏的公子哥並未看見外麵的情景,一個人在車中卻被急劇擺動的車廂搖來晃去,早嚇得七魂失了三魄。剛剛坐在車轅上神氣十足的兩個家丁卻被甩了下去。
失控的馬車直朝紅粉女子身上撞了過去,正撞在身子又朝東擺回 來的紅粉女子左側。將那女子撞得飛起來,筆直朝著橋欄杆外麵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