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上個公共假期,張和讓小店關門休息一天,也讓他和小菊休息一天。平時他和金小菊輪軸轉,經常隻在交接班的時候碰個麵。店裏雖然雇了幾個服務員和兩個廚師,但收銀的事還得他們自己幹放心。“早茶”和“午茶”是金小菊負責,“正餐”和“晚市”是張和負責。
兩人休息是真正的休息,一直睡到中午肚子抗議了才醒過來。張和側身看小菊,小菊一邊也爬起來了,一邊打哈欠一邊拉開床頭櫃抽屜。金小菊每天一大早起床去上“早茶”,幫她清醒腦子的活動是數錢。張和晚上帶回來的錢擱在床頭櫃抽屜裏,她拿出來點清數目,記在筆記本上,然後放回去。張和上“晚市”之前會把錢存到銀行裏。
張和說,“財迷,昨晚睡覺前你就數過了,忘記今天放假了?”金小菊不好意思地拍拍腦袋說,“太困了,不數錢醒不過來。”張和把金小菊攬到懷裏說,“我們說說話吧,好長時間沒有在一起好好說說話了。”金小菊說,“是啊,我都忘記和你躺在一塊睡覺是什麽感覺了,我們隻顧埋頭賺錢了。”張和說,“真對不起,我成天隻想著怎麽盡快將皮大哥的錢還上,都顧不上你了。”金小菊說,“這不能怪你,我樂意。照眼下的行市,我們很快就能還完錢,往後賺的就全是我們自己的錢了,想到這我都快要笑出來了。”
張和說,“我們躺在**太浪費了,今天是勞動者的節日,去看場電影好不好?”金小菊說,“一張電影票四十元錢,太貴了。”“那就去人民公園,免門票了。”張和說。金小菊說,“對了,我們去遊泳吧,聽說石門公園遊泳場的水是從山上下來的泉水,幹淨清涼,遊一次才六元,又實惠又能鍛煉身體。”張和說,“好主意,起床了。”
張和和金小菊萬萬想不到在石門公園碰上皮樂山。遊泳池裏的人比往常少,皮樂山專業的泳姿引人注目,他可以一個紮猛從泳池這頭潛到那頭。張和本來想上前和皮樂山打個招呼的,可發現皮樂山上岸後和一個女子坐到一塊,那個女的將一瓶水遞到皮樂山的嘴邊,皮樂山就著喝了幾口。這個親昵的小動作將張和的想法嚇退了。
張和湊到金小菊的耳朵說,“你不要遊到泳池的東頭,也不要看過去,皮大哥和一女的在岸上乘涼呢。”金小菊興奮地說,“真的,那女的漂不漂亮?”張和說,“看不清楚。”金小菊說,“那她穿什麽樣式的泳衣呢?”張和說,“能露的地方都露了的那種,我可不許你這麽穿。”金小菊說,“想不到皮大哥這麽風流。”張和說,“要不我們走吧,讓他瞧見我們怪不好意思的。”金小菊說,“不行,我還沒有遊夠呢。”
皮樂山其實更早看見張和他們,在水裏遊著的時候他就琢磨著是裝作看不見還是盡快走人,遊上岸後他改變了主意。
皮樂山告訴曾琅他看到熟人了。曾琅吃了一驚,問是不是他單位的熟人。他說,“是我家小區大門外開飯館的,小夥子人不錯,前一陣子我媽下公車摔倒了是他背著送到我家的。”“那他肯定知道我不是你老婆。”“知道又怎麽了,你雖然不是我老婆但是我的愛人。”說著皮樂山向張和招手呼喚,“張和,小菊,怎麽得空到這來遊泳?”
張和聽到叫聲,對金小菊說,“糟了,皮大哥看到我們了。”他想不到皮樂山坦****地打招呼,應得有點勉強,“皮大哥你好,今天我們關門休息一天,出來玩玩。”皮樂山說,“這就對了,別成天蹲在店裏,應該經常出來放鬆放鬆,錢又不是一下能賺得完的。來,過來和我們坐一起,喝點飲料。”張和還沒想好接不接受邀請,金小菊已經答應一聲“好”,然後迅速地爬上岸,張和隻好跟著。
皮樂山向曾琅介紹張和和金小菊說,“他們兩位是我的朋友,張和和金小菊”,又向張和和金小菊介紹曾琅說,“這是我的愛人曾琅”。曾琅從未見過皮樂山在外人麵前如此“孟浪”,心花怒放之餘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們別聽他胡說,他肯定是曬中暑了。”皮樂山摟著曾琅的肩頭說,“大家都是朋友,沒什麽可擔心的。”
金小菊說,“皮大哥是個性情人,跟我們認識幾分鍾就敢借錢給我們開店,沒有他,我們還在馬路上練攤呢。”張和說,“是啊,有時我想皮大哥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我運氣好,一下砸到我頭上了。”聽這些讚揚的話曾琅比皮樂山還高興,嬌滴滴地說,“皮大哥,你做了這麽多好事從不張揚,我以後要仰視你了。”
金小菊眼睛一直在曾琅的身上轉,“曾姐姐你的皮膚好白好細,看上去像玉一樣。”曾琅笑著不說話。皮樂山親熱地用手拔了拔曾琅的頭發說,“我第一次見她也吃驚得很,心想這姑娘怎麽像瓷做的。”曾琅說,“瓷做的很容易摔壞的。”皮樂山說,“我天天捧在手裏怎麽會摔壞?”……兩人肉麻地打情罵俏,金小菊拿眼睛剜了張和一眼,意思是你看人家——
四人聊了一會又下水泡了一會,上岸後皮樂山提出一起去吃飯。“張和我們兩個男士今天為女士服務,我們去菜市買菜做給她們吃,讓她們享享清福。”張和點頭同意。地點定在曾琅家裏。
張和和皮樂山各自將自己的拿手好菜弄出來,曾琅對張和的手藝大加讚賞,對皮樂山的手藝則貶損有加,弄得張和坐立不安,皮樂山照常笑眯眯,好像得表揚的是他。張和刨了兩碗飯,衝金小菊使個眼色,兩人一起提出告辭了,皮樂山和曾琅也沒有挽留他們。皮樂山將他們送到門口悄聲叮囑,“張和,今晚的檸檬鴨和麻婆豆腐味道很好,明晚你讓服務員給我各送一份到家裏,許菡愛吃辣。”張和的聲音也壓低了,“沒問題。”
兩人下得樓來,金小菊急不可耐地說,“曾琅一定是皮大哥的情人。”張和左右看看沒人才說,“嗯,看樣子是,皮大哥在曾琅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他膽子也真大,還跟我們介紹說‘曾琅是他愛人’,就不怕我們說出去,不怕他老婆發現?”張和說,“這說明皮大哥信任我們,你看他錢也借我們了,情人也讓我們認識了,絕對是把我們當朋友看,我們的嘴巴一定緊緊地把看到的聽到的鎖在肚子裏。”金小菊說,“你不用囑咐我也會這麽做的。皮大哥真累,他剛才不是讓你明天晚上送外賣到家裏嗎,這是兩頭討好,你以後不會像他這樣也找個情人吧?”張和說,“不會的,我有你就夠了,我的全部心思就是讓你過上好日子,把我們的小家建設得美美滿滿的。”金小菊攬住張和的腰說,“快回家,我要獎勵你。”張和說,“吃得很飽,是要運動運動了。”
曾琅也準備獎勵皮樂山,她躺在皮樂山的懷裏說,“你今天在外人麵前這麽把我隆重推出,就不怕有把柄捏在人家手裏,到你單位上或家裏告狀?”皮樂山揚揚眉毛,“小看我皮樂山了吧,我怎麽說也算得上個敢作敢當的人,我怕什麽?再說了,張和兩口子人挺好,勤快厚道,以後你有什麽事用得上他們盡管招呼。”曾琅說,“看來我要獎勵你。”皮樂山說,““早聽說為了愛的人可以犧牲一切,我現在剛找到點感覺,你別表揚我啊。”曾琅說,“我才不表揚你呢,我要體罰你。”
被體罰後的皮樂山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家。看到客廳的燈光還亮著,他十分想,也盡量用輕快的步子步入,許菡坐沙發上盯著他的兩條腿呢。心有餘而力不足,他顧得腿上的輕快,臉上就忘了輕快了。
許菡說,“你這一天跑哪了?”“我不是跟你說去遊泳嗎?你打你的麻將,我遊我的泳,各玩各的。”皮樂山渾身上下確實曬黑了。
“你看現在幾點了,從下午去到現在,電話也不接?”“在水裏能接嗎?我的手機沒有防水功能。遊泳的時候碰到張和和金小菊,遊完我們就一起吃晚飯,閑聊不知不覺就到這時辰了。對了,明晚你不用做飯了,我讓他給我們送外賣,哎呀,人家做的檸檬鴨真叫絕味。”皮樂山說完吹著口哨進臥室。今天左右逢源的功夫他充分運用,感覺十分良好。首先,在人前讓曾琅光明正大地露臉,曾琅高興了;其次,將個人隱私透給張和,這小子肯定覺得他把他當朋友了;再其次,許菡這裏交待過去了,明天她還會更高興。
第二天晚飯時間果然有外賣送來,還是張和親自送來的。皮樂山沒回來,許菡一個人呆在家裏,她熱情地招呼張和進家裏來坐坐。張和說,“店裏忙得很,改天我再來拜訪你和皮大哥。”許菡說,“那不耽誤你做生意了,你昨天碰到皮大哥了?”“是啊,遊泳的時候碰上的,還在一起吃了晚飯,他說你喜歡吃辣,讓我今天炒兩個菜送過來。”許菡心口上晃**的一個大問號總算消去。她把菜裝好盤,哼著歌又下廚弄了幾個小菜。
皮樂山下班故意晚回來一會,讓許菡有充分的時間“盤問”張和。他相信許菡不會從張和的嘴裏問出什麽的。
“多吃點,這些菜是專門為你做的。”“謝謝你還記得我愛吃辣。”“你還愛吃醋,沒給你點。”“你以後別老數落我了,我也想開了,你在外麵有人我也管不了,隻要你還顧著這個家,記得有個糟糠之妻,有個兒子就行。”
皮樂山好脾氣地坐到妻子身邊說,“你啊,有時候就是欠數落,我們也算老夫老妻了,皮思水前些年離婚的時候,森林來找我談話,那一年他才小學六年級,他問我會不會有一天也像叔叔一樣和嬸嬸離婚。我說如果我們分開他會怎麽想,他說他會很難過,還會很恨我。那個時候我就答應他,我們的家是一個完整的家,無論什麽時候什麽人都不會拆開。”“這個家維持到今天就因為你對兒子有承諾?”“當年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對你也有過承諾,我說要讓你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讓你能上高檔美容院,讓你想工作就工作,想呆在家裏就呆在家裏,讓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到目前為止我皮樂山並未做過一件違背承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