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鍾不到,太陽剛下山。

戴姈走到假山的後麵,他背靠著香樟樹在樹下抽煙。

她走過去,態度三分傲嬌:“什麽東西?”

周子呈垂眸,把手裏的禮物袋拋給她。

是糖。

戴姈還沒收集過這款糖紙,“你在哪裏買的?”

“買煙順手拿的。”

還順手拿了個禮物袋呢。

戴姈都懶得懟他了,把禮物袋抱在懷裏就要走。

周子呈把袋子奪回去,舉到她夠不著的高度,“先道歉。”

“什麽?”

“剛才。”

她反應過來:“誰讓你腦回路異於常人。”

他居高臨下俯視眼前的小臉,挑一挑眉:“那你也不能動手,你這樣的行為和‘家暴’有什麽區別。”

家暴?

戴姈耳根子一熱,扭捏地推搡他,“不給就算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她轉身想走,被他一手拽住。

周子呈把禮品袋塞到她手裏,“脾氣挺大,逗兩句都不行。”

“哼,是你自己要給的……”

她嬌俏地應,皺起了眉:“什麽聲音?”

周子呈也聽見了。

兩個人相視一眼,一同朝聲源處找去。

假山後麵,穿著校服的一男一女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男生的胳膊曖昧地摟著女生的腰,接著又臉貼著臉親起了嘴。

戴姈不認識女生,但認出了男生的側臉。

是那個籃球隊的黃朝。

她轉過身來,死死地捂住嘴,“天啊……”

撞見別人的戀愛現場什麽的也太尷尬了。

周子呈倒很淡定,似乎已習以為常,還有心思開玩笑:“多學著點,以後用得上。”

“……學你大爺!”

戴姈臉紅得都快燒起來,果斷拉上他逃離現場。

“都怪你叫我來這裏!”

回到主路上,她狠狠踩他一腳泄憤。

他好聲好氣地應了:“行行行,怪我,你換個角度想,就當先掌握點談戀愛的間接經驗。”

“……你還說!”

戴姈給自己剝了顆糖壓驚,她今天的精神損失,吃十顆糖都不足以彌補。

她嘴巴裏塞著糖,加上生氣,兩邊腮幫鼓鼓的又純真又可愛,周子呈下巴一揚:“給我也剝一顆。”

“哼,就不給。”

他提醒她:“是我送給你的。”

“你也說送我,那就是我的了。”

她愛給誰就給誰。

就不給他!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到了教學樓後分開各往一個方向走,戴姈在回班級前繞道去了趟衛生間,洗手時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莫名其妙就回想起周子呈說過的話。

家暴?

誰“家暴”他了!?都不是一家人哪來的“家暴”。

海王!撩女生的套路一環扣一環的。

戴姈一手按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心上,不免回想起初見他時的模樣,他作為周一升旗的護旗手,踏著正步神色莊嚴地走向升旗台,整個人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高冷氣息,那是小小的她無法企及的。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圈子,她也有自己的學業要努力,彼此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可世界上竟然會有那麽巧合的事,當知道把自己抱回醫務室的人是他時,她的內心生出了些旖旎的念頭。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雖然對他的印象大有改觀,但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依然會叫人心動,尤其是他在關鍵時刻出現拯救她於危險之中,這讓她如何做得到斷絕來往。

戴姈忍受著他的撩撥,可不代表她有與他進一步發展的想法,她沒有忘記自己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更何況他身邊還圍著那麽多校花班花,她可不想被卷入其中惹來麻煩。

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就挺好的,曖昧的同時保持點距離,隻要她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就永遠拿她沒辦法,她也不用擔驚受怕。

他愛撩騷就隨他吧,反正她最愛的自然還是學習。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學習不會辜負她!

……

另一邊,周子呈不疾不徐地走上樓梯,在拐彎的地方遇到了黃朝。

他目不斜視,奈何有的人一定要湊上來刷存在感。

黃朝上前擋住他的去路,輕蔑地笑:“我剛才都看見了,你跟那個(1)班的女生站在樹底下。”

周子呈兩手插兜,冷漠地掀眸:“所以呢?”

黃朝得意洋洋地挑眉:“我還看到了,你送禮物給她。”

“嗯。”

周子呈勾出抹笑,右腿出其不意地屈膝往上一抬,走廊上當即傳出一聲慘叫。

周子呈俯視弓著腰一臉痛苦的人,涼颼颼地發出警告:“少打她的主意。”

說完繞過他繼續往樓上走。

黃朝兩手緊捂著大腿根破口大罵:“你他媽好歹也是男的,用這種損招,就不怕遭報應嗎……”

他疼得罵人都不利索了,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男生會用的招數。

哪裏知道,有人早就先體驗過這一招了。

……

戴姈這日起了個大早,一進教室就看見了放在桌上的百合花。

花朵潔白還沾著水珠,花香讓人陶醉,戴姈拿到鼻子前嗅了嗅,眼珠子一轉,從班裏裝廢品的袋子裏撿了個礦泉水瓶裝滿水,把三枝花一朵一朵地插進去。

晚到的何麗娜看到她桌上供奉著的百合花,會心一笑:“周子呈送的?”

戴姈笑而不語,下午打掃衛生時才知道搞錯了送花人。

黃朝之前為了向戴姈表白特意調查過她的生活作息,知道她白天要專心學習,特意傍晚放學了才來高二(1)班找她。

他趴在窗戶邊伸進去個腦袋,嬉皮笑臉地打招呼:“戴姈同學,還記得我嗎?”

戴姈正在桶裏搓洗擦窗戶的抹布,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黃朝,那日假山後看到的畫麵刹那在腦海裏浮現。

她紅著臉,支支吾吾地問詢:“你來我們班幹嘛?”

“來找你啊,送你的花喜歡嗎?”

他一手撐著下巴,朝她拋來個自以為電力十足的媚眼。

戴姈一陣惡寒,抓住了重點:“花是你送的?”

“嗯,我今早特意出學校挑的,在我心裏,你就跟百合花一樣純潔無暇。”

“……”

戴姈抓了抓手臂上激起的雞皮疙瘩,無語地搖頭,放下抹布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將那幾支百合從礦泉水瓶裏抽出來走到窗邊還給他,“謝謝,你可能送錯人了。”

這個花應該送給她女朋友。

黃朝猜到她在想什麽,一臉誠摯地表示:“我和那個女生隻是逢場作戲,對你才是真心的,你又不是不記得,我去年就跟你表白了。”

說著硬要把那幾朵花塞回來。

戴姈趕忙把手背到身後拒絕與他接觸,“感謝厚愛,但我真的不喜歡你,我也記得,我已經把你的情書還給你了。”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

他趴在窗台上笑望著她:“給個機會相處試試唄,你一定會喜歡上我的。”

“……”

這世上竟然還有比周子呈更不要臉的人!

戴姈皮笑肉不笑:“我還要打掃衛生,你請回吧。”

她說完就去擦另一麵窗戶了。

黃朝不肯罷休,追過來問她:“是因為周子呈嗎?”

她果斷地回答:“不是。”

黃朝充耳不聞,失望地搖頭:“周子呈有什麽好的,他追你不過是為了掩蓋他是基佬的事實而已……”

“你閉嘴……”

黃朝見她如此執迷不悟,油然而生出一種拯救失足少女的責任感,“你真的可以跟我試試,跟我這麽優秀的男生交往你不虧。”

誰給他的勇氣說這種話。

戴姈忍無可忍,暫停擦玻璃的活賜他一個字:“滾!”

“再不走就潑到你身上!”

她示意腳邊裝髒水的桶。

“油鹽不進!”

黃朝抖著手指著她的鼻子:“你給我等著!”

罵人的傲嬌樣也太可愛了!

從高二(1)班離開,他轉頭就發信息給周子呈。

——關於姈妹妹,我要跟你公平競爭。

周子呈從遊泳池裏上來,看到的第一條消息就是這條,他回都懶得回直接刪除,邊擦幹淨身上的水珠邊找到另一個電話打過去。

戴姈正好打掃完衛生,“喂?”

“在哪?”

她鎖上教室的門,答:“教室,現在要回家了。”

又是一個美好的周末。

“等我。”

“等你幹嘛?”

“明知故問。”

他下午就發微信消息告訴她了。

戴姈抿一抿上揚的唇:“行吧,那你快點。”

過時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