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深夜,給他上完藥,戴姈來到窗邊看室外淅瀝的大雨,糾結今晚要不要回家。
周子呈已經鋪好床,幹淨的毛巾和男士T恤蓋在她頭頂,“洗了澡再睡。”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她此刻偶像劇女主附體,下意識地捂住自己胸口,“我不跟你睡一張床!”
周子呈投去涼涼一瞥:“有客房。”
“……”
“行了,我還能對你做什麽。”
周子呈身心俱疲,沒什麽逗她的興致,揉了把她的頭發進了自己的臥室。
來的路上淋了雨,戴姈洗了個漫長的澡,回客房時經過他的房間,屈指敲敲門:“我洗好了。”
“嗯,早點睡。”
“晚安。”
她推開次臥的門,一眼就看到放在床頭的牛奶。
周子呈此人,有時候幼稚得讓人忍不住捶他,以至於偶爾的溫柔就尤其讓人心動。
戴姈拍一拍怦怦跳動的心髒,捧起溫熱的牛奶杯仰頭喝光,伸手把燈一關鑽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次日清晨,戴姈被**的尿意憋醒,從衛生間裏出來,正好撞見買早餐回來在玄關換鞋的周子呈。
周子呈瞟她一眼,嘖嘖搖頭:“洗手洗臉,過來吃早餐。”
“嗯……”
她原本還想再眯一會兒的,被逮到隻好起床了,人往鏡子前一站,才知道他剛才為什麽搖頭。男士T恤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頭發亂糟糟的堪比雞窩頭,麵帶油光……
她深呼吸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形象來到餐桌,警告他:“把你剛才看到的忘掉。”
“很難。”
他哢嚓一口吃掉一個煎餃,惋惜地歎氣:“可惜,忘記拍下來了。”
戴姈抱頭,尖叫著連連給了他幾拳。
周子呈把人捉住按在椅子裏,“行了,又沒人看見,再不吃冷了。”
周子呈將另一份煎餃推過去。
她夾起個餃子,忿忿地咕噥:“你不是人嗎……”
周子呈想了想:“不然你留下再睡一晚?我讓你看回來?”
她頓時麵露嫌棄:“誰稀罕看你了。”
“不好意思,挺多的。”
戴姈想到他學校裏的粉絲團,嘴角一撇:“吃你的餃子吧。”
少女心思直男是無法理解的,戴姈吃完早餐就回了家。
誰都沒再提起昨晚的事,就像沒有發生過。
三天假期一晃而過,元旦收假回來就要準備期末考試了。
整個長禮壓力最大的就數高三1班,既是高三又是重點班,學生們連課間時間都在刷題,在麵對高考這條獨木橋時,連班上最調皮的男生都老實了。
沒有人說話,整個班級散發著壓抑的氣氛,死氣沉沉的,昨晚下了一場大雪,一覺醒來整個長禮變成了白雪王國,操場和路上的積雪沒過人的腳踝,廣播站剛剛宣布了今天的晨操取消。
窗外白雪皚皚,簌簌的雪花還在下,已經有其他班的學生跑到了小花園裏打雪仗堆雪人,爽朗的打鬧聲更襯托了此刻1班的冷寂淒清。
“草!老子不管了!打雪仗去!”
教室裏不知道是哪個男生嚎了一聲,扔筆摔書的動靜接連響起。
“走走走,少學半小時天也不會塌下來,先玩夠再說!”
“就是,高三生也是人,何麗娜你去不去?班長呢?”
從她們座位前經過的一個男生問她們。
“去!”
何麗娜把筆一扔,跟在幾個人後麵跑出了教室。
戴姈也心動了,轉過身問最後一桌的周子呈:“去不去打雪仗?”
全班都在刷題,就他一個玩手機,聞言頭都不抬,兩個字拋過來:“幼稚。”
“行,那我自己去。”
戴姈邊說邊戴上手套,一溜煙跑出了教室。
教室的後門不知是誰又忘記關了,周子呈收了手機趴在桌上,小花園裏的打鬧聲傳來,目之所及處,戴姈一連遭到了兩個雪球的攻擊,何麗娜甚至直接抓了一把雪塞進了她脖子裏,給周子呈氣個半死。
“笨蛋,知道自己菜還敢上。”
看不下去了。
周子呈擼了把袖子,踹開底下的板凳衝了出去。
打雪仗是分組的,戴姈被欺負是因為隊友太菜,敵方何麗娜和龔宇的火力又集中在她身上。
周子呈突然加入,當即抓了兩團雪砸向最囂張的兩個人。
“草,呈哥你也太狠了!”
龔宇差點被攻擊到小弟弟,一陣後怕地躲到灌木叢後護著褲襠。
周子呈還在揉一個超大的雪球,眸中射出冷光:“自找的。”
他就那麽光明正大站著,身邊沒有任何遮擋物,話音未落,一把雪塞到了他的脖子裏。
戴姈朝他吐舌,攻擊完立刻就逃。
恩將仇報的小混蛋。
周子呈快氣瘋了,掂了掂手上雪球的重量便朝她追去。
“呈哥要家暴了!大家快看啊!”
一班的學生見此哇哇嚎叫,立即又有學生從教室裏跑出來。
“哪裏哪裏!我要看!”
戴姈怕遭到報複,早就跑出了小花園,周子呈是在女廁所門口逮到她的。
“這裏是女廁所,你怎麽進來啊!”
戴姈無語地連捶他幾拳,死死盯著他手中的雪球又忙不迭認慫:“我錯了我錯了,子呈哥哥你大人有大量!”
“嗬,晚了。”
他一手提溜著她的後衣領高舉起手中的雪球,戴姈害怕地緊閉上眼哀嚎。
完蛋了。
周子呈嗤笑了聲,最終隻是用冰涼的手捏了把她的腮幫。
“下不為例。”
戴姈睜開眼,看見他把雪球扔進了便池裏,精神一鬆長舒口氣。
回教室的路上,他告訴她:“我要走了,後天的飛機。”
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戴姈一怔:“這麽突然?”
其實也不突然,從她得知他要走的消息到今天,十天過去了。
她努力表現得沒那麽失落,笑著說:“祝你前程似錦啊。”
她強顏歡笑的樣子一點也不可愛。
周子呈一隻胳膊搭上她的肩,承諾說:“等你高考結束我就回來。”
她眼睛一亮:“真的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嗬嗬。”
他或許也想到了自己的累累前科,訕訕地蹭了蹭鼻子,強調說:“反正我到時候會回來。”
“哼,到時再說吧。”
……
周子呈走了。
何麗娜察覺到戴姈的失落,盡量不在她麵前提到周子呈的名字,還主動提出考完試後請她吃番茄小火鍋。
她並不知道戴姈和周子呈去吃過了,而對於戴姈來說,誰走了日子都得照樣過,免費的火鍋不吃白不吃。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同桌倆手挽著手一同前往校門口。
火鍋店裏,像她們一樣用一頓火鍋來犒勞自己的學生不少,兩人在茶水區排隊等了二十來分鍾才有空位,正好就是她跟周子呈坐過的位置。
戴姈拉開椅子坐下,心裏頭五味雜陳。
何麗娜坐在她對麵,拿著菜單點餐:“兩個番茄鍋底,來一份牛肉,一份土豆……”
把兩人喜歡吃的配菜都點了一遍,何麗娜放下菜單,見戴姈還是懨懨的,頓了下說:“別想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咬了咬唇,矢口否認:“你別亂說,我是在想考試的事。”
何麗娜翻白眼:“哦。”
她還沒說是誰就急著否認,糊弄誰呢。
火鍋吃完從店裏出來,戴姈想起家中備用的衛生巾用得差不多,拉著何麗娜轉頭進了旁邊的小賣部。
小賣部是一對中年夫婦開的,結賬時碰到的是男老板,戴姈遞過去一張整的50元。
老板邊數零錢邊問:“幾天沒見跟你一起的那個小夥了,他人呢?”
戴姈納悶:“啊?”
老板伸手比劃:“就是那個高高的,你們學校遊泳的那個男生。”
她反應過來:“你說周子呈啊。”
“對。”
老板點頭,笑眯眯地從糖罐裏拿了顆糖和零錢一起遞給她,“小情侶感情挺好,經常看到你們在校門口走來晃去的。”
“……”
離開小賣部,兩人走往公交站台,目送載著何麗娜的公交車遠去,戴姈背著書包往自己家走。
夜幕降臨,灰暗的天空籠罩了整座城市,冷颼颼的寒風刮得人臉頰生疼,一輛汽車經過,路燈下的落葉隨車起起落落。
快到家了。
戴姈在先前兩人一起坐過的長椅上落座,摸到上衣口袋裏老板給的糖果,剝了糖紙把糖抿進嘴裏。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彌散開,傷感突如其來,有些難過後知後覺的,她埋頭趴在兩個膝蓋之間,低低地嗚咽出聲。
騙子,明明答應了不分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