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姑娘屍體邊停下,周圍一陣嘩然,紛紛質問我幹什麽?

我並不搭理,雙手放到小姑娘的胸口位置,又往上在她脖子上的大動脈處探了探,沒有跳動的痕跡。

就像醫生說的:她死了!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的魂靈依然站在那棵樹下,隔著人群望著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她真的死了嗎?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為什麽能看到她的魂體?

不對……

我搖了搖頭,依稀感覺哪裏不對勁兒。

她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沒有呼吸,流著血,看起來確實像死了,但我大致檢查了一遍,她身上無一致命傷。

是真的死亡,還是單純的——魂體被剝離了身體?

我想起來爺爺曾跟我說過:人,不一定隻有在死亡之後,才會出現魂靈離體的情況。

活著的人,偶爾遇到一些突然的驚嚇,有可能導致魂靈離體,尤其嬰幼兒時期。

這種魂靈離體有可能導致兩種結果:第一種是假使性離體,簡而言之就是魂靈已經離體,但和身體依然保持著聯係。

離開身體的魂靈可以遊走,沒有魂體的身體也能自主行動,但因為人體的完整性,兩者行動方麵都會有所限製。

肉眼看不到魂體,但可以看到肉體,失去魂靈的肉體會行動遲鈍,表情癡呆,出現魂不守舍之類的狀況,且醫藥無用。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隻要將魂體找回,人很快就能恢複,即便找不回,人最多看起來癡癡傻傻,不會有生命危險。

而魂體離體的第二種結果:完全性離體。

就如小姑娘這般,魂靈徹底離開身體,這樣的結果是魂靈可以自由的行動,想做什麽做什麽,而失去魂靈的身體則沒有心跳、呼吸等,陷入假死狀態,看起來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這種情況,如果在一定時間裏不將魂體找回,那假死就會變成真死。

小姑娘身上沒有一處致命傷,她沒有死,隻是魂靈離體,所以隻需要將她魂靈從新安置回身體中,她就能活過來。

幾乎沒有猶豫的,我以最快速度從紋身工具裏取出一個小盒子和一隻軟筆,混合顏料,在小姑娘的手掌心裏畫了一張臉,再取她的指尖血一滴,在手心人臉的眉間畫出一個紅色的眼睛。

“來個人幫忙,把她上衣解開。”我舉著小姑娘的手,剩下一隻手不好操作,於是看一眼身邊的人說道。

眾人滿臉寫著疑惑,有人問我想幹什麽,有人讓我滾開,更有人罵我神經病,竟然猥褻一個小女娃的屍體。

“我是在救她,她還沒死!”我一聲低嗬。

旁邊立馬傳來一陣嗤之以鼻諷刺,“剛才醫生都說她沒救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我說了,她沒死!”我狠狠地瞥了那人一眼。

不知道是我看她的眼神太過犀利,還是我的聲音充滿了威脅力,女人閉上了嘴,短暫的遲疑後,竟走了上來,輕輕解開小姑娘的上衣口子。

旁邊,依然有人發出質疑,反反複複重複一句‘醫生都說沒救了’,末了補充罵我一句‘這人是不是有病’。

我沒有再做任何的回應,待小姑娘衣服敞開,我將她畫有人臉的手按在她的胸口,再將另一隻手交疊放上去。

短短兩三秒之後,小姑娘手心與胸口重疊的位置,冒出一縷淡淡的灰色的煙,乍一眼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煙,但認真看,會發現當中隱約裹著一個紅色的眼睛。

趁著這個空檔,我看了一眼遠處的大樹,原本站在那個位置的小女孩的生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隻剩下燈光裏一抹紅色的殘影。

下一刻,耳邊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啊……她的脖子好像動了……”

我順勢將手放到小姑娘的脖子上,那裏原本早已停止跳動的脈搏又開始跳了起來,帶動頸間皮膚微微顫動,被雙手覆蓋的胸口也開始輕微的上下浮動。

“快叫醫生!”我對身邊的說道。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女人站起來,扯著脖子大喊,“這個小姑娘好像活過來了。”

前一刻還對我大聲斥責謾罵的一群人瞬間啞口,隨著醫生的到來,我快速收拾好紋身工具,從人群裏退了出來,前後不超過五分鍾。

等我走出一段距離之後,背後傳來醫生不敢置信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我剛才檢查過,這小姑娘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啊。”

“剛才有個小夥子在這姑娘右手上畫了個圖,然後按在她胸口,沒過多久,她脖子就動了。”有人為醫生解釋。

“還有這麽神奇的事?那人呢?”醫生問。

“哎,人呢?剛才還在這兒呢?去哪了?”

“對啊,人呢?”

“他好像走了!”

“做好事不留名,好人呐……”

“醫生,這小姑娘沒事了吧?不會死了吧?”

“心跳脈搏是恢複了,但具體情況還有待做進一步的檢查,先把她送去醫院吧。”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完全聽不清,在此之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剛才那小子究竟做了什麽?怎麽在手心裏胡亂畫了張人臉,按到人胸口,就把已經死了的人給救活了?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

做了什麽?

其實很簡單!

小姑娘手心裏的話不是隨便亂畫的,那叫三目鬼刹,是一種遊離世間的鬼差,有安撫和鎮魂的作用。

現如今還好,古時常有人因為突然的驚嚇,或者一些突發事故,出現魂體離體的情況,這種時候隻需要請來三目鬼刹,將人的魂體召回,人便不藥而愈。

以三目鬼刹延伸而來的靈紋,可撫慰魂靈,讓離體的生魂回歸本體,從而使已經去世的人活過來。

小姑娘本身就沒有死,因為她身上沒有致命傷,她隻是魂靈離體,所以才能以三目鬼刹將她救活,而並非我把已經死了的人救活。

即便靈紋再厲害,也不可能真的做到讓人起死回生。

……

我在下個路口打了輛車去往醫院。

突然的車禍、再見倪馨兒,救人,一係列事情加在一起,浪費了我不少時間,不知道此刻在醫院的顧永祥怎麽樣的。

我正想著給顧斕打電話,她先打了過來,一接起來便傳來她的哭泣聲,“薑銘哥,你快過來,我爸……我爸他好像不行了……”

我心陡然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