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左右,紋身店內進來一男一女,男的叫潘宏,女的叫韓燕,正是小康的父母。
早在上午和潘宏通電話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他們二人的身份,所以看到兩張熟悉的臉,我並沒有任何的驚訝。
倒是在看到我之後,潘宏明顯怔了一下,“你就是……薑大師?”
他的語氣驚訝,顯然是想起了前兩天在醫院門口和我發生的不快,相比之下,他的妻子韓燕鎮定許多。
她依然穿著之前那間很寬大的外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瞥了我一眼,沒有驚訝、沒有好奇,或者說她根本都不在乎我是誰。
“是,薑銘!”我回答潘宏,看一眼他們空空如也的身後,“樂樂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來?”
潘宏笑了笑,“小孩子調皮,喜歡亂跑,怕帶著影響紋身,所以就沒帶過來。”
我想想也是。
“二位請坐吧。”我招呼著潘宏二人在沙發上坐下,反手將門推出去一點,半開半掩,然後為二人各倒一杯水,放在他們身前的茶幾上。
“薑大師,有關我妻子的事情,之前在電話裏我已經都說了,你看現在是直接紋身,還是需要我們做點什麽?”潘宏急問道。
“不著急。”我說,“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問你妻子。”
韓燕整個人的狀態很奇怪,說她有病吧,她看起來很正常,潘宏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絲毫沒有別的精神類患者的歇斯底裏。
說她沒病吧,她的眼神又很奇怪,木訥、無神、不聚焦,明明感覺她在看某一處地方,卻又沒看到實處,眼神是飄的。
這種狀態,和那晚在醫院門口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韓女士,你還記得我嗎?”
韓燕終於看向我,隻是睨了一眼,立馬移開,絲毫沒有要回答我話的意思。
“三四天前的晚上我們見過,在中醫院門口,還記得嗎?”我無所謂地繼續問。
那晚在醫院門口看到韓燕手持菜刀事情,對我而言太過震驚,刺激過大,這幾天睡覺一閉眼腦子裏就會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那種感覺比邪祟更加讓我覺得驚恐,且揮之不去,像噩夢一般如影隨形。
不曾想韓燕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看也不再看我一眼,轉向潘宏道:“老公,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小康還在家裏等我們。”
潘宏在韓燕手臂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溫和道:“再等一會。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們是來紋身的嗎?紋身過後你的病就好了,以後就能隨時帶樂樂出門玩耍了。”
“不好意思薑大師,我妻子她因為病情的原因,對陌生人有些抗拒。”潘宏向我解釋。
我笑笑表示‘無妨’。
他又說:“那晚上的事情燕子跟我提過,樂樂一個人跑出醫院,燕子到處尋找,後來是一個好心人給送回來的。原來那個好心人就是薑大師你啊,真是太感謝了。”
“你妻子她……”我猶豫著怎麽開口,才能把‘一個人大晚上提著把菜刀在出現在醫院門口’,這種詭異行為表達得委婉一些。
潘宏像是看穿出了我的想法,他悲切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妻子是受刺激太大,隨時擔心樂樂會像當初小康那樣被人搶走,帶著刀算是一種對孩子的保護吧。”
此刻的韓燕看起來除了冷漠一點,似乎沒有什麽攻擊性,或許真如潘宏所言,她隻是想保護自己的孩子。
該了解的了解的差不多,我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拿出一張之前畫好紋身圖的紙,遞給潘宏,“這是紋身底圖,你們看一下。”
圖上頭畫著一個被煙霧縈繞的半透明的人。
潘宏拿起來看了一會,不解道:“這是?”
“魄沴(lì)!”我回道,“可以治療你妻子病的靈紋。”
“魄沴?”潘宏盯著圖案看了好一會,悠悠地說了一句:“看起來有點像出竅的靈魂。”
說法不精準,意思差不多。
魄沴,最初的出現方式就是從人體中抽離出來的一種精魄,也稱魂魄。
精神病大多是受到環境因素的影響,導致大腦功能失調,認知、情感、意誌和行為等精神活動出現不同程度的障礙。
韓燕的患病,就是因她兒子被搶後受刺激過度,造成了行為和情感各方麵的反常。
醫學方麵怎麽治療精神疾病我不清楚,靈紋方麵有獨特的理解和解決方案:
人有三魂和七魄。
三魂是天魂、地魂、人魂。
七魄則是指依附於形體之上顯現出來的精神,分別代表了人的喜、怒、哀、懼、愛、惡、欲,其中情緒,隨著人體的存在而存在,隨人身死而消失。
從靈紋的角度來說,精神病就是人的七魄受損,無法完全自控自己的七魄。
要想解決這個問題,隻需要控製住七魄,讓人的情緒不輕易被調動、影響,病情自然會逐漸緩解,進而完全治愈。
魄沴正是可以控製七魄的精魄。
我向潘宏大致介紹了魄沴,以及靈紋的注意事項,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後,開始紋身,位置選在了手臂上。
韓燕穿著寬鬆肥大的外套,無法操作,必須脫掉。
我將想法告訴韓燕,她立馬拽緊衣服,一幅不願妥協的模樣,讓我萬分懷疑,她衣服裏,是不是還藏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還好是我多想了,在潘宏的勸說下,她脫下了外套,裏邊什麽都沒有,沒有刀,也沒有什麽藏著什麽秘密,隻是她太瘦了,瘦得能清晰看到關節。
潘宏說韓燕病情複發,情緒不穩定,我擔心她紋身的時候受到刺痛不配合,便提前讓潘宏做好準備,萬一她反抗能及時壓住她。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期間她確實反抗多次,但每一次都能讓潘宏安撫下來,勸她乖乖聽話,紋身結束就回家看樂樂。
這種時候,韓燕會否定潘宏的話:“不是樂樂,是小康。”
潘宏應和:“是是是,是小康。”
提到小康,韓燕晦暗無光的眼睛才明亮起來,暴躁的情緒也能得以安撫。
接下來紋身過程比我想象中順利許多,這讓我心生一種‘韓燕病況不嚴重,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錯覺。
但是很快的,她就用她的行為狠狠扇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