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潘宏的說辭,一開始他並未告訴韓燕陽陽是古曼童,隻說是領養來的孩子。

事實上,他最初確實是想領養個孩子,但如今誰家孩子不寶貝,哪裏還像以前有那麽多的棄嬰、孤兒,想領養孩子就領養。

福利院根本就沒有適合的小孩,而且韓燕有病,就算有符合條件的,福利院也不會輕易交付給他們撫養。

正是因為領養這條路走不通,潘宏才鋌而走險地請小鬼。

他是從泰國一位高人那畫重金請回來的古曼童,一直自己悄悄供奉本體。

古曼童很靈性,像是能看懂人心,隻要潘宏提一嘴,他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唯一的問題是他的言語,畢竟是泰國高僧滋養出來的鬼物,即便再聰明通靈,言語方麵的掌握依然有缺陷。

這使他看起來就像個少言寡語的孩子,倒真有幾分從福利院領出的孩子的陰鬱感。

在潘宏表妹帶孩子來他家裏之前,韓燕並沒發現陽陽是個‘假人’。

小康被搶帶給她的打擊和傷害讓她幾近崩潰,好不容易找來一個和小康相似的孩子,她對陽陽的溺愛蒙蔽了她的雙眼,以至於即便潘宏告訴了她真相,她也不願相信,甚至因此舊病複發。

潘宏告訴我,他請來古曼童,是想借陽陽治愈韓燕的病,一開始確實效果非常好,隻是被表妹家的孩子一番折騰之後,韓燕病情加重,陽陽對她的病情再無作用,還因韓燕太在乎陽陽,導致病情加重。

“如果陽陽真的是領養的孩子還好,留在身邊養著無所謂,但陽陽不是人。”潘宏如是感慨。

古曼童陰氣重、怪戾,繼續留下隻會讓韓燕病情越來越嚴重,尤其在為幫韓燕紋過‘魄沴’靈紋之後,韓燕身體的變化讓潘宏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所以他終於下定決定:陽陽留不得。

“你第一次找我紋身的時候,就打定注意要送走古曼童了,是嗎?”我問潘宏。

潘宏並不否認,“當初請古曼童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看著我,動容道:“薑大師,如果我早半年前認識你,我一定不會請這麽一個麻煩的小鬼回來。”

想過河拆橋?

我看著潘宏,沒有發表看法。

潘宏繼續說著:“有句俗話:請神容易送神難,用來形容古曼童再貼切不過。一旦請回來請回來根本送不走,而且他像是能看懂人心似的,我還什麽都沒做,他就知道我想送走他,每天對我橫眉冷對,我像供祖宗一樣供奉他,他時不時跟我找不痛快,尤其紋身後的這幾天,偏偏我妻子對他有了感情,真把他當孩子,不肯聽我的送走他。”

潘宏重重地一聲歎息,“其實薑大師,在你告訴我燕子手臂上靈紋變形變色的原因之前,我已經大致猜到可能和陽陽有關,隻是一開始我不敢跟你講實話,我怕你覺得我騙了你,你不肯幫忙,所以隨便找了個去世老人當擋箭牌……”

潘宏發出一身自嘲的低笑,“可惜薑大師你早就看出來了,我渾然不覺,還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找借口騙你,甚至把髒水往你身上潑。”

“沒事,我對這些不在意。”我寬慰。

“不管怎樣,我還是應該跟你道歉,對不起。”潘宏態度誠懇。

“我說了沒事,你們是我的客人,出了出了問題我理應解決,你別太有心裏負擔。”我在潘宏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不說了,先回去,想辦法解決紋身的問題。”

“好!”潘宏點頭,從石凳上站起來,一回頭,不遠處的路燈下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陽陽?”潘宏驚覺發聲。

我也認出了陽陽,背著路燈光,望向我和潘宏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他在這兒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和我潘宏多少對話,但依稀能辨他隱忍的怒氣。

隻一瞬間的對視,陽陽轉身朝單元門口跑去。

我暗叫一聲‘不好’,原本古曼童就靈性,尤其類似陽陽這種可以幻化成人形的,一般都是胎兒經過長時間做法加持而成,其邪性程度可想而知,其智商甚至比部分小孩子更高。

他知道聽到我和潘宏的對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因此做出什麽可怖報複。

我和潘宏急忙往他家裏趕,路上我給倪曉鵬去了個電話。

我對古曼童的了解很局限,害怕自己控不住他,得找個幫手。

通話時間有限,我隻告訴倪曉鵬我遇到一個難纏的小鬼,希望得到他的幫助,他並未拒絕,表示立馬趕來。

大門敞開著,我和潘宏進去之後沒見到韓燕。

潘宏緊張地喊了好幾聲‘燕子’,沒有等到回應,然後朝臥室走去。

臥室裏沒有沒有開燈,但借著客廳的殘燈依稀能看到房間裏的景象。

韓燕躺在地上,閉著雙陽,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暈了過去,陽陽蹲在她的身邊,雙手放在韓燕紋有魄沴的紋身上。

原本已經變形的靈紋又被拉長了幾分,一陣很淡的煙霧從紋身中發散出來。

陽陽這是在強製將韓燕紋身裏的魂靈抽離出來?

我絲毫不懷疑陽陽有這樣的本事,他是陰靈,陰惡程度又高於陰靈。

沒有了魂靈的靈紋就是普通紋身,沒有了治病的功效。

陽陽是明白了這一點,他想留下來,所以想要毀掉靈紋。

我心裏一驚,忙要阻止,潘宏先我一步開口,大聲質問:“你在幹什麽?”

陽陽也不說話,一雙陰鷙的眼睛像禿鷹盯著獵物一般望向我和潘宏。

“我警告你,別動燕子。”潘宏威脅。

陽陽依然不說話,不做任何回應。

潘宏又要大喝,我忙拽了他一把,他意識到什麽,降低語氣道:“燕子一直當你是她的親生兒子一樣照顧,你不能這麽對她,你有什麽怒氣、怨氣衝我發。”

這次,陽陽終於說話了,聲音很小,像個受欺負的孩子。

他問潘宏:“你真的要送我走?”

“我……”潘宏怔住。

“我不走!”陽陽喊著。

潘宏剛要說話,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讓我跟他聊聊。”

潘宏擔心,但還是側身給我讓我位置。

我往前站了一步,陽陽立馬警覺,怒視著我。

我停下腳步,並順勢蹲下,問道:“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

陽陽依然不做聲,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想留下來?”我再問。

陽陽還是閉口不言,隻眼神微閃。

“你覺得是那個靈紋阻止了你留下來,所以想毀了它?”我的第三問。

想當然的,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古曼童,果真比一般小孩難處理。

“你回不回答沒關係,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我不妨直說了:你不能留下來。縱然你看起來再如何的像一個正常的小孩子,你也永遠變不成真的小孩,你不能像別的孩子那樣成長,你的存在對潘先生一家沒有任何的好處,甚至會讓你母親身體越來越差。”

陽陽偏了偏腦袋,不知道對我的話聽懂了幾分。

我繼續說道:“作為古曼童,我想你應該有覺悟,你的作用是讓你的主人一家順遂,而不是引起矛盾,甚至對主人的身體造成傷害。一旦你害了人,你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以為他依然不會做回應,沒想打他忽然喊道:“我不明白!”

聲音聽起來很尖銳,隱約中似乎帶著幾許淒涼。

從一個古曼童的話裏聽出了淒涼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是不會走的,你別想趕走了!”陽陽咧嘴,看起來很憤怒。

這樣的結果,我早就料到了。

古曼童是什麽?

說到底還是陰物,跟鬼邪沒什麽不一樣的。

這樣的邪祟,如果能幫人還好,如果沒有助人的功效,倒給人帶來傷害,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我不想軟言軟語的勸說,直接放狠話,“好話說了這麽多,你願意聽,我會幫你找個好去處,但你如若不聽,那很抱歉,我隻能強製你離開。”

陽陽盯著我,表情有些變化,像是在思考。

這時,身後傳來潘宏帶著威脅語氣的聲音:“我不管你留下來是想幹什麽,我現在隻跟你說一句:趕緊從燕子身邊走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心裏還在思量潘宏怎麽突然之間變得這麽有底氣,回頭一看,全身汗毛全豎了起來。

隻見他手裏多出一個透明的盒子,盒子裏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小娃,正是陽陽的本體。

我暗道一聲不妙。

本體是古曼童實體的存在,一旦有所損害,會造成功效降低,但陽陽不是普通小鬼,他已經從本體脫離,說句難聽的話,即便本體有所受損,隻要沒有被徹底銷毀,他幻化的人形依然可以作惡。

潘宏此舉無疑是在激怒古曼童,恐遭來嚴重的反噬。

好比潘宏說的他表妹,正是因為故意損壞古曼童的祭台,導致她和兒子從三樓一直滾到單元門口。

潘宏對這件事明明很清楚,為什麽還拿出本體做威脅?

是病急亂投醫,還是真的蠢到以為他能以此要挾到古曼童?

我不想去猜測他是怎麽想的,現在有更棘手的事情。

古曼童被潘宏的行為激怒了,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衝我和潘宏齜了齜牙,仿佛下一刻就會朝我們撲過來,將我們二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