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後半夜,整個村子終於完全靜默,陷入一片安寧祥和。

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我已經沒有印象。

爬山涉水忙了一天,又累又困,睡意來襲,一會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臉上傳來一陣疼痛,我猛地睜開眼,隻見床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姑娘,十二三歲的模樣,穿的破破爛爛,但臉上很幹淨,頭上紮著個小辮子,捆著一根紅色的頭繩,看起來乖巧可愛。

長的可愛是可愛,就是性格非常不好,手裏拿著一個髒兮兮、渾身是泥巴的布娃娃,一下一下往我臉上抽。

布娃娃約莫成年人半個手臂長短,本該軟綿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浸過泥水再晾幹,硬邦邦的,打在臉上出奇的疼。

“你幹什麽?”我騰地坐了起來,摸著火辣辣的又臉,一陣不爽。

沒想到小姑娘比我還不爽,她皺著眉,睜著一雙大眼睛瞪我:“你睡到我的地方了,讓開!”

“我睡你的床?”剛醒腦子有點懵,我一個翻身坐起來,下一刻反應過來……

不對,這是莫色她哥安排的房間,是莫色家沒錯,但我記得他家沒有這樣的女娃,昨晚吃飯的時候也沒見過她。

我坐在**,問小姑娘:“你誰啊?”

“你問我是誰?”小姑娘瞪大眼看我,一臉不可思議。

“怎麽,我不能問你是誰?”我又問。

小姑娘本就不好看的表情又難看幾分,接下來說了句讓我目瞪口呆的話:“爸,你不認識我了?”

爸?

我是你爸?

我覺得頭有點疼,耐著性子解釋:“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爸……”

話音一落,立馬傳來小姑娘一聲尖叫,手裏的布娃娃越發用力地打在我身上,“你不認我,你是我爸竟然不認我……”一邊喊著,一邊哭得梨花帶雨。

我哪裏見過小姑娘耍混,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勸,隻讓她別哭,她卻哭得越發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煞是可憐!

我不認識小姑娘,不知道是誰家的娃,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大晚上的出現在這兒,隻猜測可能是起夜或者別的什麽原因導致迷路,瞎摸進了屋子裏來。

我思量著是現在出去嚎一嗓子‘誰家的姑娘走錯地兒了,趕緊來領回家’,還是‘給她讓地,明天一早再送她出去’,小姑娘卻哭的越發傷心了,大有我不認她、或者趕她走,她就一直哭下去的架勢。

我看一眼時間,四點多,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就天亮,就算現在出去嚎一嗓子,未必能讓她家人聽見並趕來將她帶回去,因此把別的鄰居吵醒,反而不好。

我懶得瞎折騰。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我是你爸行了吧?”最終,我選擇了一把‘喜當爹’。

小姑娘一聽,果真立馬停止哭泣,她用捏著布偶的手擦了一把臉,泥合著眼淚留在了她的臉上,立馬讓她白淨的臉蛋變得髒兮兮的。

她用布偶指著我說,“那你為什麽睡我的地方?”

“哦,對不起!”我從**下來,連聲道歉。

餘光看到一旁的倪曉鵬,蓋著被子,背對我我,睡得正香,我和小姑娘聊了這麽久也沒能吵醒他,真能睡!

我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女孩已經上了床,雙腿盤坐,手裏搗鼓著布娃娃。

“小姑娘,咱們商量一下,你在這兒休息,別吵別鬧,讓我也休息會,行嗎?”我和小姑娘打商量。

她看也不看我一眼,跟我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這樣也好,隻要不打擾我就行。

我在身後找了個老式的太妃椅坐下,剛準備繼續睡覺,小姑娘的聲音傳來:“爸,你吃糖嗎?”

我跟你說話你不理我,我不搭理你,你又來找我說話,這小姑娘什麽德行?

“不吃!”我一口回絕。

“大白兔奶糖,我最喜歡的,我特意給你留的。”小姑娘從兜裏掏出兩顆糖,衝我笑笑,露出兩顆好看的小酒窩。

真把我當她爸了,什麽眼神?

“我真的不吃,謝了!”我再次拒絕。

“吃嘛,很甜的。”她說。

“我不要……”

“吃嘛……”

“你留給你媽好了。”我抱緊雙臂,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

等了好一會沒等到小姑娘的回話,我眯眼看了眼,她也正看著我,眼神直勾勾的。

我無心計較一個小姑娘為什麽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我,轉了轉太妃椅,離她遠點。

“爸,你是不是怕我?”聲音再次傳來,幽森而哀怨,像從深穀裏傳出來的回音。

我猛抬頭,小姑娘依然坐在**,用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我。

我懷疑我聽錯了,一個小姑娘問我是不是怕她,這句話不應該我問她嗎?

“姑娘,我現在很累,咱能消停消停,讓我睡一會嗎?”我回問道。

“嗬……”像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我以為我聽錯了,“你在笑我?”

她不回答,反問我:“你為什麽怕我?”

“我哪怕你了?”

“那你為什麽不吃我的糖?

“不吃你的糖就是怕你?”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在糖裏放毒吧?”小姑娘衝我笑,用最單純可愛的聲音說著最恐怖的言語。

“你一小姑娘,懂什麽是毒?”我不由地回道。

“不是爸爸你教我的嗎?”

“我……”

這個小姑娘真的隻有看起來的十二三歲嗎,未免太成熟了吧?

我被煩的不行,怕她接下來還會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言論,忙從太妃椅上站了起來,三兩步上前從她手裏拿過大白兔奶糖,正要拆掉糖紙放進嘴裏,忽然怔住。

我看看手裏的糖,又看看麵前的小姑娘。

她一直看著我,表情從一開始生氣到不耐煩、再到此刻咧嘴露出個淡淡的微笑。

用布娃娃抽我、跟我搶床、認錯我是她爸……

期間十多分鍾,倪曉鵬一直睡得安安靜靜,沒有被我們的談話和小姑娘方才的那一番尖叫驚醒,是他睡的太熟,還是……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心裏一閃而過的猜測,卻又不得不信,因為我突然緩過神來:小姑娘跟我說話,用的分明不是普通話,可我卻能聽得懂!

不是我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能聽懂各種語言,而是我與小姑娘的交流,根本就不是真正通過聲音完成的,她的話,分明是強加注給我的。

因為這個小姑娘,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