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路上,我和倪曉鵬料想過吳涵有可能的排斥,他如此堅決的態度確實也在我們所擔心的範圍之類。
我原本以為,先想辦法讓我們進去,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說他,實在勸不動將再將毛頭轉向劉歡歡,屆時我們已經在屋內,憑我倆的本事,還怕搞不定一個紙人?
可現在偏偏連屋裏都進不去。
正僵持著,身後的忽然倪曉鵬推了我一把,自己站了上來,將手卡在門縫裏,壓著嗓音問道:“吳涵,你是想和那個鬼東西一起下黃泉?”
門縫比之前小了些,隻能看到吳涵的小半張臉。
他沒有做聲,不知道是懶得回答,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做過惡,害過人性命的鬼是沒辦法入黃泉的,是要上刀山,下油鍋,被丟進十八層地獄的?”倪曉鵬自說自話般道,“你如果因為她死了,她跟你一起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在一起。”
這一番話顯然是奏效的,吳涵明顯有些動容,但隻有一瞬間。
隨即他恢複鎮定,語氣強硬地說:“我們連這輩子都沒有,說什麽轉世,又談什麽下輩子、下下輩子?”
這話,說的好像並無不妥,倪曉鵬被哽得臉一僵,眉緊緊一皺,表情不悅,反應過來之後厲聲道:“那你是想我們現在就收了她?”
倪曉鵬剛從外地回來,風塵仆仆,穿一身格子衫,背個黑色背包,看起來沒有絲毫術士的威懾力,反倒像個剛下班的程序員。
吳涵並沒受到威脅,甚至睨了一眼倪曉鵬、在這眼神裏,我竟然看到一絲輕視。
倪曉鵬明顯跟我有一樣的想法,他小聲嘀咕一句‘不信邪’,隨即從包裏抽出一張黃紙,輕輕年動口訣,黃紙從門縫飛了進去,不到半分鍾,屋內傳來一陣女人的尖叫。
吳涵臉色大變,先喊了一聲:“歡歡?”
屋裏沒有女人,隻有一個畫著女人五官帶著假發的紙人。
尖叫聲持續不斷地從屋內傳來,從一開始受到驚訝的驚訝到慘叫,不大,但聽得清明。
吳涵又叫了一聲‘歡歡’,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他肉眼可見的慌張,轉身朝屋內跑了進去,慌張地問吳歡歡你怎麽了?
吳歡歡隻一味的哭,說不出半句話,吳涵問來問去什麽也沒問出來,於是說道:“你瞪我一會。”
很快,吳涵再次出現在門口,臉上已經明顯因為憤怒而漲紅,他大聲質問倪曉鵬:“你對歡歡做了什麽?”
這下換倪曉鵬處變不驚,高高在上了,“沒什麽,就是用了點專門針對小鬼的符咒,她暫時還不會怎樣,但你想繼續跟我們僵持,繼續拖下去就說不一定了。”
“趕緊給她解了。”吳涵憤怒地大喊,額頭上的青筋醒目而刺眼。
“要解也得先讓我們進去吧。”倪曉鵬道。
吳涵氣憤道:“誰知道把你們放進來了,你們會對歡歡做什麽。”
“你放心,我們今天是來幫你和劉歡歡,一定會替你們想一個最優處理方式。”我說。
為了化解他的憂慮和擔心,我很快補充道:“再說了,你也不想她一直這麽痛苦下去吧。”
吳涵看看我們,回頭望一眼屋內慘叫連連的劉歡歡,權衡利弊之後,他最終選擇了讓我們進去。
在完全打開門之前,他尋求心安似地問了一句:“你們真的不會對歡歡怎麽樣?”
“如果你和她都配合的話。”倪曉鵬回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吳涵可以自己吃苦,但不忍劉歡歡受罪,即便隻是痛苦的呻吟,跟挖他心肝似的令他難受。
我和倪曉鵬一前一後地走進別墅。
屋裏兩著一盞並不明亮的燈,大部分地方黑漆漆的,看得並不十分清楚。
和我那晚見到的差不多,門窗緊閉,窗簾緊掩,關上大門之後,成了個完全的密閉空間,外頭的任何一點空氣或者光線都透不進來。
跟著吳涵來到客廳裏,隻見沙發上躺著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人,正不安且痛苦地扭動著四肢,從‘嘴’裏迸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哭喊聲。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個紙人,我隻的會覺得她是個人,活生生的、會動會哭會痛苦難受的真的。
倪曉鵬對紙人很感興趣,徑直去到沙發邊,想要近距離的觀察,被吳涵搶先一步站了過去,擋在一人一紙人之間,隔離開倪曉鵬赤.裸.裸的眼神。
“大師,還請先給歡歡把符咒解了。”吳涵道。
倪曉鵬倒是不拖泥帶水,舉起手指捏了個口訣,一股淡黃.色的煙霧從紙人身上升起,劉歡歡的痛苦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完全消失。
下一刻,她然後猛地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陣陰冷的氣息襲來,逼得我和倪曉鵬連連後退。
我剛要從兜裏拿出事先製備好的紋身紙,倪曉鵬先一步將一張黃紙貼在紙人腦門上,紙人瞬間停下,穿著長袖連衣裙的兩隻手臂卡在我和倪曉鵬喉嚨間。
“別激動。”倪曉鵬從紙人手裏掙脫出去,似笑非笑道:“咱們有話好好說,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紙人畫出的眼睛冷冷盯著倪曉鵬,似要在他腦門上盯出一個骷髏眼兒來。
正如我猜想的一樣,劉歡歡並不凶險,也就看起來嚇人一點,實際上沒什麽威懾力,比起之前阿徹崗那個叫胸口紋有永生花靈紋的沙依不在一個水平麵上。
如果沙依是猛虎,那劉歡歡充其量算得上隻小貓咪,還是指剛滿月的小貓。
“你又對她做了什麽?”後知後覺紙人‘被定住,完全動不了’的吳涵跟上來,大聲質問倪曉鵬。
“別擔心,隻是讓她安靜一會。”倪曉鵬道。
他圍著紙人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從上往下打量紙人,嘴裏喋喋不休:“不錯,打扮的像個人,臉上畫的五官也挺真實的……”
吳涵在旁邊急的臉都白了,想阻止倪曉鵬用視覺強.奸劉歡歡,又想讓倪曉鵬幫忙解開定身咒,最後是倪曉鵬看夠了,兀自轉身在沙發上找了個位置坐下,順便舒服的翹起二郎腿。
“咱們要商量事情,讓她一個小鬼動來動去的打擾實在不方便,就讓她自己待會吧。”倪曉鵬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道:“來,坐下吧,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