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迷迷糊糊之間,我被一個電話吵醒。
是秦子鴻的號碼,但並不是他的聲音,對方才說了第一句話,我瞬間清醒。
他說:“小薑大師,秦哥死了。”
秦子涵死了!
我從**坐了起來,心髒仿佛漏跳了幾拍。
“怎麽回事?”我急促地問。
“我們也不太清楚,昨天晚上從你店裏離開之後,秦哥直接回了家,今天一大早我去叫他的時候,發現在死在了臥室裏。”對方說。
“他是怎麽死的?”
對方並不回答,反問道:“你知道金坤大哥怎麽死的嗎?”
我被問的一臉疑惑,下一秒心裏伸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真很快對方印證了我的猜想。
“秦哥和金哥的死狀一樣。”
心裏某個不確定的神經被重重撥弄了一下,對方的聲音再次傳來:“不是我懷疑你,小薑大師,你給秦哥紋的那個紋身是不是有問題?”
對方越說離譜:“還有啊,金坤大哥也是,我聽說他死的頭一天跟你聊了很久,你這人是不是有毒啊?”
不外乎他有這樣的質疑,金坤和秦子鴻一前一後死亡,死狀相似。
金坤死前曾和我密切接觸過,而秦子鴻死前被我紋身過,任誰都會懷疑。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直到掛掉電話,我的手還在發抖。
如果金坤的死隻是讓我意外,秦子鴻的死就讓我驚訝、心生恐懼。
怎麽想,這都像是一個陰謀,一個事先挖出的深坑,金坤和秦子鴻就在坑裏,被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套在一起,像魚餌一樣投給我,待我咬住了鉤子後,一點一點將我地往下拉。
底下,萬丈深淵,看不見盡頭,不知道魚餌是誰拋出來的,我隻預感接下來,可能還將會有更多的‘魚餌’送到我嘴邊,隻要我一個不小心,就將跌下深淵,屍骨無存、萬劫不複。
翻身下床,我感覺背上全是汗,恰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對方一開口我就聽出來是昨天來紋身店找我問話的警員之一。
秦子鴻昨天在我點了呆了一個下午和半個晚上,肩膀上頂著我紋了三分之一的紋身,理所當然的,警察會找錄口供。
我自知躲不過,於是主動提出去派出所‘自首’。
幸運的是,昨天晚上秦子鴻走後我便到了孟興賢家,有一堆人可以為我作證,成功為我洗清嫌疑。
從派出所離開的時候,遇到一個中年男人。
我從裏邊出去,他從外邊進來,我們正好撞在一起。
各自彈開之後,對方看著我很驚訝道:“小薑大師?”
他的臉有幾分熟悉,卻又不記得在哪見過。
“是我,陳文柏,前天在坤子的生日宴上,咱們見過的。”那人道。
我記得這個名字,前天中午金坤給我介紹過,隻不過那天見的人太多,無法將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臉完全匹配。
“你好!”我友好地打招呼。
陳文柏也說了聲‘好’,然後友好地問我來這做什麽,我簡單隨口解釋:“秦老板去世,警察讓我來錄口供。”
像是突然被提到了傷心事,陳文柏頓時滿臉優容,忍不住一聲歎息。
隨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問我道:“子鴻死了,為什麽找你問話?”
“昨天秦老板一直在我的紋身店裏,讓我幫他紋身。”我實話實說。
陳文柏恍然大悟,“子鴻說的靈紋師就是你?”
“是!”我如是回道。
陳文柏點了點頭,想說什麽,裏邊出來一位警員,認出陳文柏後,便讓他進去了。
待二人快要消失在門口時,我忽然叫住陳文柏:“陳老板……”
陳文柏回頭看我,“怎麽了?”
“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以前是不是紋身過?”
陳文柏偏著腦袋看我,“是啊,怎麽了?”
“你紋的是朱雀還是玄武?”我再問。
“玄武。”陳文柏疑惑,“你怎麽知道?”隨即又自答道:“哦,是子鴻告訴你的吧?”
我沒有回答,當做了默認。
陳文柏沒有繼續問下去,和我打過招呼後跟著警員走了。
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才離開,一路上胸口堵得很緊。
金坤、秦子鴻、陳文柏,一個青龍、一個白虎、一個玄武,三人湊齊了‘天之四靈’中的三靈,前二人一先一後去世,現在出現地三個人……
我隱約又看到那個看不清的‘深坑’,這次的魚餌裏,加上了一個陳文柏。
我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掉,但越甩反而越清晰,陳文柏那張老實的、微微帶有一點國字形的臉揮之不去。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和陳文柏扯上關係。”回去的路上,我鄭重的告誡自己。
……
我回了趟自己的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再次去到孟興賢家。
在我來的路上,孟興賢已經醒過來。
一進門,我便看他坐在**,安安靜靜,綁在身上的繩子已經取下,隻留下一道道被用力勒過後留下的紅印子。
他的臉,還是跟早上一樣沒有血色,嘴唇蒼白,眼含血絲,但他的眼神,不再充滿戾氣和憤怒,相反的很柔和。
我知道,是朏朏的靈紋起了效果。
孫柔和連個男同學已經回家,屋裏隻有顧母、顧斕和何佑三人。
一見到我,顧母便迎了上前,抓著我的手,好一陣感謝,情到深處熱淚盈眶。
我怕她太激動會缺氧暈過去,連忙讓顧斕顧斕扶她去休息,並告訴她:這裏交給我。
是我讓孟興賢從一個暴躁的惡魔蘇醒過來,顧母現在對我深信不疑,加之一晚上沒休息,此刻倒是真的很聽話地去睡覺了。
我看了一眼房間裏剩下的最後一個人。
“你一晚上沒睡覺,去睡會吧,這兒我先看著。”我說,“我也正好有些問題想問孟同學。”
何佑揉了揉發困的雙眼,“好吧!”
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試探性地問,“小薑大師,老孟他,這就好了吧?”
好?
哪有那麽容易!
“沒!”我如實回答,“紋身之前我就說過,朏朏靈紋隻能讓他安靜下來,他身上的問題,並沒有得到根治。”
“那接下來怎麽辦?有沒有我能做的?”何佑關心。
“沒了,你去睡吧。”我回答幹脆。
“好吧!”何佑安撫了孟興賢幾句,除了臥室門。
等外頭腳步聲完全消失,我才在孟興賢身邊坐下,問道:“怎樣了,好點了沒?”
“好多了。”孟興賢扯動嘴角,給了我一個很淺微笑,用極其沙啞地聲音小聲道:“斕斕跟我說了,是小薑大師幫了我,多謝。”
“應該的。”我揮了揮手,“現在可以說了嗎,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孟興賢原本看著我眼睛,立馬轉開。
“很難啟齒?”我問。
見他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我繼續追問:“你的情況,想必你的幾個同學都跟你說了,你現在很危險,雖然我用靈紋控製了你的情緒,讓你不會因為暴怒而做出什麽自殘的事情,但是你身上最根本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我現在需要你自己說。”
“我……”孟興賢欲言又止。
“是因為”
“是因為上陽墓吧?”我並不急著追問,而是循循善誘,“你同學說過,上陽墓有些詭異,陪葬品全部在耳室裏,主墓室隻有兩口石棺和近百具殉葬的死屍,將兩口石棺圍成八卦形。”
孟興賢點了點頭,小聲地回了句:“嗯。”
“我還聽說,主墓室裏女屍棺開棺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是。”孟興賢斂聲屏氣。
“你的問題,和那具女屍有關?”我說。
孟興賢低頭,閉上了嘴,沒有說話。
“你當時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或者……”我說。
孟興賢依然沒有說話,隻是將頭低的更低了。
“孟同學,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如果你什麽都不肯說,我是幫不了你的。”我說。
孟興賢猛地抬頭,表情難看。
在他說話之前,我搶道:“當然,你可能並不需要我的幫忙。”
我想起那日聚會結束,他甩開了所有人後,跑來跟我單獨說讓我別管他的事。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我乘勝追擊,“如果你的問題不解決,你依然很快會死。你倒是如所謂,死了一了百了,你父母呢?養你這麽大,好不容易可以享福,你命丟了,你讓二老怎麽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當時看到了什麽,遇到了什麽,又做了什麽,總之不管對與錯,隻要你說出來,我一定有辦法幫你。”
孟興賢再次低頭,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並沒有催促他,這件事需要他自己想清楚,否則說出來的話帶著謊言,對他的治療沒有任何好處。
我就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放在被褥上的雙手拽成拳頭然後鬆開,鬆了緊,緊了鬆,如此幾十個循環之後,終於開口:“我說了,你真的能幫我嗎?”
“你可以相信我。”我說。
一個重重的深呼吸後,孟興賢抬起頭來,緩緩道:“我偷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