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童依通完電話,我在紋身店門口坐了很久。
夜風吹在身上,很冷,很涼,但涼不過人心。
我知道了童依、白鷺以及林涵三人之間故事,卻無法理解他們之間的恩怨仇恨。
多大的仇恨,才能讓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做出縱火的惡行?事後,她又可曾後悔過?
又是什麽因由,讓一個男人拋棄自己相戀多年的女友,更不惜對其下藥,害女友落胎?
縱使跟著爺爺學習靈紋多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沒見過這樣歹毒的心思。
童依知道白鷺和林涵對她做過的事,她沒有選擇報警,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報複,我成了她複仇計劃裏的一顆棋子。
正想的出奇,一個黑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到我之後,一把撲到我身上,急道:“小薑師傅,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這才看清楚,正是我剛才想的林涵。
我早料到林涵會來找我,今天早上從紋身店離開之後,他一定找童依問過,這麽晚過來,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想求我幫他解決比翼連枝的反噬。
早上的他雄赳赳氣昂昂,跟我說話跟要炸碉堡似的,現在的他期期艾艾,活像個隨時可能倒下的病秧子。
但我並不打算可憐他。
“紋身之前,我再三告誡過:靈紋不可褻瀆,不可破禁,否則後果自負。你走吧,我沒辦法幫你。”我說的很強硬,鐵定了不幫他,幫不了,也不想幫。
一開始林涵以為我故意嚇唬他,對我說盡了好話,道歉、感謝,一輪蓋一輪,甚至卑躬屈膝地對我下跪,說到後來我隱約感覺他喉嚨發幹,嗓音都發生了變化。
而我自始至終隻有一句話:愛莫能助。
他急了,一改剛才低三下四,操著旁邊的凳子就要砸我。
還在我反應快,立馬攔了下來。
林涵瘋了一樣,他開始辱罵我,說我夥同童依、白鷺兩個賤女人整他,他讓我把他背上的比翼連枝洗掉,否則砸了我的店。
我是真沒想到林涵是這種無賴,猶豫著要不要報警,仔細一掂量後放棄了。
報警充其量帶他去派出所問幾句話,要不了明天一早,又給他放出來,到時他指不定怨念多大,會怎樣瘋狂的報複。
思來想去,我最後還是決定花點錢,找幾個人弄他一頓。
畢竟這裏是我的店,任由他在這兒大吵大鬧,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正想著,一輛車停在了馬路邊,接著從車裏下來個幾個人。
我和撒潑的林涵同時愣住,隻見為首的一個緩緩走了過來,借著路燈,我認出了他,倪曉鵬,他旁邊站著的是一個中年人,微微發胖,後邊一個女人和一個小男孩。
女人緊緊摟著男孩,像是害怕他受到什麽傷害。
我和倪曉鵬雖然並不是很熟,但在我爺爺去世的幾天裏,他幫了我不少忙,現在看到他,竟莫名有種親切感。
我沒料到他會來,還帶著是三個陌生人。
林涵也沒料到,他手裏舉著凳子,一幅想朝我腦袋上砸下來的樣子。
“小薑大師,你們這是?”倪曉鵬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麵,最後看向林涵,“鬧事的?”
我想回一句‘沒事’,還沒說出口,林涵揮著手裏的凳子衝陳文柏叫囂道:“別特麽多管閑事,趕緊滾。”
倪曉鵬下意識地皺眉,三兩步走到林涵身邊,一把撈過他的肩膀,指著我問林涵道:“知道他是誰嗎?你就敢在這兒鬧事?”
“一個神棍。”林涵不客氣道。
“神棍?”倪曉鵬笑了,似笑非笑道:“你怎麽混成這樣?要讓你爺爺知道了,非得掀了棺材蓋出來揍你。”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對林涵道:“你走吧,我說了我是不會幫你的,也幫不了你,你如果繼續鬧下去,我有一萬個辦法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不信你且試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威脅起了作用,又或者被突然多出倪曉鵬幾人威懾住,林涵看看我,把凳子一扔,轉身跑了。
邊跑還不忘邊喊:“我還會回來了的,你給我等著。”
我歎了口氣,把林涵摔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從新歸置了一遍。
倪曉鵬帶著幾人進店,隨意打量了一番,“這個店比之前那個大不少嘛。”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又聽他問:“剛才那小子怎麽了?聽他意思,跟你有仇?”
“也沒什麽,就是在我這弄了個靈紋,回頭沒聽告誡,破了禁,找我鬧事。”我簡單解釋。
倪曉鵬若又若無地點了點頭,“對於這種小無賴,隨便花點錢,找幾個人狠狠揍他一頓就消停了。”
倪曉鵬想的,正是我所想的。
我沒做回應,反問他怎麽來了?
倪曉鵬就住在雲城,上次處理孟興賢的事情時,我曾給他打過電話,他當時說在外地,過兩天回,這都過好幾個兩天了。
“有兩件事,第一件想讓你幫我看看身上的屍毒,另一件……”倪曉鵬掃一眼跟著進門的三人。
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於是讓他躺下,先解決他的問題。
倪曉鵬毫不客氣地找了張紋身床躺下,熟練地掀起衣裳。
倪曉鵬之前因為處理女屍傅如晴不小心惹了屍毒,之後我替他紋了鉤蛇紋,不知道恢複的如何了。
我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之前那些屍毛已經完全消失,腐爛的地方也逐漸愈合,甚至在靠近鉤蛇紋的位置,開始偶蛻皮的跡象。
“恢複的不錯。”我說。
“蛻皮的時候有點癢、還疼,想問問你有沒有事什麽止疼止癢的辦法?”
“沒有。”我幹脆道,“隻能自己忍著。”
倪曉鵬嘖了一聲,從紋身**坐了起來,歎息一聲道:“還以為你有什麽辦法,看來是不頂用了。”
重新整理好衣服服,他才向我介紹旁邊的三人:“這位黃偉黃先生,旁邊是他妻子,在旁邊的是他兒子,黃成龍。他們遇到了一點麻煩事兒,想讓你幫忙看看。”
“你不是術士嗎?”我說。
我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什麽事不是倪曉鵬自己處理不了的,為什麽要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
“他這事如果讓我處理,必須去現場,但我接下來幾天有別的事要忙,抽不開身。”倪曉鵬解釋,末了又補充道:“上陽墓女屍那事,你應該知道吧?我在負責。”
我想起顧斕跟我說過的,研究院失火之後,為避免節外生枝,請了位術士尋一塊地,將上陽墓裏挖出的女屍重新下葬。
沒想到倪曉鵬就是負責女屍安葬的術士。
“行!”我幹脆地應了下來。
“成了!”倪曉鵬走到黃偉身邊,道:“黃先生,這位是我兄弟,剛才在來的路上我已經大致跟你介紹過,他的靈紋厲害的很,你家孩子的事跟他說。”
黃偉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信任的質疑。
倪曉鵬又說了:“你放心,如果他沒能解決,我免費善後。”
黃偉雖然依然不放心,但並未再多言。
倪曉鵬和我打了聲招呼,然後離開,來也匆匆,卻也匆匆。
我將狼藉的地麵隨意整理了一下,招呼著黃偉一家三口坐下,這才問他們發生了什麽事?
黃偉並未猶豫,直接告訴我說:“我兒子撞邪了。”
我這才打量黃成龍,八、九歲的年紀,長的白白胖胖的,從我見到他開始,他就躲在他媽身後,膽小,畏懼,隱約間還看到他的手微微發顫。
除此之外,他的黑眼圈很重,明顯的最近沒有得到好的休息。
他的嘴很幹,脫皮嚴重,頭發很髒、很亂,因為長時間沒打理,時不時地傳出一陣陣酸臭味,在密閉的紋身店裏有些刺鼻。
我收回目光,等著黃偉開口。
黃偉是個包工頭,在南方包工地,忙起來的時候到處跑。
前段時間放假,黃偉工地事多,忙不過來,於是把黃成龍丟回老家讓爺爺、奶奶帶。
村裏有幾個和黃成龍差不多大的孩子,半天下來已經打成一片。
其中有一個叫羅城的,比黃成龍小一兩歲,不知道什麽原因,在玩鬧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村口的河裏,等大人們到的時候,那孩子已經淹死了。
“我知道,我兒子就是被那個淹死的小孩纏上了。”黃偉說。
對於黃偉的篤定,我有些驚訝。
“你怎麽知道的?”我問。
“那個小孩是五天前死的,我兒子就是在他死後開始出現各種奇奇怪怪的行為,大晚上的不敢關燈,不敢睡覺,不敢碰水,連白開水也不敢喝。”黃偉道。
旁邊黃偉妻子道:“以前我兒子性格很開朗的,自從那個叫羅城的小孩死了之後,他就變得沉默寡言,每天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她忽然的激動,“肯定是那個壞小孩死不瞑目,變成鬼纏著我兒子。倪師傅跟我們說了,你的那個什麽紋身,就是很厲害那個……”
“靈紋。”我補充。
“對,靈紋。”她道,“你趕緊幫我兒子弄一個吧。這幾天他被那個死小孩嚇得覺不敢睡,飯吃不下,再這樣下去可怎麽了得啊……”
“我能不能和黃成龍單獨聊聊?”我打斷黃偉妻子的喋喋不休。
黃偉和他妻子同時一愣。
黃偉立馬拒絕:“不行。我兒子這幾天受驚過度,別說陌生人,就是跟我和他媽,他也沒話說。”
我試圖靠近黃成龍,想跟他說話,剛一開口,他立馬發出一聲大吼:“滾開,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