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巴掌,右邊一巴掌……
黃偉眼光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臉上,完全感覺疼似的,很快兩邊臉變得紅彤彤一片。
“老黃,你怎麽了?”劉月英問道。
黃偉置若罔聞,隻木訥地重複自己手上的動作,嘴裏不停重複地小聲嘀咕著什麽。
周圍的人,慢慢察覺事情不對勁兒,紛紛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等不到回答便拽著黃偉的手,想阻止他自殘。
黃偉的力氣很大,左右兩隻手被兩個年輕男人用力拉著,他依然能掌摑自己的臉,甚至力氣比剛才更大了。
“黃偉,你怎麽了?別嚇我……”劉月英回到黃偉身邊。
“你們先讓開,讓我看看。”我推開眾人,緩緩來到黃偉身邊,隱約聽見他說的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教育好兒子,對不起……”
我頓時背脊發涼,一種從未有股的寒意從頭皮一直蔓延到全身。
“你們快放開他。”我一聲輕嗬。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我,眼睛裏都在說一句話:“為什麽?”
“他聽不到你們說話。”我頓了頓,再道:“現在的黃偉,不是真正的黃偉,他是——羅城。”
怨靈與陰靈不一樣,幾乎所有的怨靈都有附身人體的本事,可以主宰一個人的身體、思維,甚至迷惑人的心智,讓人做一些簡單的動作,但時間不會太長。
此時的黃偉正是這樣,被羅城迷惑了心智,外界所有言語、動作,對他造不成任何的影響和威脅。
拉著黃偉手的兩個人,頓時鬆開,驚恐地往後倒退了兩步。
黃偉家接連出事,大家都知道是‘羅城’冤魂索命,之前因為沒有親眼見到,大家還能泰然處之,此刻黃偉的反常,無疑是在大家繃緊的神經上狠狠撥弄。
誰都不想受牽連、被冤魂纏上。
“羅城,是你嗎?”我在黃偉身邊蹲下,低聲問。
黃偉並未回答我,他轉過頭來,目光惡狠狠地瞪我了一眼,目光凶狠又詭異,我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他‘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在眾人震驚的眼神裏,一把抓住黃成龍的衣領,拖著他朝山下走去。
黃成龍是從羅城父親身上擰下來的,被黃成龍拖著後衣領,倒退著往山下去。
“爸,你幹什麽?放開我?”黃成龍咆哮,得不到黃偉的回應,叫罵的越漸大聲:“你個要帶我去哪?快放開我,黃偉,放開我……”
黃偉驚恐之後開始掙紮、反抗,途中經過一棵大樹,直接一把抱緊樹幹,嘴裏喊著:“媽,黃偉這個傻逼瘋了,快來救我。”
劉月英跟在後頭,一邊質問黃偉想要幹什麽,一邊想要把黃成龍從他手裏救出來。
她腳上踩著細高跟鞋,走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很緩慢,跟不上父子兩。
“媽,救命,快來救……”殺豬似地叫喊聲從黃成龍嘴裏嚎叫出來。
最後個‘我’字沒出口,黃偉一個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把他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下一刻,黃成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黃偉並未因此放過他,反倒是更加用力地拽他。
黃偉的眼睛很紅,充血一般,額頭青筋暴露,抓著黃成龍的雙手像兩把鐵鉗子,黃成龍疼得哇哇直哭。
很快的,黃成龍停在了一個水池邊。
村子裏有很多這樣的水池,是用磚頭和水泥砌的蓄水池,以便幹旱時有足夠的水源澆灌莊稼。
水池不大,裏邊裝滿了水,看黃偉停下,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一句‘黃偉,你別衝動’,沒說出口,他一把將黃成龍仍在地上,捏緊他的後脖頸,將他的腦袋直直按進了水裏。
黃成龍驚恐的聲音淹沒在水中,身體不住掙紮,片刻之後,腦袋被拉出水麵,瀕死的絕望讓他伴著咳嗽哭得很絕望。
周圍的人,後知後覺地跟了上去,想要把黃成龍從水裏拯救出來,可是黃偉一個猛回頭,像是從地獄裏發出陰冷的聲音:“都不準過來!”
眾人齊刷刷地,全部停了下來。
近十個人,如果大家一起上,是能很輕易將黃成龍從黃偉手裏救出來的,但是大家誰都沒動,因為膽小,因為人對怨靈天生的畏懼。
當然,我也沒動,倒不是跟他們一樣害怕,我是故意的。
黃成龍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的錯誤,從小被溺愛著長大,連最基本的善惡都分不清,甚至在他看來,一條人命還沒有他一個新手機值錢。
如果過任憑他這樣的性格長大,早晚要出事。
他害死羅城,羅城找他報複,我不知道個中因由幫了他,阻斷了羅城複仇的第一條路,於是羅城才害死黃齊生,又害得奶奶住院。
雖然黃齊生夫婦有看顧和教育不善的責任,但他們出事,多多少少跟我有一點關係。
現在我既然接收了這件事,就得以最圓滿的結局收尾。
距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黃偉按著黃成龍的脖子,將他的頭一下一下按到水裏,隔十來秒提起來,嘴裏嘀咕:“知道錯了沒……知道錯了沒……”
他的音線拔高,明明每個字都是從他喉嚨裏發出來的,但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尖銳,充滿怨念與憤恨。
“我問你知道錯了沒?”黃偉拉起黃成龍的腦子問他。
黃成龍受到驚嚇隻會呼大哭大喊、大力反抗,對黃偉的問題置若罔聞。
得不到答案,黃偉將黃成龍腦袋壓入冰涼的水種,再提起來……如此反反複複不知道多少次。
黃成龍渾身濕漉漉的,眼睛被水泡出滿滿的紅血絲,一張臉也憋的發紅,聲音喊啞了,四肢掙紮累了,趴在地上,就像個生命垂危的病患,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劉月英是唯一一個試圖上去解救黃成龍的,被黃偉用力甩開之後,腳上的高跟鞋一歪、折了,整個人撲到,一頭撞在一旁的大石頭上,額頭磕出一道不小的口子,血流出來掉進眼睛裏,被她抹了一把,弄得滿臉都是血,看起來猙獰又可憐。
她一開始罵黃偉,罵羅城,甚至罵一旁羅城的父母、親戚,後來見‘黃偉’依然不放手,無計可施的她終於妥協了,來到我麵前,哭泣著求我救救他的兒子。
“小薑大師,我兒子還小,求求你救救他吧,他還不到十歲啊……”劉月英哭的撕心裂肺,“我就這一個兒子,他要是……他要死了,我可怎麽活啊?”
“羅城爸媽不也隻有他那麽一個兒子嗎?你兒子害死了他,你們一家有想過別人的父母怎麽活嗎?”顧斕在身邊毫不客氣道。
這句話也是我想說,隻是出於職業的道德,有些話我不能說。
顯然,顧斕沒有這些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