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屍、鬼附身、鬼胎,三種活死人,我特麽最討厭的就是鬼胎,你知道為什麽嗎?”倪曉鵬在電話裏問我。
“為什麽?”我反問。
“所有鬼胎都是惡魔,是最不講道理、最會無理取鬧,也最暴戾的,發起狂來根本什麽都不管不顧。他們看起來陰氣不強,但破壞力極大,就跟熊孩子一樣……”
倪曉鵬的喋喋不休讓我一陣頭疼,忍不住打斷:“倪大師,你一堂堂術士先生,難道害怕一個小鬼?你放心,我會提前用靈紋解決掉他的魂體,沒有你想象中的恐怖,你隻負責善後就行。”
倪曉鵬這才在電話那邊冷靜了下來,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就是一位客人胎兒出了問題,現在已經臨近預產期,必須盡快處理掉。”我簡單的解釋,隨後給了倪曉鵬一個地址,讓他趕緊過來。
倪曉鵬倒也不再追問,說掛了電話跟著就過來。
我這邊不囉嗦,很快回到房間裏。
如今的陳培彤最多不超過七十斤,如果不是懷著孩子,體重會更輕。
她的背上幾乎沒有肉,就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朱雀紋收縮變形,孤絕肅殺、氣吞天下的氣勢早已經所剩無幾,現在看起來倒真的像一隻瘦癟癟、幹巴巴的鬼鳥。
將朱雀紋改為鬼車,需要改動的位置大部分在頭部,在原有一顆腦袋邊加上八個相似的鬼車腦袋,每個腦袋間不能遮掩、覆蓋,形狀也不能一樣。
整過過程很複雜繁瑣,為了盡快完成,我把速度放的很快。
短短不到十分鍾,我已經完成了一顆腦袋。
看著新添加的圖案,我忽然有些愣神……
靈紋由兩部分組成:底圖和顏料。
認主成功之後,底圖和顏料合成一個完整的靈紋,後續無論如何修改,新紋上去的圖案都是和靈紋同步的。
就拿我正在修改的鬼車為例。
在我完成了一顆腦袋的底圖後,它應該會順應地變成和朱雀原由頭頸的顏色一樣,但是我等了好一會,一直沒等到它的變化。
這顆腦袋,我紋身去什麽顏色、什麽模樣,十分鍾了,一點改變都沒有。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隨著靈位底圖的改變,朱雀靈紋會隨之變化成鬼車,這個過程裏,朱雀紋的作用會越來越小,鬼車紋作用越來越大。
它會刺激到陳培彤腹中的鬼胎,從而導致鬼胎的反抗。
但是從始至終,鬼胎一直沒有什麽反應。
不僅鬼胎,連陳培彤也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沒有蘇醒的跡象。
這明顯太不正常!
怎麽回事?
我不由地疑惑了。
“小薑大師,怎麽了?”陳文柏看我停下來,忙問道。
“我也說不太明白。”我隨口回了一句。
心裏想著有沒有可能是我的修改靈紋的辦法沒用對,於是稍微放緩速度,照著記憶中的步驟紋了第三顆、第四顆腦袋,半個小時之後,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
多出的三個鬼鳥腦袋立在陳培彤的後背上,黑紅一團,看起來和朱雀靈紋格格不入。
“不對!”我終於忍不住說道。
陳文柏立馬緊張,“怎麽了?”
我剛要解釋,陳培彤忽然悠悠地轉醒。
感受到背部的疼痛,她像是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猛一個翻身,睜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著我,怒氣衝衝地問:“你在幹什麽?”
在我開口之前,陳文柏先靠了過來,先是一番慰問,“培彤,你醒了?”
隨後介紹我說:“這是小薑大師,你忘了嗎?”
“我當然認識。”陳培彤一種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看我,“我在問,你在幹什麽?”
依然是陳文柏答複:“培彤,你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都是你肚子裏這個孩子弄的,必須趕緊把它處理掉,否則……”
“什麽處理掉?”陳培彤大聲打斷,“這是我的孩子,你們有什麽資格處理他?”
雖說是用了力氣的大喊,實際上她太虛弱,聲音聽起來很無力。
“他已經不是你的孩子!”我說。
陳培彤用一雙泛紅的、帶著憤怒的眼睛看我,“他在我肚子裏,就是我的孩子。”
“他會要了你的命的,聽話,這個孩子他不能要。”陳文柏在床邊蹲下,溫柔地安慰,“你要相信小薑師傅,他能幫你。你乖乖聽話,養好身體,以後一定能再有孩子。是吧,小薑師傅?”
不及我回答,陳培彤整個人暴躁起來。
她從**坐起來,雙手往陳文柏身上用力一推,“你們都是想害我的孩子,給我滾,都給我滾……”
“培彤……”陳文柏靠近,陳培彤瞬間抓狂,雙手朝陳文柏抓了過去,頓時兩邊臉上各出現三四條紅色的血愣子。
陳文柏愣住了,許是沒料到一向溫婉的陳培彤,發起狂來竟然如此恐怖。
陳文柏還想說點什麽,被我打斷:“讓我和她聊聊。”
陳文柏猶豫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我放下紋身針,問陳培彤:“你是不是就算死,也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陳培彤蔑了我一眼,臉轉向別處,一幅懶得搭理我的表情。
“你應該很清楚,你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胎兒,但是你還是執意想把他生下來,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他,是嗎?”我繼續問。
陳培彤依然沒有回應。
我補充完我自己的話:“因為你把它當成了你的第一個孩子,小楓?”
陳培彤終於有了反應,將視線轉向我。
“你對小楓心有愧疚,你覺得你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所以即便你覺得他吃掉了你腹中原本的孩子,變成一個鬼胎,你也勢必要將他生下來。哪怕他是個怪物,哪怕你會因此喪命。”我說。
“真的是這樣嗎?”陳文柏一臉震驚。
“胡說八道。”陳培彤否認,在夾縫中掙紮著狡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不是怪物。”說著,又趕我走。
我紋絲不動,緩慢而低沉道:“如果我告訴你,他不是小楓,你信嗎?”
陳培彤怒喝,“什麽不是小楓,你瘋言瘋語些什麽?”
“你說過,不算小楓,也不算你如今腹中的孩子,你一共懷孕過三次,三次都不足五月就滑胎。每次滑胎前,你都會夢到一個小孩子抱著你的大腿,跟你說別拋棄他。你懷疑,那個人就是當初意外滑落的小楓。但我現在要告訴你,他不是小楓。”
陳培彤臉上表情瞬息萬變,一開始是驚訝,之後是疑惑,最後是暴怒。
“你少危言聳聽,我是不會聽你的,也不會讓你幫忙!”
“你不信我沒關係,但出於靈紋師的責任,我還是要告訴:當初導致你滑胎的,不是小楓,而是……你身上的那個老陽靈紋。”
這次,陳培彤徹底繃不住了。
不僅他,旁邊的陳文柏也滿臉疑惑,“小薑大師,你什麽意思?培彤背上的靈紋是朱雀,這個你確認過的。老陽紋朱雀主求事業,不會影響胎兒的。”
“老陽紋確實不會影響胎兒,影響胎兒的是當初注入底圖中的魂體。”我說。
怕二人理解不了,我展開了解釋:“你們應該都知道,天之四靈裏四種靈紋的顏料都是由魂靈調配的。一般為了發揮靈紋最佳功效,上色之前都會選用和靈紋效果相近的魂靈,其他三人我不清楚,暫且不論,就陳培彤陳女士你身上老陽紋的魂靈肯定不正常,如果我猜的沒錯……那應該是個盜胎鬼。”
陳培彤和陳文柏對視一眼,明顯無法理解。
“所謂盜胎鬼,就是專門噬胎兒的一種邪祟。”我繼續解說:“靈紋裏用以上色的魂體一般都有規定,可以是意外去世不肯離開的遊魂,也可以是孤魂野祟,但是絕對不能用作過惡、害過人性命的惡鬼。很顯然,盜胎鬼就是禁忌之一。”
陳文柏二人聽的更加雲裏霧裏了。
我也沒打算讓他們完全理解,隻是想讓陳培彤明白,她身上的鬼胎就是個什麽東西。
“盜胎鬼大多都是未能出生的胎兒,和小楓一樣,因為各種原因胎死腹中,化成惡靈,尋找各種胎兒,吞噬掉、然後取而代之。盜胎鬼怨氣極重,一般被他選中的胎兒,都無法幸免遇難。”我說。
但是他終究隻是鬼,想要真的變成胎兒,談何容易?
“小薑大師,雖然你這麽說,但我還是不太明白。好好的靈紋,怎麽就變成盜胎鬼了?”陳文柏問。
“這是一種靈紋的轉移。用惡靈做靈紋的顏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因為一旦處理不好,惡靈是有可能搶占人的身體,徹徹底底的變成被紋身者。”我說。
陳文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輕輕撫上後背,像是在畏懼,又像是在慶幸。
我沒理他,對陳培彤道:“盜胎鬼盜的是胎兒,它不會對成人有任何的威脅和影響,隻要你沒懷孕,它仍和你身上的老陽紋合二為一,一旦你懷孕,就會激起他的怨氣和怒氣,從而化成惡鬼,吞噬掉你腹中胎兒……”
“怎麽可能,我的小楓怎麽可能是盜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