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告訴你的話都如出一轍,你會很快迷惑,到底我是我,還是他們說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我。就此,才會有層出不窮的悲喜劇發生。

為自己做事的人,是大鬧天宮的孫悟空;為別人做事的人,是取經路上的孫悟空。想要當齊天大聖,還是把事都當自己的做,來得可靠。

對應自己未知的事情,沉默和遲緩,是不錯的手段。起碼會有心急的人,跳出來告訴你一些內幕消息,讓你汲取、成長。

一

劉達明的豪宅裏,管家、助理阿牛、司機惶恐地站在客廳。楊國忠在一旁來回地踱步,像一隻被困在鐵籠裏的狼。

閻玉環怒不可遏,破口大罵道:“達明怎麽會突然消失不見!你們是他的管家,他的助理,他的司機,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楊國忠停下腳步,“罵他們也沒用,達明不是小孩子,雖然暫時記憶,但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也許,這一陣子你密集安排了太多的事,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閻玉環把怒火轉移到了楊國忠的身上。她輕輕地歎了口氣,“達明出車禍後,我原本以為暫時失去記憶,我可以真正地掌握他、擁有他。結果我還是錯了,劉達明還是劉達明,他還是他。”

楊國忠連忙附和說:“是啊,除了記憶外,一點都沒有改變,又開始玩消失了。”

閻玉環苦笑著坐回沙發,“我最近幫你促成了這麽多合同,你答應我的事呢?你什麽時候勸達明跟我結婚?”

楊國忠張張嘴,忽然在內心裏對此事沒了把握。門外,一個仆人匆匆忙忙地進客廳,“王子回來了!”

閻玉環堆著笑臉忙迎上去,“達明,你去哪兒了?打你電話也不回,我擔心死了!”

“擔心什麽?擔心我被綁架?”關漁敷衍地笑笑。

“達明,你別笑!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在香港就經常發生歌星被綁架的事情。你還是要小心,至少要讓我知道你在哪裏。”楊國忠一臉認真地對關漁說。

關漁用手指點著他,“忠哥,你是港劇看得太多了,庸人自擾。”說完不可一世地上樓去了。

楊國忠呆呆地看著關漁的背影:他是不是早恢複記憶了,是故意的還是在裝蒜?閻玉環皺著眉頭,“不行!我有種預感,那個不可一世的劉達明就要回來了!我得趕快促成我們的婚事!”說罷追上樓去。

關漁站在臥室裏一麵大鏡子前,凝視著自己,眉頭深鎖地摸著自己的臉,左右端看,注視良久,終於緩緩露出了令人費解的笑。閻玉環推門而入,關漁看了她一眼,斜躺在**。

“達明,我看你回來的時候,心情很愉快,去哪兒了?”

“到處逛,去見見朋友,到麵館去吃了我愛吃的番茄牛肉麵。這是一般老百姓最日常的生活,有什麽不對嗎?”

“可你是個大明星……”

“我是凡人!”關漁打斷她的話,“大明星是他們說的,我可不這麽認為。”

“你壓力太大了,渴望平凡,是這樣嗎?”閻玉環不解地問,“達明,你出院這麽久了,我爸爸打電話來,希望跟你吃飯見個麵。”

“好,你安排吧,我去洗澡。”關漁不耐煩地走進浴室關上門。

等關漁洗澡出來,閻玉環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是不是找楊國忠商量對策去了。著急將功補過的小李敲門,報告了關漁一則重要消息:“王子,您是在想著蘭小姐?之前閻小姐要我跟蹤蘭軒兒,我發現,原來蘭軒兒小姐經常去典當行,聽說她有個包抵押在那兒。”

關漁滿意地看了看小李,拍拍手,“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司機了。走,帶我去!”

小李神秘地壓低聲音說:“王子,車上別說話,閻小姐裝了竊聽器。”

關漁吃驚又反感,沒想到閻玉環這個女人太工於心計了。想到和她以及楊國忠生活在一起,關漁覺得自己就是個悲劇。

關漁若無其事地走出門上了車。小李對關漁使個眼色,高聲問:“王子,請問,您要去哪裏?”

“CD店,我要看看我最近的CD銷量怎麽樣。”

別墅裏,閻玉環覺得內容無趣,放下耳機,起身望向窗外。

劉達明的車到典當行門外停下。小李打開車門,關漁點頭走進了典當行。

關漁接過典當行老板手中的包,皺眉思索,他覺得這包似曾相識。一路上,他閉眼努力地想著,思緒亂飄。

關漁抱著蘭軒兒的包,怔怔地坐在書房。腳步聲傳來,他警覺地將皮包放在桌下藏好。閻玉環推門而入,楊國忠緊跟在後頭。

閻玉環驚喜地說:“達明,你事業的第二個高峰即將來臨了!”

楊國忠補充道:“我們就要和芍藥姐妹簽約了!這是他們的合同,我反複研究了一下,所有條件都絕對對咱們有利。”

關漁一頓,看著楊國忠,“上次我不是簽字了嗎?”

楊國忠的臉頓時成了苦瓜,“王子,上次的簽約你太不重視了,當然也可能是你記憶剛剛恢複。你簽的不是你的名字,簽的是‘我有錢了’幾個字,所以沒有生效。”

“達明,我跟對方說了,上次是你淘氣故意搗蛋。簽名當然要簽自己名字,你簽個名我看看。”楊國忠拿出支筆交給他,關漁歪歪斜斜,寫下了“劉達明”三個字。楊國忠差點暈過去,“不會吧,這是你的簽名?”他打開皮包拿出一份舊合同,上麵瀟瀟灑灑地簽著一個花哨的簽名。

關漁兩眼茫然地看著筆跡完全不同的兩個簽名。

閻玉環忙說:“忠哥,當初達明的簽名,是不是找別人幫他設計的?有可能達明失憶,忘了模仿學習的過程!”關漁拿著筆,試了幾次,完全寫不出效果,“這簽名真難寫。”

楊國忠搖頭,“練!現在重新練,抓緊時間練!”

二

蘭軒兒來到熊牌啤酒公司,兩名主任和經理正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等著。蘭軒兒氣喘籲籲地跑進辦公室,“對不起,堵車了!”

祝家莊眼角淤青,看到蘭軒兒,語氣溫柔地說:“不晚,正合適!你們太沒有時間觀念了,為什麽每次開會都要來這麽早?”

幾個經理神色詫異。祝家莊拿出文件,“蘭軒兒,董事長接受我的建議,批準你的職務升遷,這是聘書。有關年度薪水調整方案,都寫得很清楚。沒異議的話,請你簽字。”

蘭軒兒接過聘書隨意掃了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祝家莊接著說:“文宣推廣部主任,行銷部主任,經理,蘭軒兒以後就是你們的主管。本公司即將推出的新一季啤酒廣告,在蘭軒兒的努力之下,已經得到劉達明口頭承諾,願意簽約。在這麽短的時間能敲定劉達明的檔期,這全靠蘭軒兒的努力。所以我宣布,頒發蘭軒兒兩萬元工作獎金,大家向蘭軒兒小姐表示熱烈的祝賀。”

到上海這麽久,蘭軒兒第一次麵帶笑容地回了家。一切噩運似乎都在這段時間內消失,迎接蘭軒兒的是美好的未來。

客廳的桌上擺滿了做好的飯菜。閆剛圍著圍裙,看到蘭軒兒急忙問:“怎麽樣,乖女兒,開心了吧?”

蘭軒兒看著客廳裏三個陌生人,閆剛忙解釋道:“軒兒,我擅自做主,請他們來,你不介意吧。這次多虧了他們的幫忙。”

蘭軒兒忙說:“怎麽會,我很開心!您幫我爭取到比經理還大的職位,跟副總差不多的薪水,我高興都來不及!”

一個中年人識趣地說:“老閆,你有這麽能幹的閨女,真幸福。”

閆剛看著蘭軒兒,頻頻地點頭,“我終於體會到,有個女兒真不錯!”

“我也終於體會到,有個爸爸真好!”

閆剛滿足憐愛地用手撫摸蘭軒兒的頭,蘭軒兒乖乖地靠著閆剛,似乎回到了童年。

有了兩萬塊的獎金,加上一些積蓄,蘭軒兒準備去把自己的包贖回來。但她得到的是沮喪的回答——那個包因為過了贖期,典當行已經出手賣了。

蘭軒兒欲哭無淚,回到家,任閆剛怎麽哄都不開心。關漁的電話來了。蘭軒兒接起電話,“抱歉,達明哥,今天不想去簽約。”

“不是簽約的事兒,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閆剛來了精神,在一邊八卦地說:“他一個大明星,三番兩次送你東西,是不是想要追你?”

蘭軒兒坐在公園的噴水池旁,兩眼茫然地想著——這個曾經和關漁約會過的地方。

一名男子拍拍蘭軒兒的肩,蘭軒兒看是陌生人,叱喝道:“閃開,我沒心情跟你說話!”

“蘭小姐,我是阿牛,劉達明的助理。”

遠處樹下,關漁戴著墨鏡向蘭軒兒招手,“抱歉,這兒人多,我不想被打擾。”

“你怎麽會約在這裏呢?”蘭軒兒好奇地看著公園裏的人。

“腦海中突然閃現這個地方,好像是跟我喜歡的人曾經來過。”

“閻小姐?”

關漁搖搖頭,“不記得了,但肯定不是她。”

蘭軒兒有些失落,“我曾經和一個朋友來過這裏,他向我坦白示愛,說我是他的初戀女友。”

“哪個朋友?會不會是我?”

蘭軒兒笑了,揮揮手,驅趕腦子裏奇怪的念頭,“怎麽可能是你,你太會聯想了,是麵館的關漁。他曾經多次幫我,我們無話不談。但是出車禍後,他失去記憶,對我跟他以前的事全忘了,所以,我跟他不像以前那樣熱絡熟悉了。對了,你在電話裏,說要送我禮物,是什麽禮物?”

關漁神秘地一笑,讓蘭軒兒把眼睛閉上。關漁拿出了皮包,塞進蘭軒兒懷裏。睜開眼睛,蘭軒兒語無倫次地說:“天哪,是你!害我難過,哭了一個晚上——這可是我最心愛的寶貝。”

“我們去慶祝一下,這附近有個酒店還不錯。”

“酒店?”

“走吧,我們去爽一下!”關漁拉起蘭軒兒就走。蘭軒兒腳步一頓,這句話又觸碰到了她的心弦。

酒店內,蘭軒兒麵前滿桌的海鮮。關漁坐在對麵,開心地問:“嗬嗬,夠勁吧?”

“這家餐廳,我帶關漁一起來吃過,我很清楚。巧的是,你怎麽也帶我來?要不是你跟關漁外表不同,聲音不同,我都會以為我現在是跟他在一起。”

“看起來,你好像很愛他。”關漁若有所思地問。

關漁定定地看著她。蘭軒兒悵然地說:“如果在他沒出車禍前,我能很肯定地回答你,是的!”

關漁有些悸動,隨即恢複平靜。

“可是腦受損後,他對我印象幾乎是空白,也曾無意間傷害過我的心。我常常問自己:他還是那個善良樂觀、勇於助人、不求回報的關漁嗎?而且,最近他跟哈妮……我知道哈妮也喜歡他,而我竟然沒有一點吃醋的反應。我自己都很吃驚,為什麽會有這種變化。”

蘭軒兒有些歉意地一笑,“抱歉,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跟你說了這麽多心裏的話,來,幹杯!”

三

開懷暢飲的蘭軒兒很快喝醉了。關漁扶著酒意甚濃的蘭軒兒上了樓。閆剛迎出來,蘭軒兒看到閆剛,開心地舉著手中的包,“爸,你看,我的包飛回來了!”

“軒兒,你怎麽大白天喝成這樣?”

“開心哪,我們剛在酒店太爽了!”

閆剛怒視劉達明,將樓道裏看熱鬧的鄰居驅散,“我告訴你們,剛才我閨女說的話,如果傳出去半句,我就把你們的舌頭給割了!聽到沒有?”

有鄰居八卦地說:“叫劉達明娶你閨女,不就行了,你就成了現成的星爸了!”

閆剛扶著蘭軒兒走回客廳,將門關上,關漁緊張地說:“伯父,抱歉,我先走了。”

閆剛一拳打在關漁臉上,“大明星,你知道我剛才做了什麽?”

關漁委屈地摸摸臉,“為什麽打我?”

“不,我在做‘危機處理’懂吧?你們娛樂圈八卦新聞不是很多嗎?你今天跟我女兒玩得開心,這傳出去,你是大明星,多條緋聞不算什麽,但對我女兒來說,那可是種傷害,懂嗎?”

關漁哭笑不得地看著閆剛,“伯父,言重了!”

“是呀,你才知道嚴重了。出門前,我就一再地提醒我女兒,你們這種明星玩弄女孩的手法多,要她當心。誰知道……剛剛我閨女都承認了,你還不想承認。”

蘭軒兒訥訥地說:“啊,我說了什麽?”

“軒兒,你別管,我今天要他有個交代。大明星,你別裝糊塗狡辯!哼,買了包送我女兒,騙她去喝酒,把我閨女灌醉,”閆剛越說越激動,“然後帶她去酒店,乘人之危!你那一套,當年我早就玩過了,你還不承認,是不是男子漢?”

關漁情急之下,大吼一聲:“怎麽可能,我還是個處男呢!”

關漁話一出口,蘭軒兒和閆剛愣了。三人一陣沉默,閆剛放聲誇張地大笑,“哈哈哈,大明星,你剛才說的話,如果傳到報社,那肯定是娛樂版的頭條!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大明星劉達明竟然是……”

蘭軒兒大聲地阻止閆剛的嘲諷,關漁手機響了,閻玉環大聲地說:“你忘了今晚跟我爸一起吃飯的事呀!”

蘭軒兒連忙說:“你快走吧,別讓你未婚妻閻玉環誤會了!”

“什麽?閻老二的女兒是他未婚妻?那你怎麽又來糾纏我女兒?”閆剛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更加難看。

關漁忙高舉雙手大喊:“伯父,我下次再來解釋。”匆忙掉頭衝出門去。

閆剛渾身似乎沒了一絲力氣,軟塌塌地坐在沙發上,問蘭軒兒:“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劉達明?”

“拜托,爸,你鬧得還不夠嗎?”蘭軒兒邊說邊撿起剛才慌亂中被碰掉的相冊,心疼地翻開整理。相冊裏麵插滿了蘭軒兒和母親的照片。她摸著媽媽的相片說,“爸,我以前的照片你沒看過吧,裏麵還有媽媽。”

閆剛愣住了,“這是?這是你……媽媽?”

他好像忽然精神錯亂一樣抓住蘭軒兒詢問:“你媽媽姓蘭!你媽媽是不是住在重慶沙坪壩一帶,以前是重慶郊區?”

“沒錯啊,爸,你怎麽了,你也失憶了?”

閆剛反複地在嘴裏念叨著:“你媽是蘭雨荷,當初你去SOHA大廈是為了找爸爸……”

他猛地站起身,衝出家門,“女兒,爸出去辦點正事。我相信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成為公主的!”蘭軒兒回憶著剛才的一切,她有些焦慮,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劉達明坦率地說出自己仍是處男,爸爸又像看到照片後神經錯亂了。

蘭軒兒眉頭深鎖,突然眼睛驚恐地睜大,失聲尖叫起來。一隻蟑螂從蘭軒兒眼前爬過。

高聳的SOHA大廈,閆剛健步如飛地衝向閻剛辦公室,被眾多的保安攔住。保安不屑地問:“閆剛,你怎又來胡攪蠻纏?”

閆剛甩開保安,“讓開讓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見閻老二!”

“董事長不在!”

“不在?又在哪裏跟有錢人密謀怎麽撈錢吧?閃開閃開!”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保安拿出一個信封,扔給閆剛,“閻董事長早交代了,如果你來,就把錢交給你。閆剛,你真像是個準時收房租的房東似的,時間到了你就會出現。”

閆剛下意識地撿起錢,卻沒有離開。他突然想到什麽,將錢扔回給保安,“告訴你,大爺我不稀罕你們的錢。”

保安們麵麵相覷。

“看什麽看?大爺我不差錢,趕緊跟你們董事長閻剛匯報,我有重要的事和他說!”

保安互相使了個眼色,架住閆剛,將他扔進電梯,按下鍵。電梯門關上了,閆剛還在裏麵大罵。

“老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居然不要錢。這錢怎麽處理?”

“分了!”

霓虹閃爍的餐廳中,服務員送上精美的佳肴,閻剛、關漁和閻玉環坐在包廂用餐。

閻剛正襟危坐,開門見山地說:“我這個人一向思想開放,行為保守。所以有件事,我必須說。本來我並不看好你們的婚事,但你車禍後,玉環一直在你家照顧你。這件事一旦被媒體和我的朋友知道,你我都是公眾人物,影響自然不用我說。長久下去不是辦法,所以我想選個良辰吉日,正式地宴客告知親朋,你覺得如何?”

閻玉環驚喜地看著父親。關漁愣住了,不知道怎麽回話。

“有關你跟我女兒的事,眾說紛紜,我希望通過這次的訂婚,正式告知所有的媒體和觀眾,你是玉環的未婚夫。一旦你成為我的女婿,我會把我的企業,包括房產開發、酒店休閑娛樂的部分經營權轉交給你,畢竟我隻有一個女兒。”

閻玉環暗自竊喜地斜睨著關漁,關漁怔怔地點了點頭。

“還有你,玉環,”閻剛轉過頭去,“你莫名其妙地住在他的別墅,名不正言不順,這會遭人閑話。明天先搬出來。”

劉達明的別墅沒有了閻玉環的騷擾,一片寂靜。關漁從浴室裏走出,站在一麵大鏡子前摸著自己的臉,喃喃地說:“你是大明星,你是劉達明嗎?”

他眉頭深鎖,心事重重地看著自己:所有的事都木已成舟,變為事實,你隻有忘了過去的關漁。你要強迫自己,逐漸地去接受目前的狀況,你要重新調整心態,扮演好你人生新的角色!關漁下定決心,對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

四

淩晨,寧靜的上海,茫茫薄霧。哈軍麵館的大門仍然關著。

劉達明站在鏡子前,望著鏡中的自己:難道我真的隻是麵館的打工仔嗎?

劉達明梳梳頭,戴上帥氣的墨鏡、白色手套後,喃喃自語道:“我不能墮落,就算我是打工仔,我也要當全上海最帥氣的打工皇帝。”說完,他走到廚房,拎起廚房的泔水桶,走出後門。

後門圍牆旁,兩個上學的小女孩走過。朦朧晨色中,隻見劉達明瀟灑地拎著泔水桶走出。

一個女生拍拍同伴,“哇,看那個哥哥,帥斃了!”

劉達明氣宇軒昂地將泔水倒進胡同裏的垃圾桶內,兩個女生拿著相機拍了張照片。

中午忙完,哈妮拿手機上網消遣,突然尖叫一聲,網上正在瘋狂地轉貼——上海最帥泔水哥。

帖子上劉達明在晨曦中戴墨鏡倒泔水的照片赫然醒目,宛如犀利哥,氣宇不凡,別有味道。

“關漁,我發現你很悶騷!倒泔水這麽髒的事,你還戴墨鏡白手套,你當自己是明星呀?”哈軍說。

哈妮興奮地讀著:“請問泔水哥的麵館在哪兒?”

“我們麵館又要紅了,”哈妮立刻飛快地按著手機按鍵,“我來幫發帖的回複!”

第二天一早,劉達明哼著歌出門。麵館後麵,四五名女孩窺視著。劉達明戴著墨鏡歪戴帽子,手戴白手套,瀟灑地拎著泔水桶從後門走出來。

“噓,他出來了!”

“哇——好帥的動作呀!”

幾個女孩尖叫著擁上前七嘴八舌地問:“請問,泔水哥,你叫什麽名字?”

劉達明的明星小宇宙爆發了,他淡定地說:“我叫關漁。我認為不管做什麽工作,都要尊重自己,尊重工作,用敬業而快樂的心情去麵對自己的工作。

首先從自我外表做起,總不能因為倒泔水,我就必須打赤膊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隻有你尊重自己,別人才會尊重你。”

一個女孩問道:“你是什麽學曆?”

“大學畢業!”

“關漁,網上稱呼你‘泔水哥’。你在網上很紅,你知道嗎?你在麵館打工,最大的希望是什麽?”

劉達明笑笑說:“麵館生意好、加工資!還有,我要當全上海最帥氣最敬業的打工皇帝!”

粉絲們一陣尖叫。劉達明扶扶墨鏡搖頭,突然手一伸,口中自我伴奏,跳起舞台舞步,“碰,叭,碰碰,叭。”他唱著劉達明的歌,女孩們聽呆了。

麵館裏傳來哈軍的吆喝聲,“關漁——快回來揉麵!”

劉達明很專業地鞠躬謝幕,“抱歉,我要去工作了。”

哈軍站在麵館門口,狐疑地看著一大堆女孩圍繞著哈妮。

“我叫王美瑜,是泔水哥粉絲群的發起人。這些女孩都是我們群的團員,今天她們來,都是想見泔水哥的廬山真麵目!”

哈妮熱情地說:“大家好,我叫哈妮,歡迎各位光臨。”

“我們肯定會捧場,但是有個要求,她們都想見泔水哥在廚房工作的情形,另外,她們都想要聽泔水哥唱歌。”

“沒問題,我會盡力的!”哈妮快步走回麵館。哈軍忙湊上前,“妹,到底什麽情況?”

“哥,她們全都要來我們麵館吃麵,快準備吧!”哈妮快步走進廚房。

蹲在一旁洗碗的劉達明一臉驚訝地說:“什麽?她們都要來看我工作,聽我唱歌?”

“沒錯,你不知道‘泔水哥’現在在網上多紅!各大網站都出現了打工皇帝——泔水哥當場獻唱的視頻!”

“我總不能清唱吧?”劉達明有些為難,“哈妮,我們巷子那家海鮮酒樓有個電子琴,你去向他們暫時借用一下,”

一大堆相機對著在廚房洗碗的劉達明拍,相機的閃光燈,不停地閃爍,劉達明和哈軍賣弄地玩著拉麵的花哨動作,粉絲團猛烈鼓掌。哈氏麵館門口擠滿了好奇等待的人,哈軍樂歪嘴地看著客人爆滿的店。

麵拉好了,劉達明邊彈奏著電子琴,邊盡情地唱歌,歌聲渾厚有力,不時地利用間奏,跳著花哨的舞步。粉絲們高聲地尖叫,拿著筷子配合著歌曲節奏打拍。

哈妮開心地看著這一切,照片被不停地轉載,上麵一行醒目寫著“打工皇帝——泔水哥,橫空出世”。

哈軍點著錢,哈哈大笑,“關漁,你真的是人才!川菜館有變臉表演,以後咱們哈氏麵館有打工皇帝——泔水哥的歌唱表演!哈妮,明天在門口登征人啟事,多征幾個人手,以後廚房洗碗的雜事,全交給他們做!”

哈妮忽然突發奇想,“關漁,等你紅了,我要當你經紀人!”

哈軍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我想起以前你跟我說,找那個大明星劉達明投資我們麵館,開拓分店的事!”

“那是玩笑,最主要是關漁,這個打工皇帝能否一炮打響,我突然感覺關漁的事業可能會轉型!”哈妮興奮地說。

“轉型?你的意思是離開麵館?”哈軍有些泄氣地看著劉達明。劉達明拍著哈軍的肩膀,“我雖然喜歡唱歌,但是,哈總你放心,我絕不會無情無義地離開你的。我要你們和我一起分享成功的果實!”

哈軍忍不住地抱住劉達明,“兄弟,這句話我最想聽!走,我們去吃消夜!今晚,哈總請客!”

五

熊牌啤酒公司內,關漁坐在會議室的主位,有模有樣地看合同。祝家莊和經理以及另兩名主任戰戰兢兢地坐在一旁。

楊國忠心急火燎地說:“達明,這合約沒問題,我看了。”

“是嗎?你看這一條,我覺得就不行。”關漁念著合約,“在代言本產品期間,不得代言或在公開場合使用其他同類產品!他們的意思是,以後都不準我在酒吧喝其他牌子的啤酒了?”

祝家莊立刻表態,“沒問題!達明你稍等,我們立刻將這一條刪了,重新打印兩份出來!”

關漁心不在焉地左右張望,“蘭軒兒不在公司嗎?”

“在在,已經派人去請了!”話剛落音,蘭軒兒匆忙地走進會議室,“副總,合約改好了。”

關漁看了看蘭軒兒,拿起筆,迅速地在兩份合約上簽下了名字。

“你爸爸還真凶!”關漁對送自己出來的蘭軒兒說。蘭軒兒低著頭說:“抱歉啊,讓你白白挨了一拳。”

關漁在一旁樹下的休息椅坐下。蘭軒兒忽然調皮地看著關漁,試探地問:“我真不明白,你當時為什麽那麽激動,說你是處男這樣的話!”

關漁臉紅了,“我最痛恨被人冤枉,尤其是痛恨別人對我的人格有瑕疵的批評,所以……”

“本能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蘭軒兒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我對你的了解,過去都是停留在報章雜誌上的描述,主觀認為,你是個孤傲自我、不太有人情味的人。可是,跟你相處後,發現你並不是那樣。我甚至從你身上,看到了過去我喜歡的人的影子。我很迷惘和驚訝,為什麽我會從你的身上,看到關漁的影子?是因為懷念而產生的移情作用嗎?”

關漁輕微一震,怔怔地看著她,“是嗎,我也不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

軒兒,我不喜歡老是傾聽你的過去,存在的現實才最重要!如果你迷惘該喜歡誰,你應該尊重你自己的直覺,而不是執迷於過去。”

“你的意思是?”

“放棄他,重新選擇我!”

蘭軒兒一驚,怔怔地看著關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