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太原至汾陽公路上,將到汾陽時,便可望見路東南百餘米處,聳起一座龐大的殿宇,出簷深遠,四角用磚築立柱支著,引人注意。由大殿之東,進村之北門,沿寺東牆外南行頗遠,始到寺門。寺規模宏敞,連山門一共六進。山門之內為天王門,天王門內左右為鍾鼓樓,後為天王殿,天王殿之後為前殿,正殿(毗盧殿)及後殿(七佛殿)。除去第一進院之外,每院都有左右廂,在平麵布置上,完全是明清以後的式樣,而在構架上,則差不多各進都有不同的特征,明初至清末各種的式樣都有代表“列席”。在建築本身以外,正殿廊前放著一造像碑,為北齊天保三年物。
天王殿正中弘治元年(公元 1488年)碑說:
大相裏橫枕卜山之下……古來舍刹稽自大齊天保三年(公元 552年),大元延祐四年(公元 1317年),……奉敕建立後殿,增飾慈尊,額題崇勝禪寺,於是而漸成規模,……大明宣德庚戌五年(公元 1430年),功豎中殿,廊廡翼如;周植樹千本。……大明成化乙未十一年(公元 1475年),……構造天王殿,伽藍宇祠,堂室俱備。……
按現在情形看,天王殿與中殿之間,尚有前殿,天王殿前尚有鍾樓鼓樓,為碑文中所未及。而所“植樹千本”,則一根也不存在了。
山門三間,最平淡無奇;簷下用一鬥三升鬥拱,權衡甚小,但布置尚疏朗。
天王門三間,左右挾以斜照壁及掖門。鬥拱權衡頗大,布置亦疏朗,每間用補間鋪作二朵,角柱微生起,乍看確有古風。但是各拱昂頭上過甚的雕飾,立刻表示其較晚的年代。天王門內部梁架都用月梁。但因前後廊子均異常的淺隘,故前後簷部鬥拱的布置都有特別的結構,成為一個有趣的斷麵;前麵用兩列鬥拱,高下不同,上下亦不相列,後簷卻用垂蓮柱,使簷部伸出牆外。
鍾鼓樓天王門之後,左右為鍾鼓樓,其中鍾樓結構精巧,前有抱廈,頂用十字脊,山花向前,甚為奇特。
天王殿五間,即成化十一年所建,弘治元年碑,就立在殿之正中;天王像四尊,坐在東西梢間內。鬥拱頗大,當心間用補間鋪作兩朵,次梢間用一朵,雄壯有古風。
前殿五間,大概是崇勝寺最新的建築物,鬥拱用品字式,上交托角替,墊拱板前羅列著全副博古,雕工精細異常,不唯是太瑣碎了,而且是違反一切好建築上結構及雕飾兩方麵的常規的。
前殿的東西配殿各三間,亦有幾處值得注意之點。在橫斷麵上,前後是不均齊的;如峪道河龍天廟正殿一樣,“前廊後無廊”,而前廊用極大的鬥拱,後廊用小鬥拱,使側麵呈不均齊象。鬥拱布置亦疏朗,每間用補間鋪作一朵。出跳雖隻一跳,在昂下及泥道拱下,卻用替木式的短拱實拍承托,如大同華嚴寺海會殿及應縣木塔頂層所見;但在此短拱拱頭,又以極薄小之翼形拱相交,都是他處所未見。最奇特的乃在闌額與柱頭的聯接法,將闌額兩端斫去一部,使額之上部托在柱頭之上,下部與柱相交,是以一構材而兼闌額及普拍枋兩者的功用的。闌額之下,托以較小的枋,長盡梢間,而在當心間插出柱頭作角替,也許是《營造法式》卷五所謂“綽幕方”一類的東西。
正殿(毗盧殿)大概是崇勝寺內最古的結構,明弘治元年碑所載建於宣德庚戌五年(公元 1430年)的中殿即指此。殿是硬山造,“前廊後無廊”,前簷用碩大的鬥拱,前後亦不均齊。鬥拱布置,每間隻用補間鋪作一朵。前後各出兩跳,單抄單下昂,重拱造,昂尾斜上,以承上一縫榑。當心間補間鋪作用四十五度斜拱。闌額甚小,上有很寬的普拍枋,一切尚如古製。當心間兩柱,八角形,這種柱常見於六朝隋唐的磚塔及石刻,但用木的,這是我們所得見唯一的例。簷出頗遠,但隻用椽而無飛椽,在這種大的建築物上還是初見。
前廊西端立北齊天保三年任敬誌等造像碑,碑陽造像兩層,各刻一佛二菩薩,額亦刻佛一尊。上層龕左右刻天王,略像龍門兩大天王。座下刻獅子二:碑頭刻蟠龍,都是極品,底下刻字則更勁古可愛。可惜佛麵已毀,碑陰字跡亦見剝落了。清初顧亭林到汾訪此碑,見先生《金石文字記》。
最後為七佛殿七間,是寺內最大的建築物,在公路上可以望見。按明萬曆二十年《增修崇勝寺記》碑,乃“以萬曆十二年動工,至二十年落成”。無疑的這座晚明結構已替換了“大元元祐四年”的原建,在全部權衡上,這座明建尚保存著許多古代的美德;例如鬥拱疏朗,出簷深遠,尚表現一些雄壯氣概。但各部本身,則盡雕飾之能事。外簷鬥拱,上昂嘴特多,彎曲已甚;耍頭上雕飾細巧;替木兩端的花紋盤纏;闌額下更有龍形的角替;且金柱內額上鬥拱坐鬥之剔空花,竟將荷載之集中點(主要的建築部分),作成脆弱的纖巧的花樣;匠人弄巧,害及好建築,以至如此,實令人悵然。雖然在雕工上看來,這些都是精妙絕倫的技藝,可惜太不得其道,以建築物作賣技之場,結果因小失大,這巍峨大殿,在美術上竟要永遠蒙恥低頭。
七佛殿格扇上花心,精巧異常,為一種菱花與球紋混合的花樣,在裝飾圖案上,實是登峰造極的,殿頂的脊飾,是山西所常見的普通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