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一夥偽造貨幣者試圖盜走林肯的屍體。這是一個驚人的故事,很少有關於林肯的書提及此事。
“吉姆老大”基尼利手下的造假分子是讓美國特勤處大傷腦筋的最精明的造假團夥之一,七十年代,它的總部設在忠厚老實、以種地養殖為生的伊利諾伊州斯普林菲爾德市。
吉姆老大精明世故、脾氣溫和的手下被稱作“推手”,多年來,他們跑遍全國,把偽造的五美元紙幣推過輕易上當的商人的櫃台,利潤大得驚人。但是,1876年春天,這個團夥遭受了致命打擊,幾乎陷入癱瘓——他們的假幣供應接近枯竭,而負責製造假鈔的雕工本·博伊德也被捕入獄。
幾個月來,吉姆老大嗅遍聖路易斯和芝加哥的大街小巷,想再找一位雕工來製作假幣,可是一無所獲。最後,他下定決心,必須要設法讓本·博伊德恢複自由。
吉姆老大想到了這個邪惡的計劃——盜走亞伯拉罕·林肯的屍體,然後藏起來。之後,趁著整個北方陷入一片騷亂,吉姆老大就能提出一個毫不讓步、精妙絕倫的交易:他歸還林肯神聖的遺體,以換取本·博伊德的特赦,外加一大堆黃金。
有風險?一點兒都不,因為伊利諾伊州並沒有法律條文禁止偷盜屍體。
於是,1876年6月,吉姆老大開始著手準備行動。他派五個同謀前往斯普林菲爾德,在那裏開了一間酒吧舞廳,並假扮成酒吧男招待,為行動做準備。
不幸的是,六月的一個晚上,其中一名男招待喝多威士忌後,晃進了斯普林菲爾德當地的一家妓院——他不小心說漏了嘴,大肆鼓吹自己很快就將擁有一桶黃金。
他還小聲說出了行動的細節:7月3日夜裏,當斯普林菲爾德燃放煙花的時候,他會溜進橡樹嶺公墓,用他的話說,“盜走老林肯的屍骨”,等夜深了,他就把屍骨埋到一座桑加蒙河橋梁下麵的沙洲上。
一個鍾頭後,妓院的老鴇匆忙趕到警察局,報告了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計劃。到第二天上午,她已經跟十幾個人說過了。很快,整個城鎮都知道了這個計劃,那幾個假扮的酒吧男招待,也隻好扔下毛巾逃跑了。
但吉姆老大並沒有放棄,隻是延遲了計劃。他把總部從斯普林菲爾德遷到芝加哥的西麥迪遜大街294號——他在那兒擁有一間酒吧。手下特倫斯·馬倫會在前台給工人們倒酒,而酒吧後麵是一個密室,供造假團夥秘密聚會。櫃台上方立著一尊林肯的半身雕像。
幾個月來,一個名叫劉易斯·G.斯維格勒斯的盜賊經常光顧這個酒吧,並成功加入吉姆老大的大家庭。他坦承自己兩次因為盜馬被捕入獄,還自稱是“芝加哥一流的盜屍人”。他宣稱醫學院裏的大部分屍體都由他供應。這聽起來還算合理,因為盜屍是被全國民眾極度厭惡的行為,但為了獲取屍體以在教室裏做解剖,醫學院隻好從盜墓者手中購買屍體。在淩晨兩點鍾的時候,盜墓者會偷偷從醫學院的後門溜進去,拉下帽子遮住眼睛,並在背上掛一個鼓囊囊的麻袋。
斯維格勒斯和基尼利的團夥共同完善了盜竊林肯墓穴計劃的細節。他們會把屍骨裝進麻袋,並扔到一輛小貨車上,然後駕著快馬全速趕往印第安納州北部,那裏除了水禽,沒人能看到他們。他們將把屍骨藏到人跡罕至的沙丘裏,而從湖上吹來的風會很快抹去他們在流沙上留下的一切痕跡。
離開芝加哥前,斯維格勒斯買了一份倫敦的報紙,撕下一角後,把剩餘部分塞到了立在西麥迪遜大街294號櫃台上的林肯半身像裏。11月6日那天晚上,他和兩個基尼利的團夥成員,帶著報紙的一角,登上了前往斯普林菲爾德的芝加哥-奧爾頓鐵路公司的火車。他們打算把報紙留在空空的石棺中,然後帶著林肯的屍骨迅速離開。等偵探看到這片報紙後,自然會把它當作一條線索。然後,在整個國家還處在震驚中的時候,團夥成員會接洽州長,提出歸還林肯屍骨,以換取價值二十萬美元的黃金和本·博伊德的自由。
那麽,政府怎麽知道這個自稱代表的家夥不是個騙子?他會帶上那份倫敦報紙,偵探們把兩張報紙合在一起,自然就會認可他是盜墓者貨真價實的代表。
一夥人照計劃抵達了斯普林菲爾德。他們選擇在一個被斯維格勒斯稱為“無比巧妙的時間”采取行動。11月7日是大選日。幾個月來,民主黨人一直就格蘭特第二個任期中出現的貪汙腐敗問題指責共和黨,而共和黨人則向民主黨人揮舞內戰中“被鮮血染紅的襯衫”。這是美國曆史上競爭最為激烈的選舉之一。那天晚上,當興奮的人群圍在報社周圍、擠滿了酒吧的時候,吉姆老大的手下迅速趕到橡樹嶺公墓——此時墓地漆黑一片,空寂無人——他們鋸斷林肯墓穴鐵門上的掛鎖,走了進去,撬開石棺上的大理石棺蓋,然後把棺材抬出一半。
其中一個人命令斯維格勒斯把馬匹和貨車弄過來,這是他已經事先備好、藏在紀念碑東北方向兩百英尺處的山穀中的。斯維格勒斯匆匆跑下陡峭的懸崖,消失在黑暗中。
斯維格勒斯並不是什麽盜墓者,他是一個改過自新的罪犯,眼下以密探身份受雇於美國特勤處。他在山穀裏可沒有同夥或馬車,有的是八位在紀念堂內等候他的探員。於是,他快步跑到那裏,向他們發出了事先商定的信號:他劃著一根火柴,點燃雪茄,小聲說出了口令“華府”。
八個沒有穿鞋的特勤處探員從藏身的地方躥了出來,每個人都雙手各握一把上了膛的左輪手槍。他們和斯維格勒斯繞過紀念碑,進入漆黑的墓穴,命令盜墓者投降。
沒有人應答。特勤處的區負責人泰瑞爾點燃一根火柴。棺材還在,一半被抬出了石棺。但是,盜墓賊在哪兒呢?探員們搜遍了整個公墓。月亮升上了樹梢,泰瑞爾跑到紀念碑上方的天台上,隱約看到兩個人影正從一排雕塑後麵盯著他看。半是興奮半是疑惑,他用兩把手槍同時向他們射擊,他們也立刻開槍反擊。但是,他們不是盜賊。他是在朝自己人開火。
與此同時,一直在一百英尺外的黑暗中等待斯維格勒斯的盜墓賊則穿過樹林逃跑了。
十天後,他們在芝加哥被捕,被遣送回斯普林菲爾德,關進了監獄,由層層警衛日夜看守著。一時間,民眾表現出強烈的憤慨。那時,林肯的兒子羅伯特已經與富有的普爾曼家族聯姻,他聘請了芝加哥最好的律師,要起訴這個團夥。律師們竭盡所能,但是收效甚微。當時,在伊利諾伊州,沒有法律禁止偷盜屍體。如果盜賊們真的盜走了棺材,他們可能會因此被訴,但是他們並沒有偷走棺木,甚至還沒有把它抬出墓穴。所以,這些芝加哥最好的高薪律師所能做的,就是起訴盜墓賊企圖盜竊一個價值七十五美元的棺材,而這項罪名的最高刑罰是五年有期徒刑。但是,這個案子遲遲沒有開庭審理,一直拖了八個月,那時,公眾憤怒的情緒早已平息,案件也隻能走常規程序。第一次投票時,就有四位陪審團成員投了無罪釋放。幾輪過後,十二名陪審團成員選擇了折中,判盜墓賊在朱麗葉監獄服刑一年。
因為朋友們擔心其他盜賊也可能盜取林肯的屍體,林肯紀念碑協會便把遺體放進鐵質棺材,藏在了一個類似於地窖的地下墓穴中。墓穴後潮濕黑暗的通道裏有一堆散放的木板,林肯的棺材就在那下麵藏了兩年。這期間,成千上萬名朝聖者隻是在對著一副空棺材表達敬意。
出於多種原因,林肯的遺體被移動了十七次。但是,它不會再被移動了。如今,靈柩被嵌在一個由鋼鐵和水泥做成的球中,埋在墓穴下方六英尺的地方。它於1901年9月26日被置於此。
那天,棺材被打開,人們最後一次看到他的麵容。當時看到的人都說他安詳自然。他已經去世三十六年了,但是屍體防腐工作做得非常好,看起來依然很像他在世時的模樣。隻不過,他的臉色更黑了一些,黑色領結的一側也有些發黴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