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舅舅!2

坐在溪邊揮舞著棒槌錘打衣物的女人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便見自己的女兒和一個高大的男子站在一起。

“豆芽,這是……”

“嘉安,見過雅嵐姐姐。”名喚嘉安的男子語氣有些哽咽,他雖然曾經在夜晚偷偷見過雅嵐。心裏也有所準備,但此刻看清那些歲月裏的苦楚留下的痕跡卻依然讓他憤怒。

眼前的人臉色蠟黃,皺紋爬上了臉頰,雙鬢染白,隨意地挽著枯黃的頭發,有幾捋頭發鬆鬆地搭落在打著補丁的肩頭,身形依然瘦削卻變得佝僂,許是見到自己忘了反應,手裏的棒槌依然是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那手,那舉著棒槌忘記拿下來的手,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骨節變形粗大,老繭層疊。

記憶裏的雅嵐姐姐有著和煦笑容,高貴美麗,牽著他賞花的手,撫摸過他頭頂的手永遠白淨溫柔。

而眼前的人被苦難磋磨的再也尋不見一絲那個指如削蔥根,口若含朱丹的美人痕跡。

“阿娘,阿娘!這個人真的是我舅舅嗎?”

“豆芽,這個事,阿娘以後會細細告訴你的。先別問,好嗎?”

“哦。”黃豆芽看著兩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便走到阿娘身邊接過了洗衣的棒槌,“阿娘,我來洗吧。”

不知道阿娘和那個自稱舅舅的男人說了些什麽,黃豆芽洗完了衣服又坐了會,阿娘才喚她一起回去。

“豆芽,這是你小東舅舅,下個月初要娶媳婦了,特意來接我們去吃喜酒的。”

“那小東舅……舅是住在哪裏?我們要去哪裏吃喜酒?”

“住在隔壁縣的陳家堡,這兩天收拾下就可以出發了,從這裏到陳家堡還要走幾天的。”陳小東邊說著邊接過了黃豆芽手裏端著的木質洗衣盆。

“那,阿娘老家還有些什麽人?外公外奶還在嗎?”

陳小東看了看神遊天外的陳蘭,接著說:“你外公不在了,但是外奶還在,你還有個舅舅,那個舅舅家裏有好幾個兄弟姐妹,等你回去,應該是很熱鬧。”

黃豆芽正準備繼續問,忽然瞥見路中間躺著一個人,那衣服還特別熟悉。

怎麽看怎麽瞧都覺得跟自家哥哥的身形挺像的,她走上前去低頭一看,這不正是自己的倒黴哥哥黃峰嗎?

他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哥,哥,你醒醒,怎麽啦?醒醒!哥?”

眼瞅著黃豆芽對著她哥哥一陣搖晃,躺地上的人卻沒啥反應,陳小東一隻手攬著盆,一隻手把盆裏的衣服往一邊拔了拔,露出盆底衣服裏滲出來的水。

嗯,小妮子勁兒還挺大,擰幹的衣服沒有滲漏出多少水,但是瞄準點也應該夠了,這麽想著,陳小東隨意的走上前,維持著一隻手報盆一隻手扶著衣服的姿勢,將盆底的水傾倒在了黃峰的臉上。

撲起來的水花也灑了黃豆芽一臉。

黃豆芽本能的往後閃了閃,躺在地上的人一個激靈彈了起來。

“哪個王~八~糕~子偷襲老~子!”

雅嵐心裏門兒清,上前拉過黃峰“臭小子,胡說什麽呢,這是你舅!讓娘看看哪裏傷著了沒,傷哪兒了?喲,後腦勺這裏起了個包,這是被樹枝打了還是在地上摔了啊?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皮,趕緊回去用井水冰冰。”

幾人帶著稀裏糊塗的黃峰回到了小屋裏,鄉裏孩子皮糙肉厚,摔個包不是啥大問題。跟著就被黃大鬆支使出去買酒買菜

雖說村裏女人地位低下,但是大舅子來了,招待一番還是自然的,叫了村裏的幾個族親三大爺二姑爹等人坐了一大桌。

就著簡單的菜色,葷素不忌的閑扯,你來我往的敬酒,內向點女人坐在一邊閑聊,潑辣點嫂子們也跟著酒桌上的男人開玩笑,一群人從夕陽西下喝到了月上枝頭,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完全將白天的生疏與防備一掃而光。

一個半大的小子就在這個時候衝了進來,直奔黃大鬆跟前,“大鬆叔,白天過來的那幾個人帶著鄉長去二柱叔家搶媳婦兒了!”

桌上的人一聽這話,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嚷嚷著像一群蜜蜂一樣就要往黃二柱家湧去。

“大舅子,對不住了,有點事要過去看看,你先坐,我一會兒就來。”

“我也跟著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行,我也不跟自家兄弟客氣,那就一起去!”

豎著耳朵的黃豆芽也跟著站起來去湊熱鬧,扯著黃小月猴兒似的往前擠,察覺到她這個動作的陳小東皺了皺眉,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一把揪住了黃豆芽的脖子。

拎小雞仔似的將她拎到了身後。

看得黃小月一愣一愣的。

敵我力量懸殊太大,黃豆芽能縮能伸,縮一下就縮一下唄,又不是不能逮著機會再伸。

隻是接下來黃豆芽嚐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陳小東跟長了後眼睛似的,總是能提前捕捉到她的動作,隻能悻悻然作罷。

等他們到的時候,黃二柱小小的屋子裏已經擠滿了人。

大多數是從黃豆芽屋裏出來的吃席的人,所以是空著手。其他人有拿著鋤頭的,有拿著鐮刀的,還有的拿著吹火筒,估計是燒著熱水就跑出來了,不知道自家鍋裏加水了沒,火燃起來了沒。

最吸引黃豆芽的,是坐在地上抱在一起的兩個女人,癱坐在地上被抱著的她認識,是李薇,身上披著一件男士的長衫。另一個和李薇長得有點像,隻是年歲很是大一些,看樣子應該是李薇的阿娘了。

黃村長旁邊站著的三個男人,一老兩少,是她早上見過的,此刻那兩位少的換上了官差的衣服,年老的男人沒有穿外衫,眉頭皺成一團,顯然情況超出了他的預料。

作為官方代表,旺財清了清嗓子還是上前一步開口了:“黃村長,李薇是李大夫的親閨女,在我們那兒可是出了名的女大夫,好多姑娘、嫂子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找她。幾個月以前上山采藥被歹人擄走,並不是瘋癲了被家人遺棄、無人認領的瘋子,現在我們既然找到了,沒有理由不讓她跟著爹娘歸家的……”

“哼,歹人擄走?哪個是歹人?哪個擄她了?要不是俺們家二柱好心花了銀子把她買回來,你們上哪兒找去!”二柱娘不等旺財說完便嗆了一嗓子。

“俺不管,她是俺婆娘,她哪裏也不能去!你們識相的我們就多個親戚,俺也拿你們當嶽父嶽母,不識相的,你們今天就休想踏出去這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