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請赴死
昆侖虛,瑤台峰頂的肅殺罡風吹了整整十日,白瑾凡自第三日得到消息後,便守在屏障外,已經第七日了。
她形容憔悴,眼底布滿血絲,隻固執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第十日的夕陽將雲層染成血色時,屏障的靈力波動消失了。
東方爾青自山上下來,一身月白弟子服纖塵不染,臉色卻比那衣服更白。
他看到白瑾凡的瞬間,腳步微頓。
“阿音?”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隻有氣音,“你怎麽在這裏?”
“等你。”白瑾凡啞著嗓子,眼睛緊緊盯著他,“都好嗎?”
“……無礙。”東方爾青走到白瑾凡身前,伸手拂過白瑾凡的頭頂,“怎麽如此傻氣,我若是一直不出來,你準備站多久?”
“才不會呢,你肯定會出來的!”白瑾凡囁嚅著,東方爾青拂過她頭頂的手好像有催眠的作用,困得白瑾凡眼睛都睜不開了。
“安心睡吧,好好休息一下。”東方爾青確實念了安神訣,撫摸著白瑾凡頭頂的手順勢便將白瑾凡一把打橫抱了起來,向著嘉蘭苑而去。
昆侖虛瑤台峰問道台。
玉台高築,祥雲繚繞。
由於事急從權,因此繼任儀式從簡,邀請觀禮的宗門代表並不多。
東方爾青身著莊重繁複的掌門法袍,立於玉台中央。
清玄道尊端坐於後方法座,氣息虛弱,如同風中殘燭。
東方爾青從清玄道尊手中接過古樸的定坤印。
他神情平靜無波,隻微微頷首,便要轉身完成最後的儀式。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刺破了肅穆。
“東方掌門且慢!”花九樞排眾而出,絳紫色的錦袍在一片素色中格外刺眼。
“花少主,你這是何意?”一位昆侖長老沉聲喝道。
花九樞袖中滑出一塊黑沉沉的石頭,高高舉起,催動靈力。
一道光影瞬間投射在半空——赫然是數日前,昏迷的白瑾凡被“皇甫彥”帶走抽魂的場景。
光影中清晰可見,一道、兩道、三道扭曲掙紮、散發著微茫光點的虛影,正被強行從白瑾凡體內抽出,如毒蛇般鑽入旁邊幾個天工門弟子的眉心!
那幾個弟子渾身一震,眼中閃過片刻迷茫,隨即變換了表情。
“看見了嗎?諸位!”花九樞聲音帶著病態的亢奮,“這位新任昆侖掌門的紅顏知己,白家白瑾凡!
她根本不是人!她是皇甫彥養的一個蠱鼎!
她用身體滋養了不知哪裏弄來的萬千魂靈!
皇甫彥!鎮獄峰的掌事,要用邪法將她體內寄養的魂魄抽出,塞進我天工門弟子的體內,行那奪舍再生的邪魔勾當!
他想用這些魂魄重鑄他的勢力!”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皇甫彥和白瑾凡身上,驚疑、厭惡、恐懼交織。
白家眾人臉色劇變,葉懷洲更是驚怒交加:“花九樞!你血口噴人!”
皇甫彥臉上的冷笑凝固了,隨即化為暴怒的陰鷙。
“啊——!”白瑾凡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花九樞的話像一道引線,皇甫彥暗中刻在她魂魄中的引導法陣猛地被觸動!
一股灼熱的洪流在她經絡間左衝右突!
是體內失衡的世界本源在崩潰邊緣瘋狂暴走!
就像無數個沙漏同時傾瀉,她的精氣神被無數個看不見的孔洞飛速抽走!
眼前陣陣發黑,五髒六腑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熬,身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內外兩種力量撕碎、燃燒殆盡!
禦古門聶紅鸞眉頭一蹙,“她這使體內母蠱要成熟了!屆時萬千魂靈爭相而出,在座各位,皆有可能被奪舍!”
封淺淺上前攬住白瑾凡,“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胡說?涉及各位性命,我怎麽可能胡說?白瑾凡,在母蠱成熟之前,你必須死!”
“阿音!”東方爾青猛地回頭,一道藍火從天而降,以破竹之勢俯衝而來,形成一個靈力罩將白瑾凡保護起來。
“東方……掌門,繼任儀式馬上就要完成,你這是何意啊?
今日你提劍護她一人,來日便又是蒼生百年浩劫啊!”禦古門紫麟長老端瑞仙君瞪著一雙慈眉善目,鬢發花白正好與他滿臉心懷天下、舍生取義的滄桑相互輝映。
“諸位,母蠱是否真的存在還未查清;那些出現異常的人是否真的是與暖音有關也還未證實。怎可妄下斷言!”東方爾青一邊說著,一邊向白瑾凡注入靈力,減少她的痛楚。
“白姑娘既是出身名醫世家,一向是以救死扶傷為己任,斷不會做出殘害他人性命的事情,想必為了無辜道友而慷慨赴死也是不為過吧!”
但東方爾青的力量進入白瑾凡體內,反而刺激得那狂暴的本源之力更瘋狂地試圖吞噬一切!
白瑾凡隻覺得那滅頂的灼熱感更強了!
仿佛有無數隻手在內部撕扯著她!
皇甫彥突然捂住腦袋半跪在地,眼神一會兒癲狂一會兒銳利,混亂的靈力四散開來,天工門的精英弟子居然拋下花九樞,全都圍向了皇甫彥。
花九樞所說是否屬實,眾人就可見一斑了。
頓時,那些害怕被奪舍的修士就更激動了。
東方爾青和葉懷洲執劍站在白瑾凡的前後,抵擋住了躍躍欲試的修士。
封淺淺看向掙紮著的皇甫彥,想要趁機將雷洛逼出來,沒注意一邊的白瑾凡已經抬起了一隻手。
她看了看東方爾青看了看白家弟子,為了在乎的人,赴死確實不為過。
沒有看任何人,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那隻凝聚了她所有力量的手掌,狠狠地劈向了自己的丹田氣海!
“住手!”皇甫彥目眥欲裂,嘶吼幾乎破音。
“阿音——!!!”東方爾青的清冷徹底瓦解,那一聲吼叫淒厲欲絕,帶著他平生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瘋了般收攏劍域,試圖阻擋那自絕的手掌,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那本該落向她自己的一擊。
但太晚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噗——!”
白瑾凡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蝶。
那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眸,失去了全部神采,空洞地倒映著頭頂昆侖湛藍卻冰冷的天空。
“不——”封淺淺不敢置信,“小塵小塵,收!”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東方爾青伸出了臂彎去接,白瑾凡的身體卻化作星星點點消失了。
東方爾青撲了個空,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茫然。
情緒激**之下,噗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