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媳婦
黃二柱家那個懷孕了的瘋女人又哭起來了。
黃豆芽從黃二柱屋門前經過的時候，就聽見女人有氣無力的哭聲從那間破爛的茅屋裏傳了出來，聲音不大，虛弱的像是小貓叫似的。
黃豆芽家和黃二柱家離得近，走幾十步就到了。她每天去給黃小月作陪讀的時候，總是要經過黃二柱家。
黃二柱家門口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神情剁著骨頭，啐了口唾沫罵道“個賤貨，肚子都那麽大了還強，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麵，真是老祖宗的實話！”
那是黃二柱的親娘。此刻，當她發現經過的黃豆芽看向這邊，便洋洋得意地說：“小丫頭片子看什麽看，要不了多久你也是一樣要挨打的！還是你想進去提前學學怎麽給男人當婆娘？”
黃豆芽沒準備在這種事兒上跟一個老婆子罵街，主要是罵街一時爽，挨打火葬場。轉頭那個老婆子找黃豆芽的阿爹告狀，一準連累阿娘跟著她挨打，不值當。
於是黃豆芽假裝沒聽到，加快速度向黃小月家走去。
黃小月的家是村子裏建的最好的房子，占地麵積也大。院子門不像其他人家圍的竹籬笆，而是混著黃泥和石頭築成的一人多高的圍牆。
從黃二柱家過來便到了黃小月家的斜後方，繞過那高高的圍牆，便到了大門口。
“小豆芽，你來了啦，小月早上醒了就在念叨你，剛好綠豆糕出鍋了，你帶進去和小月一起吃吧。”黃豆芽剛推開院門走進院子，一位三十多歲、眉目含笑的婦人便掀開廚房的門簾走了出來，手上正端著滿滿一盤綠豆糕。
說話的正是黃小月的娘親黃丹桂，由於她不用下地幹農活，所以看起來比村子裏其他三十多歲的婦人年輕很多。
雖然黃陵廟村的人大多都姓黃，可是黃小月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她是隨母姓，她的父親是上門女婿，叫陳竹，和黃豆芽的爹一起，常年在外，不知做什麽買賣，少則十天多則幾個月回來一次。
“好的，謝謝丹桂姨。”黃豆芽一路小跑過去，雙手接過便直奔黃小月的書房。
推開門，一個十二三的小姑娘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看著什麽，聽到有人來了便抬起頭興奮地喊道：“豆芽姐姐，快來看看，我阿爹昨晚回來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陳叔叔又是半夜回來的？那我阿爹估摸著也快到家了。”黃豆芽走過去，將綠豆糕放在書案邊。抬頭便看見黃小月手裏拿著的是一本書，“《徐州列國誌》？”
“嗯嗯，你看，我阿爹說這本書字少、畫多，最是適合我們看了！”
“我看看。”黃豆芽伸手接過，隨手翻看著。
“我以前跟著爹娘去鎮上的時候便覺得黃花鎮很大了，後來又去了下堡縣，才發現黃花鎮也不算大。看了這本書我才知道原來世上不止我們生活的夏國，還有上陽國、南巴國、琉璃國和流金國。”
“豆芽姐姐，你說我以後會不會有機會去其他縣城，不，其他國家去看看呢？書上說琉璃國四季如春，四麵臨海，盛產各種各樣的水果和香料。我好想去看看啊。”
“還有那個南巴國，有廣袤的草原和雨林，還有一種叫袋鼠的動物，他們會把小寶寶放在肚子上的袋子裏。”
“豆芽姐姐，還有……，豆芽姐姐，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你今天不怎麽開心啊？難道你之前看過這本書？”一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的黃小月終於發現她的豆芽姐姐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她。
“沒有，我要是看過，哪能不跟小月兒分享呢，我剛剛隻是在想一件事。”
“豆芽姐姐在想什麽呢？”
“你知不知道黃二柱家的媳婦是從哪裏來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呀。”黃小月一副還以為是什麽事的表情，繼續說道：“我阿娘給我說過，好幾個月以前黃二柱去鎮上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她，那麽冷的天氣縮在草叢裏，瘋瘋癲癲的身邊也沒有其他人，黃二柱看她可憐就帶回來了，雖然黃二柱家裏也窮，但是對個瘋瘋癲癲的人來說，起碼有個地方可以睡覺不會被凍死，有口飯吃不會被餓死。”
“我記得前幾年黃二柱的大哥和他爹上山打獵的時候遇上了山洪，他爹當場就被埋進了泥石流裏，黃大柱跑得快撿回了一條命，但是由於被撞到了腦子，整個人有些癡癡傻傻的。現在又撿了個瘋瘋癲癲的人回去，日子就更窮了。”黃小月說到這裏，視線被綠豆糕吸引，拿了兩塊吃的一臉滿足。
“日子更窮了？可我今天還看見他娘在門口剁骨頭呢，以往打獵收到的獵物可都是拿到鎮上買了換小米的。不過，是不是有點巧，你阿爹今天回來了，黃二柱前幾天好像也不在家？”
“你阿爹沒給你提嗎？黃二柱今年也有十七八了吧，家裏太窮，娶不上媳婦，家裏又沒有姊妹可以換親，現在帶回來的媳婦雖然是個瘋子，但對他們來說能生養就成。眼看著他媳婦兒都快生了，能不著急嗎？所以就來找我娘，讓我爹帶他出去闖闖。”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阿爹眼裏，我就是給他兒子換媳婦的，他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黃毛丫頭問那麽多幹嘛？’要不是因為丹桂姨疼你，看在你的麵上開口讓我來給你陪讀，我哪能這麽光明正大的看書習字。”
“豆芽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跟人家換親的，來年我阿娘送我去縣裏的私塾，我就跟她說，如果不帶你去，我也不去了！我阿娘一定會順著我的！”黃小月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黃豆芽的胳膊撒起嬌。
黃豆芽比黃小月大不到兩歲，今年將滿十四歲，起初黃豆芽的阿娘囑咐她一定要讓黃小月喜歡自己這個姐姐的時候，她並不明白為什麽，自然也沒多上心。
兩人年歲相差不大，並未多刻意便總玩在一處。小朋友對大朋友經常是盲目崇拜，黃小月年紀小一些，自然也不例外。
起初，黃豆芽並未覺得哪裏不對，直到一年前她跟著黃小月去了一趟黃花鎮，她發現在黃花鎮瘋病並沒有像村裏那麽常見，他們村二十來戶人家就有六戶人家的媳婦得了瘋病。有一戶還前後討了兩個得瘋病的媳婦。
可是，黃花鎮上沒有這麽多的人得瘋病，難不成是黃花鎮人把得瘋病的人都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