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歌感受到了時翊內心深處那種撕裂的痛苦,她的心情也是一言難盡,好想幫幫他啊。
過了好一會兒,時翊才緩緩抬眸,再次看向她,並輕聲問道,“你為什麽不早說?”
“因為……如果沒有今天你媽媽約我,你如果沒有聽到我跟她之間的對話,你很有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因為這太離譜了。”
顯然,那晚她問他,他是否信任她……她是有話要說,但他誤會了她的意思。
時翊忽然有點懊悔,相比起溫如歌的真誠,他覺得自己簡直太混蛋了,對她處處提防著。
而她,是真心想跟他過日子的。
就算是懷孕了,隻要能幫到他,她也是勇往直前,不顧自身安危。
這一刻,時翊相信了她的話,他擔心著父親的病情,“那你有辦法治好我爸爸嗎?還有希望嗎?”
女孩迎著男人深邃的目光,她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複。
因為此時擺在他們麵前的,是重重阻礙,都清楚,見父親一麵都難,又怎麽去治呢?
時翊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有些艱澀,“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麽無能。”
“你別自責,這事真的不是你造成的,你沒有必要承受。”
他又問,“有辦法治好嗎?”
“這是一個長久的過程。”溫如歌如實回答,“如果有辦法把他從老宅裏接走,讓他全程接受我的治療,沒有任何其他人參與,治好他也不是沒有可能,真的可以試一試。”
可目前第一步就很難。
時翊怎麽也不願相信,“我媽怎會不希望他好起來?這事太離譜了,奶奶也不會相信的。”
“這事不能告訴奶奶。”溫如歌很清醒,“情況已經夠複雜了,你都接受不了,我擔心奶奶會氣病的。”
“那當然。”時翊也讚同,“現在還不是時機。”最好就是先按兵不動,然後再商量對策。
夫妻倆就這麽對視著,溫如歌看到了他眼裏難得的脆弱。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有些受傷地開口,“你相信嗎?我其實對我媽這個人了解甚少,但是我很清楚,她是在拿生命愛我爸,我一直以為她非常非常愛他。”
其實溫如歌也有不解的地方——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常年照顧這麽個植物人,也不交給傭人,親力親為這麽多年,把他照顧得很幹淨,身上沒有一絲異味,這也是很難得的。
“這些年奶奶勸過她無數次,讓她改嫁,甚至都給她安排了幾次相親。”時翊難得地,主動提起了家事,“可都被我媽拒絕了,她說她就要給我爸養老送終。”
這到底是愛,還是恨呢?
溫如歌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會不會時母以折磨時父為快樂?這種愛……變了態?
“我見過我爸媽的照片。”時翊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地歎出,他心裏泛起一絲苦澀,“他們真的很恩愛啊,是彼此的初戀,我爸生病以後,我媽有段時間難過到自殘,被送進醫院好幾次。”
聽了這些,溫如歌更加不解了,難道是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
能有一種怎麽樣的恨,可以讓一個人變成這樣?
出軌?
可就算是出軌,那為什麽連自己的兒子也排斥呢?
就因為時翊的身體裏,流著時父的血嗎?
理智一分析,這個緣由太牽強,不成立。
又過了一會兒,溫如歌見他似乎沒什麽要說的了,再坐下去隻會更傷感。
於是她輕聲問,“時翊,我們要不要先回公司?”
“嗯。”男人站起了身。
溫如歌起身的時候,時翊還一腳踢開了擋在她麵前的茶杯碎片,生怕會割到她的腳。
然後他還摟過了她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令溫如歌胸口微微一縮,她沒有轉眸看他,但心裏已經漫過一股暖流。
江遲的車裏,溫如歌坐在副駕駛,時翊坐在駕駛位,還沒有發動車子。
車窗降下,有柔柔的風吹進來,兩人心情都有點沉重。
時翊轉眸,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別想了,今天謝謝你。”
女孩轉眸,撞入男人深邃的視線,他善意提醒,“係好安全帶,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他一定,要治好他的父親!
找到自己不受母親待見的真相!
溫如歌粉唇輕抿,心裏很是感動,“嗯嗯。”
她係上了安全帶,他緩緩發動了車子。
過了不知多久,時翊目視前方,輕聲開了口,“那個……剛才在會所裏,你跟我媽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話?”她轉眸,說的話可多了。
時翊邊開車,邊轉眸看了她一眼,儼然換了一種語氣,“你說,你愛上誰了?還有什麽……愛情無價?”
刷地一下,溫如歌不由得紅了臉,她莫名有點尷尬。
“你愛上我了?”時翊溫聲詢問,“是真的嗎?”不知怎的,他居然有點期待這個女人肯定的回答。
“拿著500萬離開您兒子,這事不用再談,我還是那句話,就算給我5個億,我也不走,因為我愛上他了,愛情無價。”
溫如歌腦海裏閃過自己說的這句鏗鏘有力的話,她想撞牆!
而他,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於是,溫如歌隻好笑嘻嘻地道,“那個……時總啊,我知道你在監聽,所以肯定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啊。”
所以,她是開玩笑的?
時翊不再詢問什麽,他心裏有些失意。
而溫如歌呢,也有一絲絲的失落,她又怎敢愛上他呢?
結婚之初就說好了,隻是搭夥過日子,不會奢望愛情的。
而他也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跟她強調,不要愛上他,或者,他不會愛上她。
跟他現在……隻是合作關係吧,所以她不應該多想的。
回到老宅的梅鈺,第一時間找到了吳媽,“給我直接除掉溫如歌,越快越好!”
吳媽聽了這話,一點也不意外,很符合她的性格,也大致能夠猜到,今天的婆媳見麵發生了什麽。
肯定十分不愉快。
“怎麽?溫小姐不好對付?”吳媽早就看出來了,溫如歌並不是那種會拿著500萬拍拍屁股乖乖走掉的女人。
這個女孩兒身體裏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而且她不卑不亢。
梅鈺惡狠狠地看向她,“你隻需照我說的去做!”
“夫人。”吳媽卻一臉冷靜,“何時了啊?讓這一切結束吧,別再傷害無辜的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吳媽刻滿皺紋的臉龐!
她把吳媽打了個措手不及,吳媽老身子一歪,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得以支撐。
吳媽愣住了,梅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