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點綴了一片獨白,沒有繁星,沒有月亮,映著發白的天邊像是有光芒之線照耀著黑暗裏沉睡的朽木枯石,淩亂的半米截長的杆草,一陣寒風凜冽,吹落的白色毛杆輕盈地飄了起來,彌漫在夜的狂舞中,靜靜尋找落地的歸塵。

已經開始了遍地殷紅的血液,迅速朝淩石裏擴散蔓延開來。

夜,屬於亡靈者的徘徊,屬於黑暗裏的統治者的叫囂,像是將人的內心推向死亡的邊緣,讓人開始了逃生,與追捕。

風揚起了火紅嫁衣的裙擺,淩亂的腳步節奏,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被風吹散的毛杆像蒲公英一樣飛滿整個荒林上。寂靜——

那是夜空下,選擇了一望無際的荒林,繡著鳳凰的金絲嫁衣,腳上的一隻紅色繡花鞋早已在逃跑中遺掉了,明顯的裝扮就像大婚裏逃跑的新娘。

女子頭上僅有的一隻九鳳釵,在她拚命向前逃跑中,已掉落草杆裏,瞬間,千絲縷發散了下來隨著她逃跑的意象在淩亂的風中與毛杆飛舞著。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未經胭脂水粉,白皙的臉頰卻在冬季裏爬上了冷汗,琥珀色的眼看不出她此時的心情,隻有焦慮,櫻紅的朱唇被她咬破,雜亂的呼吸急促地提著她火紅的裙擺踏著蓮花步逃離這裏。

她的尾後,還有一位緊跟著黑色玄衣的刀削男子,卻是手持著長劍不僅不慢地尾跟在後麵,仿佛任由她怎麽逃都是逃不出男子的視線。

透著寒冷的俊臉,沒有一絲血色,猶如一場冰川裏的雪不容任何人靠近,一雙墨色的眼死死盯著前麵的紅色的小人影,披到肩的長發,沒有挽起,黑色的披風在夜中也淩亂了,男子就像被人長久訓練過的殺手,手中持把著的劍閃著亮光,可以看出劍身有多鋒利。

麵前是萬丈懸崖,停下緊急的腳步,差點就把身子連和那些碎石子給送下了懸崖,前麵沒處可逃了,女子擁簇的嫁衣緊緊攥在手中,仿佛要撕裂手中的嫁衣,猛的轉過身,看著持劍的黑衣男子正一步一步向她走了過來。

女子害怕地再次往後退了,卻已是懸崖邊上,看不到懸崖下到底有多深,隻是可以感覺得到背後襲來的冷風讓她已經開始發毛了害怕了。

“別過來,不然我跳下去!”女子再次向後退了一步禁止那位男子的靠近威脅道,她的後腳跟已經落空懸在邊上了,倘若她再退一步,就會掉下去。

風帶著她的裙擺還有三千絲的發絲淩亂了,夜間飄來了櫻花的香氣,可她卻聞到死亡的氣息。

果真,男子因為她的話站在那不敢貿易上前了。

“小姐,主子說了,讓屬下帶你回去,請不要為難屬下!”冷麵刀削男開口了,不愧為冷麵,連說話的聲音都冷冷的。

“你回去告訴他,我,穆采兒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她是穆雲山莊裏,穆崢穆雲莊主的女兒穆采兒,今日是她大婚前夕,本該和穆雲山莊的大弟子,也就是穆崢最得意的弟子於楓大婚的,可是卻親眼撞見於楓拿著劍刺穿了她爹的心髒。

她的未婚夫婿居然親手殺了她爹。

她逃了出來,卻被這個冷麵男追殺,追到懸崖再也無處可逃了,這個男人她都沒見過,都不知道於楓是怎麽培養出來這麽一個殺手,神出鬼沒,她也就隻會一些毛皮功夫,爹從來都不教她,也不準她習武,不過她最擅長的是血咒,這是穆家世世代代遺傳的,可那不能隨便用,應該來說是不能用。

“小姐,這些話還是見了主子由你親自說吧!”冷麵男想上前,立馬穆采兒叫住他,“都說了別過來!你以為我會乖乖束手就擒嗎?於楓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殺了我爹,還會放過我嗎?要我回去任他宰割,我還不如從這裏跳下去,隻要我還活著,我一定殺了他!”

“主子是不會殺你的!你再後退的話,就真的要掉下去了。”

穆采兒冷情轉過身不再理會冷麵,麵對漂浮著夜霧的懸崖,穆采兒倒吸一口氣,“爹,你會保護我的對吧!”她笑了,笑的妖豔,猶如懸崖那一處的彼岸花,笑的蒼白。

她不會死的,她的命還要留著慢慢跟於楓算。

輕輕閉上眼,伸出手,像是最後一次擁抱這個世間,懸崖裏襲上來的寒風吹亂了她的身子。

冷麵男嚇了一跳,眼睜睜地看著穆采兒真的跳了下去,但是,一道清風的影子出現了,一聲“采兒”的叫喚,也隨之跳下了懸崖。

“主子——”冷麵男冰冷的表情終於鬆動而嚇了一跳,跑到懸崖邊上。

他的手緊緊拉住她的小手,而他的另一隻手正努力抓著懸崖縫裏的石子從而支撐他的身子,再加上她的重量。

“抓緊我的手!”這是緊張的牙關裏咬出的話。

穆采兒的身子懸在懸崖下,還沒有掉下去。隻要她放開抓著她的那隻手,她就會掉下去。

穆采兒虛驚地看著腳底下的深淵,不見底,那隻抓著她的手快把她的手臂給脫臼了,抬頭看著那個人,居然是於楓。

於楓也是快撐不下去了,緊張的汗水都出來,單手力量抓著她的身子太重。

穆采兒冷笑看著他,他依舊還是那套白色的衣裳,可是他那身衣服卻沾滿了她爹的鮮血,殷紅的刺痛了她的心,他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變得讓她很陌生,他不再是她所認識的於楓,隻有她才會笨的穿上喜服想讓他看看,看看她穿喜服的樣子,卻看到他刺入父親胸口的那一劍。

石子鬆了,於楓大驚,以為都會掉下去,沒想到,冷麵男又拉住了於楓的手。

“抓住,主子!”冷麵男扭曲的麵部咬出這幾個字,努力拉著他們上來,可是拉兩個人太重了,習武之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這時,穆采兒淡淡開口逼視著於楓,“放手!”

於楓搖搖頭,還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我讓你放手!”穆采兒喊道,立刻,懸崖傳來她的回音。

“我說過,我這輩子死都不會放開你的手!”於楓說道,像是宣告誓言。

穆采兒再次笑了,“你殺了我爹,你怎麽可以這麽做?他可是養育了你十年,你怎麽下的了手!”

於楓不說話,緊緊拉住她的手。而這邊,冷麵男正在很努力拉著。

“我不會放過你,我恨你!”穆采兒是想過要把他一起拉下懸崖,一起同歸於盡,無奈上麵的那個冷麵男拽著太緊了,於楓也知道了她想把她拉下懸崖,可他就是不願放手,他答應過師傅。

與其跟他同歸於盡,還不如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為什麽要殺我爹?”穆采兒問道,她不想相信,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周邊一切寂靜了,於楓看著她,就連緊皺的眉頭還是那麽好看。

依舊還是不回答。

“主子,屬下快撐不住了!”

聽到這句話,穆采兒看著他,再次說道,“鬆手!”

於楓搖搖頭,不肯放手。

穆采兒突然勾起一絲冰冷額豔笑,現在不管他放不放手,穆采兒直接伸出另一隻手來拉上於楓的手腕,瞬間就像起大風了,揚起她的三千絲。

於楓突然看到穆采兒的眼變了,變成了紅色,一臉的詫異看著她,“你的眼……”還沒說完,就感覺穆采兒的的身體裏有一股火熱的熱量傳了過來,輸送在他的體內,立馬,於楓感覺到萬箭穿心,那股傳送過來的熱量如火一般狠狠啃噬著他的心髒,疼痛不已,想要嘶叫出來。

穆采兒滿意地看著他的模樣,嘴角一扯,勾出一絲冷笑,絕倫無比的笑,但笑也瞬間停住了,嘴裏突然猛的吐出一口血,噴在了懸崖峭壁上,模糊中,於楓的手勁鬆動了,但他還是看到穆采兒嘴角的血絲,不禁失笑,“你居然動用了血咒!”

“反正都是死,還不如讓你生不如死!”穆采兒徹底扯開了他的手。

“不要——”於楓眼睜睜地看著她掉了下去,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的那雙紅色的眼瞳,是那麽觸目,還是帶著那副笑,卻是讓他後悔一輩子。

“於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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