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敬雖然出身低微,可是他的言辭,引經據典,已經闡明利害,確實很有說服力,劉邦聽罷,也有些心動了,於是就問群臣,群臣之中就有人說:“周室在洛陽定都,傳承了數百年,秦國在關中定都,才兩世就亡國了,還是不如定都洛陽的吉利呀!還是洛陽好一些。”
聽罷臣下的這種言論,劉邦又覺得不好定奪了,因為大臣之中,大多數都是崤山以東的人,他們都有濃重的家鄉情結,都不想遠離故鄉,都勸說劉邦,要定都洛陽,還說:“洛陽的東麵,有成皋,可以作為屏障,西邊,有崤山和澠池,做憑依,背後靠著黃河,南麵,對著洛水,這樣的地理形勢,已經足可以憑險據守了。”
劉邦一時難決,就問張良道:“婁敬說的,聽上去是很有道理的,可是群臣之言,似乎也沒有多大偏差啊!關鍵之時,還得請子房為我一決!”
張良說道:“洛陽這個地方,雖然確實是有這麽多的便利和優勢,可是,他最大的問題是,其中的地理麵積實在太小了,縱橫也不過幾百裏,不但土地瘠薄,而且是一個四麵受敵、易攻難守的受敵地形,並不是一個可以方便把守的地方,這種地形,很像項羽的都城彭城。而反過來看看關中,那可就不同了,它與洛陽,恰好相反,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它的左邊,是崤山和險峻的函穀關,右邊是隴西和巴蜀,關中有富饒的土地,縱橫足足幾千裏,關中的西南方向,又有豐富的物資供給,北麵,有長城險要可以固守,擋住北、西、南三麵,而獨獨留下東麵,進可攻,退可守,用於製約諸侯就可以了。如果諸侯沒有變亂,則可以將天下的物資和財富通過洛河與渭河,源源不斷的運送到京師,以供京師之用度,如果天下不幸發生了變亂,我們也可以通過洛河與渭水,順流而下,既可以運輸兵馬軍械,又可以運送糧草物資。這就是幾千裏廣大的堅固城池,上天賜予皇上的的天然府庫了。所以,我認為,婁敬的建議,是很有道理的,婁敬本人,也是極具戰略眼光的。”
劉邦聽完張良的分析,眼前一亮,心頭的疑雲,頓時消散殆盡,他高興的說道:“按照子房的分析,那定都關中才合理呀!那就這麽辦吧!”
劉邦決定之後,就即刻下旨,起駕西去,決定定都關中了。
張良也隨劉邦,一起進入了關中,自從進入關中之後,張良就‘病疾’不斷,天天告假再假,根本就不去上朝。於是,他就開始修習道家的導引之術,每天都不吃五穀雜糧,還經常閉門不出,每天在家修煉傳說中的所謂神仙的‘飛升之術’,‘登仙化羽’。從根本上來說,張良這隻是為躲避官場上的‘團團夥夥’、‘是是非非’而已,也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一種‘功成身退’、‘明哲自保’的安身之策。‘修神仙’,‘練法術’,那都是掩人耳目的一種障眼法罷了,躲避官場是非,才是真實的目的。
劉邦覺得定都關中很有道理,而這個建議是婁敬提出來的,所以就給婁敬賜姓為劉,並拜劉敬為郎中,封號為奉春君。
漢五年十月,燕王臧荼,見楚王韓信竟然無罪而被削王為侯,他不禁也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淒涼想法來,於是便暗中準備,竟然喪心病狂,起兵造反,還趁機攻下了代地。劉邦大怒,親自率軍前往燕國。臧荼國小民弱,根本不是劉邦的對手。對戰不久,劉邦就生擒了臧荼。為了穩定燕國地界,劉邦立太尉盧綰為燕王。
對於盧綰,劉邦是一百個放心的,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自幼相伴,一起出生入死,在和項籍爭奪天下的時候,盧綰也是出了大力的。
讓盧綰做了燕王之後,劉邦又命令樊噲率領兵馬平定了代地。
漢六年,劉邦每五日就要去朝見一次太公,就像平民百姓的兒子和父親一樣行禮問候。劉老太公的家令,覺得皇帝和劉老太公的關係和禮儀,有些不符合國家規製。他尋找了一個機會,對老太公說道:“老百姓們都知道,天上不能有兩個太陽,由此推理,地上也不能同時有兩個皇上呀!如今的皇上,雖然他是您的兒子,可他也是主宰天下蒼生的皇帝,太上皇,您雖然是皇上的父親,但是,說到底,從君臣的綱常倫理來講,您也隻是皇上的一個臣子罷了。怎麽現在反過來卻是君主還要按期來參拜做臣子的呢?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咱們皇上的威信和聲望,都會受到影響的,諸侯們,都會從心底裏輕視咱們的皇上,再這樣發展下去,恐怕天下也就難得安寧了。”
後來,劉邦上朝的時候,劉老太公親自扶著掃帚,恭恭敬敬地跪在宮門口迎接。劉邦看見了,覺得很不正常,心裏很是吃驚,不等宮人相扶,就趕緊跳下了車輦,扶起跪在道邊的劉煓老太公。
劉煓老太公恭恭敬敬的說道:“皇帝是天下的主人,怎麽能夠因為臣下的不知禮數,而使天下的法律和統序發生混亂呢?”
於是,劉邦尊令老太公為太上皇帝。他覺得老太公的家令對父親規勸講得非常好,心中非常高興,賞賜了五百金給太公家令。
劉邦非常寵愛妃子戚夫人,正所謂‘愛屋及烏’,他覺得戚夫人生的兒子劉如意,聰明伶俐,很是可愛,越來越像自己小的時候,越看,他越覺得可愛,越看,越覺得聰明。於是,他就動了換掉太子劉盈的心思,在戚夫人的軟磨硬泡之下,他很想把劉如意立為太子。雖然有大臣在朝堂上提出了反對易換太子的諫諍,但都沒有一個是說話有用的。
呂雉知道太子劉盈的地位即將受到威脅,心裏覺得非常害怕。可她自己呢,也覺得已經年老色衰,根本不可能再討得劉邦的歡心了,在戚夫人的咄咄攻勢麵前,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一旦劉盈的太子位被廢,那麽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徹底到頭了。
這時,就有人建議呂後,對她說:“留侯張良,非常善於運籌和策劃,他的計謀,往往都能被皇上所采納,皇上對他是非常信任的,現在,已經到了萬急的時候,據我看來,也隻有他,才能想得出勸諫皇上,改變更換太子的辦法了。”
呂後於是叫建成侯呂澤,連哄帶騙,強行把張良請到了府中,呂澤俯身下拜,說道:“先生常常為皇上謀劃軍機要務,而且皇上對先生那是言聽計從的。如今,皇上想要更換太子,如果真的換上了戚夫人所生的劉如意,難道先生還能夠高枕無憂嗎?”
張良說道:“以前,皇上好幾次處於危急之中,我很幸運,皇上能用我的計謀,得以化解一些危機。如今,天下已經安定了,皇上想要根據自己寵愛戚夫人的緣故,想要易換太子,這可是他們骨肉之間的事務,是皇上的家務事,民間有句話叫做:‘疏不間親’呀!說來說去,我張良相對皇上來說,那都是沒有親緣關係的局外之人而已!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要誰做儲君,那是皇上他自己的私事。皇上有那麽多的兒子,他更換太子的事,可隻是皇上自己的家事呀!我一個局外人,可不能隨便插手皇上的家事呀!就是我張良這樣的一百來人,也左右不了皇上的決定呀!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呂澤見張良堅意的推辭,還是不願放棄,他說道:“子房先生所說的,固然有些道理,可是,太子之位,身係天下安危,涉及國家安危,牽連四海人望,剛剛滅亡的先秦朝,也隻因未立儲君的緣故,就搞得四海沸騰,天下大亂。如今,皇上惑於美色,一心專寵於戚夫人,著意要立劉如意,以他替換太子之位。這可是暴亂和禍患的發端哪!子房先生難道希望看到天下重新陷入混亂,百姓重新洗浴戰火嗎?我呂澤知道,先生胸有絕妙韜略,一定會有辦法的,隻是有所顧忌罷了。今天,先生一定要給我想出辦法來,否則,先生就不要回去了。”
張良見呂澤決意求計,心中也很無奈,但是,如果不想一個主意,自己就無法脫身了。於是,他對呂澤說道:“我認為,要阻止皇上易換太子的事,並不是靠口舌之爭,群臣的擁戴,就能解決問題的。我聽說,皇上一直有請不來的四位世外高人,他們被稱為‘商山四皓’。這四位老人,他們的年歲,都已經很大了,卻躲在山野裏麵不肯出山,其實就是因為皇上對讀書人很輕慢,還喜歡侮辱讀書人的緣故,所以,他們都學商朝的微子和箕子,逃到了山裏麵躲了起來,他們還一起發誓,堅決不做漢朝的臣子呢!雖然他們都不願意出山,然而,皇上對他們,卻越是推崇備至的。對沒有能請到他們出山這件事,看得出來,咱們皇上可一直都是耿耿於懷的。如今,你們如果能夠不惜舍棄許多金銀財帛,降低尊貴的身段,請太子書寫一封親筆信,而且,言辭要比較謙卑,還要準備比較穩便的馬車,再派一個能言善辯的辯士,前去真誠的相請。如果他們肯來,那麽先把他們安排在最尊貴的館舍好好的侍奉起來,讓他們陪著太子一起入朝見駕。還要故意讓皇上看到他們,皇上見到他們,一定會問,他們是什麽人。皇上一問,太子一對答,皇上知道他們四人都是通明賢達的世外高人,若如此,則可以成為太子保住尊位的一個幫助了。要問辦法,我張良也就隻想得到這一個了,至於這個計策,到底應還是不應,我也是沒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