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聽罷薛公的一番分析,覺得非常有道理,既然薛公能夠分析的這麽到位,那就一定有對付黥布的辦法了,想到這,不決非常高興,他謙遜地問薛公道:“請問先生,對於黥布,什麽是上計呢?”
薛公答道:“黥布能夠采取的上計就是,向東,完全占據吳國的地界,向西,向北,完全攻占楚國地界,並且,向北攻占齊國地界,同時趁勢邀約燕國和趙國的反叛勢力一起造反,並且派兵死死的守住這些地盤,這樣一來,漢朝也就沒有辦法再控製崤山以東的這些地界了。”
劉邦又問道:“敢問先生,那什麽又是黥布能采取的中計呢?”
薛公說道:“皇上容稟,黥布能采取的中計就是,向東,快速占據吳國地界,向西迅速攻占楚國地界,向北,吞並韓國,再攻取魏國等地界,順勢占據敖倉的糧食,派兵堵住成皋的所有險要關隘,這樣一來,皇上和黥布的較量,就真的難說誰輸誰贏了。”
劉邦又問道:“那麽,什麽是黥布能采取的下計呢?”
薛公從容的答道:“黥布能采取的下計就是,派兵向東,攻取吳國,向西,攻取下蔡,將兵力的重點,都布防在越地,他自己,則回長沙堅壁固守,如果他要真是這樣的話,皇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漢朝,也就徹底沒有憂患了。”
劉邦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問道:“以先生估計,這黥布,他會使用那一條計策呢?”
薛公毫不猶豫的說道:“以臣估計,以黥布的見識,即便是造反,他也必定采取下計無疑了!”
劉邦見薛公竟敢下如此斷語,不覺問道:“先生,為什麽說英布一定會放棄對他最為有利的上計和可以和我們長期抗衡的中計,反而去使用對他最為不利的下計呢?”
薛公知道劉邦的疑慮,便從容的說道:“說到底,黥布隻是一個過去被發配到驪山,替秦始皇修陵墓的卑賤囚徒而已,他的格局和見識,也就隻有那麽一點點了,而且,他的身邊,也沒有皇上身邊這麽多的眼光獨到、善於謀劃高明之士,現在,他雖然做到了萬乘之尊的淮南王,可是,他的基本格局,那是永遠都不會得到改變的。他之所以貿然興兵造反,這些都是他害怕皇上找借口治他的罪罷了,他隻顧替自己打逃避罪責的小算盤,也隻有一點謀取小利益的本事。他根本沒有像皇上一樣替天下百姓考慮和謀劃的長遠深邃的戰略眼光,所以,我料他一定隻會采用下策罷了。除非,我真的是錯看了他!”
劉邦聽罷,心中的疑慮全部打消了,他說道:“先生分析的很透徹,很好!現在,我沒有什麽好疑慮的了。”
劉邦很高興,馬上就封薛公為千戶侯。
已經有些老邁的劉邦,其實也厭倦了無休止的征戰,這時,他還生著重病,體力有些不夠了,他本想命太子劉盈,替自己率軍出征,也順便曆練一下太子。卻無奈太子未經實際的戰陣,既不識兵,也不知將,李左車所教授的排兵布陣之妙,他連皮毛也沒有學到,而且,呂雉也不敢讓劉盈親自統兵,奔赴禍福難測的戰場,所以,她就一直在劉邦耳邊哭訴,劉邦覺得很無奈、很心煩,一時也不好定奪。
呂雉很怕劉邦強行命太子劉盈領兵平叛,一者怕太子兵敗,那麽他的太子之位,也就徹底不保了;二者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於是,呂後就請太子的門下,住在呂澤府上的叫做商山四皓的老人來出主意,他們四人互相議論,說道:“我們四人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要在太子危難的時候,幫助太子,保全太子。如果太子都要親自領兵出戰,那天下人就會以為,一定是很危急了,這樣一來,人心就一定會動**了,於天下大局,可是很不利的呀!”
於是他們就教建成侯呂澤,可以這樣去建議劉邦道:“太子統帥軍馬,前往平叛,如果取得了功勞,那太子也不可能再加官進爵,更上一層樓,如果不幸兵敗,那太子從此就要背負誤國誤民的無窮罪愆了。而且,太子將要統領的這些武將,可都是跟隨皇上一起南征北戰、平定天下的驍悍之將。如今,命太子統領他們,就無異於命令一隻溫柔的綿羊,去統帥一群凶悍嗜殺的惡狼一樣,這些惡狼,從心底裏,都不會服從綿羊的統帥,諸將也肯定不會盡力拚殺的,一旦黥布聽說皇上以太子領兵,一定會大喜過望,直接向西邊大張旗鼓的殺來。所以,我認為,皇上即便是生病了,也最好是坐在輜重車上,親臨指揮,如果再不行,就躺在車上,這樣一來,諸將知道皇上親自督戰,也就不敢不盡力的向前廝殺了。皇上雖然苦是苦一些,但是為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還是應該勉強前往為好啊!”
於是,呂澤趁夜見了呂後,把商山四皓所教的話,跟呂雉詳細的說了一遍,呂雉逮著機會,就哭泣著和劉邦講了商山四皓教給呂澤的這些話,和商山四皓說的意思大概一致。
劉邦聽得眾人都是在說太子不宜統兵帥將等話語,他也心知,這些悍勇之將,除了自己,那是任誰也統馭不了的,他歎了口氣,疲憊地說道:“這個不爭氣的太子,確實不能派他統帥軍馬,隻有我這個老頭子,勉為其難,自己帶病也要統軍出征了。真是子不類父,不可倚重,實在是可悲可歎呀!”
於是,劉邦隻得帶著病痛,強撐病體,自己率軍,向東征討黥布,群臣留守關中,都送到了灞上。
張良雖然還在病中,也勉強前來相送,一直送到了曲郵,他見到了劉邦,說道:“征討黥布,件是大事,我張良本來應該和皇上一同前往的,無奈病得太嚴重了。楚地兵士,曆來驍勇善戰,剽悍迅疾,黥布也十分驍勇善戰,我認為,皇上還是不要和楚軍硬碰硬的好,應該多多利用地形的便利和將士們的謀略。”
張良又勸劉邦道:“太子雖然不能統軍征討,但也可以承擔將軍的職事,可以全權統馭關中的兵馬,用以安撫關中的民心。”
劉邦說道:“子房呀!你雖然病重,但還是要打起精神來,即便就是在病榻上,也要幫著我,好好的輔佐太子呀!得幫著我穩住後方哪!”
這時,叔孫通身為太子太傅,劉邦就命張良就行使太子少傅的職事,卻也不授予他具體的官職,也就是讓張良掛個名,幫著謀劃而已。
黥布在決定反叛的前麵,他就對他的將領們說道:“如今,那劉邦,已經是頭發全白了,應該徹底的老邁無力了,聽說,最近他還生大病了呢,我想,他也一定厭倦了用兵征戰,這種形勢下,他肯定是不會親自率兵前來了。我想,他一定會派其他將領,率兵征戰。可是,其餘將領之中,我最為忌憚的,卻隻有淮陰侯韓信,和梁王彭越這兩人而已,至於其他人嘛!我英布還真沒把他們放在眼裏,可惜,這兩名勁敵,都被劉邦那個老昏頭,幫我給早早的剪除了,你們說,我還有什麽好憂慮的呢?”有此形勢之下,黥布才決定扯旗造反。
形勢的發展,真的就和薛公所預料的一樣,黥布果然先攻打東麵的荊王劉賈,劉賈率軍和英布交戰,他卻根本不是悍將黥布的對手,劉賈所率大軍,人數雖眾,卻都是一觸即敗,劉賈本人也隻好落荒逃走,一直逃到了富陵,又被黥布的大軍追上,直接就殺死了。荊王劉賈的兵馬,也被黥布順勢吞並了。
打敗劉賈之後,英布又馬不停蹄的向西,渡過了淮河,猛烈攻打楚國的劉交。
楚王劉交趕緊集聚人馬,與英布大戰於徐地和僮地之間,劉交書生氣十足,根本不知道形勢的嚴峻,他天真的把軍隊分為了三路,想要形成所謂的‘犄角之勢’,他以為,在危機之時,三路軍馬之間可以互相援應。有人就建議劉交道:“黥布久經戰陣,跟隨項羽打敗了章邯,後來,又跟隨皇上,打敗了項羽。他非常善於用兵,又非常的凶殘,所以,老百姓們都非常害怕他,而且,《孫子兵法》有經典語句,已經說到,‘諸侯自戰其地為散地’。如今,我們把數量有限,戰鬥力也有限的兵馬,又分散為力量較弱的三路,軍隊本來就有限的力量,就徹底被分散了,隻要黥布打敗了其中一路,其餘兩路,也就心驚膽寒,不戰而逃了,根本就不可能前來救援我們了!大王可要想清楚了。”
楚王劉交,自小熟讀詩書,也讀過一些兵書,他自以為自己熟讀兵書,精通韜略,而黥布呢!他隻不過是一驪山囚徒,草莽匹夫罷了,所以,也就不聽謀士的建議,後來黥布果然猛攻其中一路,直接將其殲滅了,其餘兩路人馬,聽說其中一路被殲,果然聞風喪膽,也就沒有前往救援,竟然不戰而逃了。
劉交眼見形勢已經十分嚴峻,真是兵敗如山倒,也隻好趁著黥布沒有打來的時候,甩下自家軍隊,隻身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