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孫通作為太子太傅,引用春秋時候的晉國故事,言說更換太子會引起朝堂巨變,天下大亂等等的故事;甚至還引用了秦始皇不立太子,以至於天下大亂,秦國滅亡的眼前實例,企圖以此來說服劉邦,甚至已經用自己的生命來諫諍了。
劉邦見叔孫通引經據典的說服自己,這也就罷了,竟然還以死相逼了,隻好佯裝不再更換太子了,其實,從心底裏,他還是很想更換太子。
一天,劉邦強打精神,宴請有功群臣,太子也在一旁侍候。商山四皓也按照呂澤的吩咐,規規矩矩的跟隨在了太子的身後。他們都八十多歲了,眉毛胡子,全都白了,精神卻很好,目光也很犀利,衣服和帽子都很是奇異,顯得像翩然出塵的仙人一樣。劉邦覺得很奇怪,問道:“這幾位老人,是什麽人哪?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們呢!”
這四人從容的上前對答,各自介紹自己的姓名和別號,其中一個是東園公,一個是角裏先生,一個是綺裏季,一個是夏黃公。
劉邦聽了,非常吃驚,說道:“我想請你們四位出山做官,都好幾年了,你們都一直在逃避我,如今,你們怎麽會跟在我兒的後麵遊閑呢?”
這四人說道:“皇上曆來輕視我們這些讀書人,罵我們讀書人罵得很刻毒,我們幾人,雖然衰朽,卻不想受到皇上的無端謾罵和羞辱,因為害怕的緣故,隻好躲起身來做隱士了。後來,我們聽說太子為人十分的仁孝,對長輩和讀書人都非常恭敬,天下人都伸長了脖子,願意為太子生死效命,所以我們也就慕名而來了。望陛下見諒!”
劉邦聽罷,說道:“好啊!那就煩請各位,幫我好好的**和護衛太子了!”
商山四皓給劉邦祝壽完畢,小步快跑的離開了。劉邦一直目送他們離開,他失神地對戚夫人說道:“我本來是想更換太子的,可是,現在有這四個人輔佐他,這就說明,太子的羽翼,已經很豐滿了,他的人望、地位,根本就無法撼動了。以後,皇後就是你真正的主人了。”
戚夫人聽罷,知道易換太子的計劃已經不可能實現了,不由得大哭泣涕,以為還可以打動劉邦,劉邦卻傷感的說道:“你就給我跳一支楚地的舞蹈吧!我也一起唱一首楚歌!”
歌詞是:“鴻鵠高飛,一舉千裏。羽翮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
一連唱了幾遍,戚夫人傷感非常,噓唏流涕,劉邦悲愴的離開了宴會。從此後,就再也沒有提起易換太子的事了。
呂澤、呂後都知道,是張良出的計謀,在關鍵時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們對張良很是感激,暗中給張良送了很多禮物,張良卻就是推辭不受。
六十多歲的劉邦,傷上加病,不久,情況就變得十分嚴重了,呂後趕緊發出懸賞令,邀集天下名醫前來診治。果然有醫者前來應榜,劉邦問道:“我的病,你還能治好嗎?你就如實的跟我說吧!”
醫者答道:“皇上的病,是一定能治好的,皇上就不用擔心了。”
劉邦病痛交加,知道醫者講的是違心之語,大聲謾罵道:“我劉邦出身微賤,僅僅以底層百姓的身份,拿了一把三尺來長的寶劍,就取得了偌大的天下,這難道不是天意嗎?我自己的病情,我自己清楚得很,我的命,是上天賜予的,現在,上天要收回我劉邦的性命,人力不可與天抗衡,雖然就是神醫扁鵲在世,也肯定無能為力了。”
劉邦不允許醫者給自己診治,並且賞賜醫者五百金,把他打發走了。呂雉見劉邦決意拒絕治療,知道劉邦將不久於人世了,趕緊問道;“皇上呀!在你百年之後,蕭何相國也肯定活不久了。這些臣子當中,誰可以替代蕭何的相位呀?請皇上垂示!”
劉邦有氣無力的說道:“蕭何之後,曹參可以做相國。”
呂雉又問:“曹參之後,又有誰可以做相國呢?”
劉邦說道:“曹參之後。王陵,勉強可以做相國,然而,王陵這個人,稍微有些太戇直了,有時候,他不知道靈活變通,謀略也相對少了一些,不過,可以讓陳平來輔佐他,也就不會有什麽大錯了。然而陳平這個人,謀略倒是綽綽有餘了,隻是關鍵時候,不敢決斷,很難獨當一麵,所以,不能讓他獨立專任。周勃這個人,厚重少文,可是,他很講義氣,對我劉家也很忠心,很識大體,然而,如果天下有事的時候,如果要讓劉家天下轉危為安的人,那就是這個周勃了,所以,可以讓周勃做太尉,讓他掌握所有的軍隊。”
呂雉又問:“王陵之後,誰可以做相國呢?”
劉邦有氣無力的說道:“王陵之後,誰可以做相國,這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恐怕,你娥姁也活不到那個時候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操不了那麽遠的心了。”
這時,憂心忡忡的盧綰,率領著數千騎兵,在塞下等候著長安城裏劉邦的消息,希望劉邦大病痊愈,自己好親自入長安解釋、謝罪。
真是無風也起浪,就在討伐盧綰的大軍即將出發的時候,戚夫人悄悄的派人在劉邦麵前說樊噲的壞話,說:“樊噲聽說,皇上病得很重了,他可希望皇上早點籠馭歸天呢!”
又有一別有用心的人對劉邦說:“樊噲的夫人,是呂後的妹妹,他們早已經相互勾結,暗中謀劃很久了。他們還商議好了,一旦皇上有所不測,他們就要趁機殺掉戚夫人和趙王劉如意等人了。”
劉邦正在病中,心情不好,聽罷小人的挑唆,也沒有精力仔細的分析,頓時大怒,罵道:“樊噲這臭小子,見老子生病了,真希望我快些死掉呢?他想幹什麽?難道他也想起兵造反嗎?”
於是召來了陳平商議,陳平建議召來周勃,一起在劉邦的病榻邊商議,劉邦說道:“陳平,你馬上去傳令,命周勃代替樊噲為將,到了軍中,直接把樊噲的頭砍了,回來複命!”
周勃和陳平得了旨意,很是遲疑,都覺得皇帝的決定,實在太過分了,僅憑小人的幾句挑唆,和自己毫無根據的懷疑,就要誅殺功勳卓著的樊噲,於是,兩人邊走就邊商議,陳平說道:“這樊噲,可是皇帝的老朋友,老部下了,功勞非常的大,而且還是皇帝的連襟兄弟,他的夫人,可是呂後的妹子呂須呀!他既是皇帝的親戚又是功勞卓著的貴族,皇帝隻是因為一時的憤怒要殺他,恐怕將來要後悔的。頭砍下來,可就安不回去了。不如先把他裝在囚車裏麵,安安全全地押回長安,緩一緩,再交給皇上,讓他親自處置。也許,到時候皇帝的氣也就消了。即便皇上真的要殺樊噲,那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沒有罪過的了。這樣做,既可以暫時保全樊噲的性命,也可以在皇後麵前撇清關係了。周將軍,你覺得這樣做,合不合適呢?”
周勃聽罷陳平的言語,點了點頭,說道:“陳先生之計很妙!就依先生之計吧!要叫我殺樊噲,我可真下不去手呀!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哪!”
兩人沒有直接進樊噲的大營,而是在外麵築了一個壇,並用皇帝的節信,來召集樊噲。
樊噲既沒有反抗,也沒有叫屈,很坦然的接受了詔命,陳平命人將樊噲反綁了雙手,押上了囚車,一路嚴密護衛,押往長安。同時,命周勃接過了樊噲的兵權,前去討伐燕國那些參與造反的郡縣。
長安城中,劉邦也覺得自己的生命已即將到達盡頭了,但他對自己手下的一眾驕兵悍將很是不放心,他越想,就越緊張。於是就請來張良問計。
由於長期辟穀,張良的身體也不是很好了,劉邦相召,他隻好強撐著病體,勉強來到了宮中。
劉邦憂慮地說道:“子房哪!看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是撐不了多久了,可是,你看,我們一起打天下的這些弟兄,個個都手握實權,要是他們生出異心,自立稱王,那漢家天下也就分崩離析,難以長保了。子房哪!我知道,你雖然為了避禍,堅決不做官,可是,你的忠心和能力,是我所看重的,你就最後給我出一個主意吧!”
張良說道:“皇上,我想,其實大部分將領,對皇上都是很忠心的,但是,他們對皇上卻都存在著戒心,都怕皇上一不高興,就拿有功之臣來開刀,所以,一些手握兵權的將領,就不免憂心忡忡,隨時關注著皇上的一舉一動,隻要形勢稍有不對,就要擁兵自重,裂地稱王。但是,如果沒有其他人響應,他們是不敢輕易挑頭起事的。而且,這些將領之間,也是互相懷疑,互相製約的。”
劉邦問道:“那我們又該怎麽處置呢?”
張良說道:“皇上不如借著餘威,跟文武大臣,驕兵悍將,對著天地日月,四方神明,發下誓言,讓文武大臣們也對著天地日月,四方神明發誓,非劉姓而稱王的,就大家一起來討伐他,這樣一來,即便存有不臣之心的文武臣下,也不敢輕易出頭,貿然挑戰皇權了。”
劉邦說道:“好,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