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曹參,他們兩人,可都是文吏出身,況且,他們家口眾多,土地、田莊,這時也足以稱富一方了,所以,顧忌也實在太多,根本不敢出麵成頭理事,而且,他們也害怕,如果造反不能成功,自己可是要連累成百上千的親眷和朋友的。

有了這麽多顧忌,蕭何、曹參,他們一個個的更是把這一頭領職事,當作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都推來讓去,就是不肯出頭主事,都要將這燙手的差事,一力的推給愣頭愣腦的劉季來做。

父老鄉親們都說道:“我們早都聽說,劉季出身神奇,骨相清奇,生相奇貴,應該是一個貴人,不如我們就來個向天問卜,就按照上天的旨意來指引,來決定我們這領頭之人吧!”

沛城之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們集中到一起,他們用黃土築起一個高壇,搬來大鼎,祭起了三牲,焚起香煙,向天嚴肅禱告,問以吉凶。

一番折騰之後,劉季、蕭何、曹參三人的卜筮卦象一一都出來了。

蕭何的得到的是大凶,曹參得到的也是大凶,唯有劉季的卦象,卻是‘上上大吉,得天之佑’。

劉季見問卜所得的,還是自己,心中已有所動,但他還是猶豫不定,畢竟,這可是要帶頭造反,可是殺頭掉腦袋的高風險行當,可不是一般的鬥雞走狗的博錢遊戲和小兒們唱呀跳呀的兒戲,輸了可以輕鬆重來,今番這一起事,押上去的,可就是千百萬家的身家性命哪!這賭注下得大,心裏自然也就平靜不了了,贏了,皆大歡喜,敗了又會把罪責都推到主腦一個人身上。

其實,成頭為主之事,劉季也不是沒有想過,可是,自己一者沒有做行政主官的實際經驗,二者,自己在鄉裏混賴慣了,恐怕這危機之時,大家倒是聽自己的,等到過了危機,大家又要推舉別人,到那時,可就不是麵子問題了,恐怕連身家性命都會保不住的。

思之再三,劉季還是決定,暫時先推辭掉算了。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要是機會真是自己的,那終究是溜不掉的。

就這樣,劉季假意推來阻去,大家就是要推舉他幹這領頭之人。

劉季又悄悄問過嶽父呂文和父親劉煓,呂文眼光獨到,是一個胸中有大丘壑的老人,他早已篤定,劉季性格大度,為人豪放,身邊已經聚集了一些文才武將,劉季就是那種在亂世有所作為,就是一個能夠做大事,成大業的人物,所以,他的意思就是‘當仁不讓,得機就要爭取得勢,不需要過多的猶豫了’他還說:‘時兮時兮,不可縱矣’。

至於那出身寒微的劉煓老爹嘛,由於他本來就出身微賤,他連沛縣他都沒有離開過,也沒有見過什麽大的世麵,他說,自己隻是一平平凡凡的稼穡之人,隻有針鼻兒大德見識,也做不了劉季的主。劉季想怎麽樣,那就怎麽樣得了。劉季說道:“要是幹,那可就把我們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全給壓上去了,要是有個閃失,我們一家子可都活不成了,爹呀,你怕不怕?”

劉煓聽了,不免有些心驚,不過他又想,窩窩囊囊的也過了一輩子,還不如讓兒子轟轟烈烈的大幹一場,也許,老劉家的格局,也就此改變了呢?這時,他不禁又想起了妻子在大澤裏麵的奇遇場景來,於是,他一咬牙,說道:“我的季兒,你從小到大,哪件事是歸我做主的呢?如今,你想做的事情,我要阻止了,你會恨我一輩子的,大不了,不就是一個死嗎?與其平平庸庸的活一輩子,還不如讓你去轟轟烈烈的幹一場,也不虧得你胸懷一番壯誌。”

劉季又問呂雉,呂雉素來就是個不甘平庸的女中男子,她慨然說道:“我說呀!你劉季,還他媽是個男人嗎?你不是老說,上天不給你做大事、成大業的機會嗎?不給你一展身手的平台嗎?現在,機會終於來了,平台人家也主動給你搭起來了。你卻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一副縮頭縮腦的窩囊樣子。劉季,我問你,你平時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衝闖勁頭,都到哪兒去了?這種事,你也好意思來問我們女人家嗎?”

劉季被呂雉一陣猛嗆,臉上也不禁有些掛不住,他說道:“我這可不是關係到千百萬人的身家性命嗎?得慎重呀!如果幹不成,得有成百上千的人頭落地,成百上千的家庭要破敗呀!”

呂雉不禁冷笑一聲,說道:“你劉季,說來說去,現在,你不就是一個一名不聞的潑皮混賴嗎?你隻要想想你自己就得了,想那麽多沒用的幹什麽呢?與其這樣渾渾噩噩的混世遊**,還不如趁著大家都一力推舉的時候,幹一番大事,大不了,也就是你一混蛋被人整死罷了。不冒一下風險,你劉季,也就永遠是一個混吃混喝的無賴閑人罷了,一輩子又能夠有什麽狗屁出息呢?人家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現在和光腳的又有什麽鬼區別呢?你是光腳你怕誰呀?”

“我是光腳我怕誰?”劉季回味著呂雉的這句話,遂最終下定了決心。

劉交讀的書比較多,平時也時不時給別人出一些主意,劉季心想,不如問問弟弟,請他出個主意也不錯。

劉交和劉賈等家族的弟兄,以及樊噲、盧綰,呂澤、呂釋之等人正準備勸劉季為頭,劉季卻主動找到了他們,劉季說道:“就成頭理事這個決定,還請弟兄給我拿個主意!”

樊噲、盧綰大聲說道:“幹吧!大哥,有我們這些鐵杆弟兄支持你,誰他媽敢說一個‘不’字,看我們不整死他?”

劉交也說道:“三哥,你平常不是感歎‘天不與時’嗎?現在,你的機會來了,你卻猶豫不決的,時機一旦錯過了,誰還會把你當回事呢?神逢亂世,若不趁勢做些大事,還真是虧待了這個形勢呀!”

劉賈也說道:“兄弟,現在,你有三大條件可以成事,你還猶豫什麽呢?”

劉季說道:“什麽三大條件?兄長好好給兄弟說說呀!”

劉賈說道:“這三大條件,就是,一,如今天下已亂,真是英雄出世,成就大業的時機,我把它叫做天時;二,兄弟現在大家都願意推舉你來出頭來理事,我把這叫做人和;三,兄弟雖然出身低微,卻聚集了一些敢死的弟兄在身邊,就連蕭大人,曹參、夏侯嬰這些秦朝故吏,都願意輔佐你,現在是有文有武,我把這叫做人助。有了這三大有利條件,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呂澤和呂釋之也說道:“家父也是劉賈大哥的這個意思,妹夫,你就不要再猶豫了,‘時兮時兮,稍縱即逝’,望妹夫早決!”

劉季見死活推不過了,而且呂雉和呂公和一眾弟兄、親眷都是一個意思,心道:“即便是真的要幹大事業,那也得提一個硬朗些的條件,否則,還得在半道上被人給換下來,落個死無葬身之地悲慘下場,那可就真的劃不來了。”

眾人聚齊,劉季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既然大家竭力抬愛,要推舉我劉季來成這個頭領,那我也要提兩個條件。否則,我劉季還是不幹為好,你們再請高明得了。”

大夥兒見劉季終於鬆口了,都說道:“有什麽條件,你就說吧!總是群龍無首,也不是辦法!隻要你肯出來成頭理事,就是一百個條件,那都不是問題!”

劉季大聲說道:“好!那我就說了,首先,無論成敗利鈍,你們都不要動那換主易帥的歪心思,除非是我劉季真的死了;其次,我劉季隻要成了頭領,就得擁有絕對的生殺予奪之權,無論是對錯與否,你們都他媽的得聽我劉季的,事有不利,可不能歸罪於我一人。反正是造反這種事,咱們之前誰也沒有幹過,對對錯錯的,任誰也說不清楚。這兩個條件,缺了那一條,我劉季都是不幹的。”

其實,劉季就是要要一個絕對地位和絕對權威罷了,沒有這些,在群雄並起,天下紛亂的時代,就連安身立命都是很難的。

眾人們一聽,覺得還算可以接受,就說道:“好吧!我們同意了。”

劉季說道:“那我劉季就勉為其難,就做大家的頭領了。”

這樣,沛縣父老就擁立劉季為舉事的頭領了,因為劉季身處沛縣,故劉季自號為‘沛公’。

眾人商議已定,立刻在沛縣縣衙築起高壇,祭祀了黃帝和蚩尤,殺牛宰羊,釁鼓祭旗。旗幟的顏色,就采用紅色,這是因為,他們在沼澤地之中,那神神怪怪的老婦人說到了什麽‘赤帝之子殺了白帝之子’的緣故,既然自己是上天赤帝之子,就依‘天人相應’的道理來講,那當然就得用紅色的旗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