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項梁已經問到了自己身上,劉邦雖然為難,卻也隻好說道:“稟報項梁公,我劉邦,出身寒賤,見識淺薄,對天下形勢不是很了解,再者,我劉邦兵微將寡,勢單力薄,所以,人微言輕,實在是不敢參與眾位權衡天下之大事呀!今日,參與諸位議事,也確實覺得萬分慚愧,萬望項梁公見諒!”說罷,站起身來,對這項梁深深一拜!
聽罷劉邦言語,項梁心道:“劉邦,他這個老滑頭,老無賴,不知他打的什麽鬼主意?他作為外臣,卻來個不置可否,這實在是難辦,隻有我自己的人推舉我稱王,其他諸侯也不會心悅誠服的呀!他劉邦倒來過不言是否,實在是可惡哪!若不是看在一同反秦的份上,真恨不得馬上就宰了這個老無賴,老滑頭,吞並了他的幾千兵將!”
眾將雖然都主張立項梁為楚王,一體統馭反秦義軍,可畢竟都是自己帳下的戰將、僚屬,實在是難服天下之論。
正在這糾纏不下,躊躇難決之時,帳外軍士,急匆匆入帳來報:“稟報主公,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居鄛人範增,他說有大事相告。”
項梁一聽,是名士範增求見,忽然眼前一亮,大聲說道:“居鄛賢士來了,眾位快請起身,快快隨我出營,迎接賢士!”
眾將聽罷,不敢遲疑,趕緊起身,隨項梁出營迎接。
這時,一位白發飄逸,仙風道骨的老者,正站在大營之外的獵獵風中,這人正是經曆了六國滅亡、秦國暴政的賢士範增,他見項梁親身率領眾將前來相迎,很是意外,他說道:“我範增,到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躲在家裏已經很多年了,今天,突然有幾句話想跟項梁公說說,不知中聽不中聽!”
項梁見了,趕緊施以軍禮,恭敬的說道:“居鄛賢士,範老先生大名,我項梁早有耳聞,如今,賢士能夠屈尊駕臨弊處,實在是我項梁及眾將士的榮幸和福分。恭請賢士帳內說話!”
說著,一邊和眾將一起將範增迎進了大帳,並請範增坐於尊位,範增不敢造次,坐於貴賓之位,項梁也隻好由他。
眾將坐定,項梁說道:“如今,正有一為難之事,商議良久,難以籌決,今幸得賢士駕臨,還請賢士為我們一決。”
範增聽罷,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悠悠說道:“項梁公客氣了,不過,我範增還真的喜歡替人想一些古怪主意,解決一些疑難事務。”
項梁說道:“如今,率先舉義反秦的陳王、吳廣新亡,但這舉大義、滅暴秦的大事,可不能中途斷絕呀!我和眾將正在商議,是否推舉一德高望重的能人出來,率領我們誅滅暴秦,好還天下一個太平呢!可是,數來數去,都覺得不甚合適,還望範老先生傾心教我呀!”
範增聽罷,說道:“老夫這次來,就是要和眾位賢達商討這件大事的,舉義大事,推舉首領,就是樹立旗幟,實在是草率不得的。”
項梁頂頭說道:“賢士言之有理,定有高妙之見,有話不妨直言。”
範增頓了一頓,說道:“陳王雖然首倡反秦大義,但他的敗亡,那是必然的。秦國滅亡六國,要數我們楚國最為無辜、最為屈辱,曆代楚王,多被秦國說客所欺騙、蒙蔽,當年,我們楚國的懷王被秦國綁架,最後,還客死他國,連屍骨都沒能回鄉安葬,楚地的百姓都很可憐他、同情他、懷念他,我們楚國賢士,曾經有預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如今,陳王雖然首倡義兵,舉事反秦,卻沒有擁立楚王後裔為楚王,隻圖自己痛快稱王,這是他最大的敗招,這樣一來,名不正,言不順,楚地百姓對他當然也就失望了,能人義士也就不會出來歸附他,幫助他了,陳王最終敗亡,也就成為不可避免的結局了。如今,項梁公率領江東子弟,起兵江東,楚國的豪傑、故將,都蜂擁而來,都要依附項梁公,這是什麽緣故呢?那也就是因為將軍一家,世世代代都為楚國將領,楚國的百姓都認為,隻要跟著項梁公,就能夠恢複楚國的社稷,擁立楚王後裔,就可以重新恢複楚國的尊嚴和榮耀的緣故。”
項梁聽罷,覺得雖然有道理,可卻又有些作難,心想:‘這樣一來,自己為尊稱主的想法,可就不能實現了,可是,如果自己貿然反對,又確實與民心不符,且先看看再說’,他心中為難,卻也有些違心的說道:“賢士之言,實在有理,可是,秦滅我大楚之後,楚國王室不知可有後人得以幸免於難?我們卻怎麽樣才能尋找到楚國後裔呢?若能找到,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項梁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裏卻希望,要找不到那什麽楚王後裔才好呢!畢竟是受人擺布,不如自己做主的好。但範增,是一出名的賢人,在民間很得人望,既然他已經提出來了,那也不好貿然否決,所以也隻有耐心的聽一聽下文了。
範增大聲說道:“我範增,今日前來,就是要告訴項梁公,楚國後裔就在我的視野之中,離這附近不遠處,有一叫熊心的牧羊孩童,他就是楚王的後裔,據我長期觀察,他遠近可都有楚國遺臣宋義,派人暗中監護,他們似乎就是等待複立楚國的時機罷了。項梁公,不如你們就先下手為強,衷心地擁立熊心為楚王,這樣一來,楚地的子弟和賢人異士,一定會踴躍加入到項梁公的麾下,這樣,暴秦定然可滅,我大楚國也就可以複興了。為今之計,必須趕緊下手,否則,要是被別人搶了先,項梁公可就得聽別人的號令,反而陷入被動了。”
項籍心中不悅,他心道:“他媽的,好端端的,偏偏要弄個天大的老爺供奉起來,實在是叫人很不自在,怎麽說,那都不如自己做主來的快活自在!可這糟老頭說的,似乎也有那麽些道理,可自己口才不是很好,一下子也找不出辯駁的理由來,且看叔父怎麽決策吧?”
劉邦聽得範增的一番言語,心中早就樂開了花了,他心道:“也好,讓這叫什麽範增的糟老頭子,來攪一攪局麵也好,省得項籍手下對我劉邦的人馬虎視眈眈的,管他什麽鳥人,來做這個什麽義軍共主,隻要是不吞並我劉邦的軍馬、地盤就行。且看他們怎麽辦吧!老頭,老頭,你可真是我劉邦的救命福星呀!來的還真是及時呀!”
項梁覺得範增說的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征詢眾將的意見了,他一拍虎案,大聲說道:“賢士之計,實在高妙,就這麽辦,就這麽辦!”
項梁立刻派項籍、龍且等將,按照範增的指引,前去尋訪先楚王的後裔熊心。
這楚王的後裔熊心,在宋義等一幹老臣的嚴密監護下,扮作了一個替人牧羊的平常小童,悄悄的隱伏在民間,在白天,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牧羊人,與普通的農家孩子,並沒什麽分別,晚上,則在宋義等一班楚國老臣的教導下,精心的研讀書籍、典章,瞪大眼睛,觀望著天下局勢的急劇變化,就此,也日複一日的煎熬著,苦苦的等待著時機,他熬呀熬,等呀等,相信上天會開眼,相信祖宗會護佑,相信有朝一日,可以重現楚國的輝光。
終於,這日他正在放羊的時候,來了一隊衣甲鮮亮,身手矯健的人馬,他們四處打問,漸漸的,就朝自己這邊奔來了。
熊心是楚王後裔,他出生不凡,也頗有些見識,他知道,從裝扮來看,這夥人一定是大有來頭的,不過,到底是什麽身份?什麽目的呢?是吉是凶,那也還不清楚,他雖然害怕,雖然疑慮,可他就假裝沒有看見一樣,顯得事不關己,波瀾不驚的樣子。
不過,他再是顯得從容不驚的樣子,卻根本逃不過項籍,龍且等人的眼睛,他們呼嘯著,騎馬衝到熊心跟前,項籍用馬鞭子指著他,大聲問道:“你是不是姓熊,是不是名叫熊心?”
熊心心道:“他們身跨駿馬,卻手無兵器,從裝束來看,也不像是秦將,應該不會是來殺我的,即便他們要殺我,我有反抗的機會嗎?他們直接就問我的姓名,那自然是已經了解到我的根底了,是福不是禍,是禍那也是躲不過的,那就隻能賭一把啦!”
熊心定了定神,毅然擺出了王國貴胄的架勢來,他氣定神閑地說道:“我就是楚王遺存的後裔,熊心,你們是敵是友?既然知我身份,請問你們來此何幹?”
項籍可沒有什麽耐心和他囉嗦,尋找熊心,也不是他心甘情願的任務,一聽說熊心就在眼前,心道:‘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呢,既然說他就是熊心,那我們不就可以帶他回去交令了。’他大聲說道:“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現在好了,這下可以回去交令了。”
一聽項籍這話,眾將趕緊下馬,拜伏在熊心麵前,項籍心中雖然很不高興,卻也不得不放下高傲的身段,耐著性子,勉強以禮參拜,隻好隨眾下馬,對著熊心勉強地拜了三拜。
熊心果然是王室後裔,也不拒絕,粗粗整理了一下,便擺出王的架勢,欣然領受了眾將的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