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前,韓信已經下了嚴令,能活捉李左車的人,不論職務高低,都賞黃金一千,賜爵三級。重賞之下,將士們自然很小心,所以,李左車並沒有受到刀箭的傷害,他被漢軍完好無損的擒住了。
李左車被押到中軍大帳,韓信親自給他解開了綁縛,並扶他到東麵上座坐下,自己坐西麵,對他以師長之禮相待,對他大聲說道:“如果趙王采用了李將軍的計謀,如果趙王任用李將軍為帥,那麽,現在被擒住的,可就是我韓信等人了,以後,希望李將軍多多教我呀!”
李左車見韓信誠心相待,對自己也是推崇有加,覺得自己不過就是一敗軍之將,心中十分感動,也就欣然投降了。他噙著淚水,顫抖著嘴唇,說道:“韓大將軍不單謀略過人,為人也是坦**的!我李左車,願意歸降!蒙大將軍不棄,願意為韓大將軍效犬馬之勞,此生不渝,致死不悔。”
在慶功宴上,眾將都問道:“兵法上不是說,‘右背山陵,前左水澤’,今天交戰,將軍卻命令我們,背水布陣,還說要打敗趙軍後再吃早飯,我們心中都不相信。可結果呢,正如大將軍所說,不單是勝了,連陳餘都被殺死了,趙王歇也被我們活捉了。大將軍這用的是什麽戰法呀?根本不合兵戰常規呀!可我們卻竟然取得了大勝。”
韓信笑了笑,對將士們說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呢?你們都已經讀過兵書了,兵書上不是已經明確說了嗎:‘陷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你們想,我韓信年紀輕輕的,就來統領大家去展開滅國大戰,我也清楚,大家心中,對我韓信,其實是不服氣的,對我漢軍能否取勝,也是存在疑慮的。再說,而我們漢軍這點人馬,還不到趙軍的十分之一呢,而且,大多數都不曾經曆過像樣的大戰。這也就像在集市上臨時糾集了一夥不諳戰事的老百姓去打仗,要不是把他們都放到必死的絕境,他們怎麽會拚死作戰呢?如果但凡有逃命的機會,我想,他們是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就逃走了,戰鼓一響,士卒們一下子就一哄而散了,那還能打什麽仗呢?”
眾將一齊說道:“大將軍的高妙謀略,不是我們所能想得到、理解得了的,我們可真是望塵莫及呀!”
韓信卻略顯慶幸的說道:“其實,此次大戰能夠取勝,全賴上天相助,是上天讓趙王不用謀略過人的李左車將軍為帥,也不讓陳餘聽取李左車將軍的高明計謀,所以,我們才得以安安穩穩的通過道路狹窄的井陘道。說來說去,此次勝仗,實屬僥幸,實屬僥幸而已。”
李左車聽罷,趕緊起身,說道:“韓大將軍過譽啦,敗軍之將,怎能承受韓大將軍的如此誇譽?韓大將軍,您才是當今天下不可多得,罕有對手的謀略型軍事奇才呀!”
韓信說道:“李將軍乃名將之後,論謀略,論統兵,絕不輸於乃祖,趙國的大將軍李牧呀!”
李左車說道:“韓大將軍還知道我的祖父李牧呀!實在是榮幸呀!我家祖父若知道韓大將軍對他的推崇,一定會含笑九泉了。”
韓信說道:“想當年,趙國大將李牧大將軍,北擊匈奴,西擊強秦,所戰皆勝,隻可惜,當年的趙王實在昏庸,竟然中了秦將的反間之計,做了一件自毀棟梁的蠢事。如今,趙王歇同樣不用李將軍之高妙謀略,看來,兩代趙王,都是有眼無珠的無能之輩呀!”
李左車聽罷韓信的評論,噙著眼淚說道:“韓大將軍還知道這些呀!想當年我的祖父含冤而死,若知韓大將軍對他如此尊崇,他老人家在地下也該瞑目了。”
說著,李左車莊重地倒了一爵酒,對著李牧大將軍當年被迫害的方向,跪下雙膝,將酒澆在地上,以示祭奠,說道:“爺爺呀!您聽到了嗎?當世之名將,漢軍韓大將軍對你的評價是如此之高呀!您若泉下有靈,也該瞑目了!”李左車說罷,竟然嗚嗚的痛哭了好一陣。
對於那些屈死的將軍來說,要的並不是什麽功名利祿,要的不是封妻蔭子,他們最想要的,其實也就是後世名家的公道評價。韓信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要想徹底收伏李左車,就必須給李牧一個公道而中肯的評價。
李左車對韓信,也是推崇備至,終其一生,也未對韓信有一句的非議之詞。
就在韓信大破趙軍,攻滅趙國之時,項籍也正好率軍向東,攻擊陳留和外黃,企圖打通糧道,想要徹底地肅清襲擾後方糧道的漢軍。
外黃軍民聽得項籍已經親自率軍殺來,一個個都心驚膽寒,他們早就知道,項籍性情暴躁,憤怒之下,最是喜歡屠城,喜歡殺戮戰俘,所以感到連天大禍就要降臨了。
項籍的這個壞毛病,那可是遠近皆知的,外黃軍民們害怕被項籍屠殺,所以隻好同仇敵愾,不分老幼的都登上城頭,幫著守城,拚死抵抗,所以,外黃竟然是久攻不下。
幾天之後,大軍圍困之下的外黃,城中終於缺糧了,在饑餓的驅使下,百姓隻好主動投降了,項籍命令,城中十五歲以上的男子,都要到外黃城東集中,百姓們知道,項籍又想要坑殺青壯男子了。
外黃令有一個忠心的舍人,他有一個兒子,這時年紀隻有十三歲,他想了想,毅然跑到了項籍的帳中,對項籍說道:“每到大王用兵向西的時候,彭越率大軍就前來劫掠,外黃百姓都十分害怕,外黃百姓當然隻能先投降彭越了,才能保住性命,但心中卻時刻等待著大王回來解救呀!如今,大王回來了,卻又要坑殺無辜的百姓。這樣一來,百姓們一定既害怕又寒心,怎麽可能會真心實意的歸附於大王麾下呢?如果大王一定坑殺外黃百姓,那麽外黃以東的梁地,足有十幾座城池地百姓,肯定都十分害怕,他們一定會集中全部力量,拚死抵抗,恐怕,比這外黃還難攻取了。到時候,大王要攻取的城池,可就不是外黃這樣一座了,損失的兵馬將士,可就比攻打外黃時要多得多了。我認為,大王還是不要坑殺外黃百姓為好,望大王三思!”
項籍一聽,這孩子,雖然年紀不大,可這話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呀,之前,怎麽沒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呢?他細想想,孩子說的也對,所以,也就赦免了外黃的百姓。
本來,範增在世的時候,是經常建議項籍要‘善待百姓’,‘懷仁地方’的,隻是他功成名就之後,就誌得意滿,忘乎所以了,都把老頭子的話當做耳旁風了。
外黃以東的地方,聽說項籍竟然赦免了外黃的百姓,所以,一直到睢陽地界,十幾座城都望風歸降了。這樣,彭越,劉賈率領的漢軍也就徹底無法在外黃、睢陽等地立足了,他們自知不是項籍的對手,隻好趁著項籍大軍未到之時,悻悻的撤軍別走了。
就在韓信攻打趙軍,項籍攻打彭越、劉賈的同時,劉邦得到項籍東去的確切消息後,就命手下將領,天天到成皋城下去挑戰、去辱罵,漢軍將士將大司馬曹咎、司馬欣、董翳的祖宗十八代,都編排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說辭,並命漢軍將士們在成皋城下,翻來覆去的咒罵了幾十百千遍。
一連幾天,都有司馬欣在曹咎邊上耐心相陪,他溫言開導、勸解著大司馬曹咎,曹咎雖然心中憤怒,卻都還是勉強著忍耐過去了。
司馬欣見漢軍在成皋城下變著花樣的辱罵,顯得非常冷靜,他冷笑著對曹咎說道:“我看,這漢軍可真是黔驢技窮了,將軍可不要惱怒,他們罵的越是凶,越是毒,就說明他們對我軍越是無奈,眼下,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激怒大司馬而已。”
曹咎憤恨的說道:“要不是霸王說樊噲、灌嬰之勇不再我等之下,我早就率軍,打開城門殺出去了,他們天天在城下聒噪,還真是叫人煩悶。”
司馬欣很是沉著,他語重心長的說道:“霸王是素來不太誇讚什麽人的,他說樊噲之勇不在將軍之下,那應該是有些道理的,我也聽說,樊噲每戰都要親手砍殺敵軍將士的幾十顆人頭呢!將軍還是耐心的守城吧,等到霸王回軍西來,再做計較,也不遲,就讓那樊噲多活幾日吧。”
曹咎聽了司馬欣的勸解,心道:“看來,就連你司馬欣也看不起我曹咎呀!不如,我就尋機和樊噲好好的較量一場,好顯得我曹咎也不是草包一個的。”
司馬欣也知道,曹咎心中是不服氣的,他憂心的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將軍心有不忿,可劉邦十分狡詐,樊噲又確實驍勇,我們不需理會他們的辱罵,正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將軍還是小心守城為妙,等到霸王回軍,一切就都好說了。”
在司馬欣的耐心勸說下,曹咎暫時按住了心中的怒火,所以楚軍堅守成皋,堅守不出,就是不戰,漢軍辱罵無效,攻城又不能得手,也是十分的無奈。
可是,很不巧,這一天,司馬欣不得不親自去清點一下糧草輜重的情況,剛好,隻留得曹咎一人在城頭坐鎮,漢軍照常又來辱罵了,陳平還別出心裁的在白幡上畫了一隻惟妙惟肖的大烏龜,他還把烏龜的尾巴畫的很長,很醜,還在烏龜的背脊之上,書寫了‘曹咎將軍’四個大字,並命猛將舉著白幡,在城下來往奔跑,以此來激怒曹咎。
四五千的漢軍士卒,一邊擂鼓,一邊還在城下有節奏的齊聲大喊:“曹咎曹咎,烏龜曹咎,膽小如鼠,也配為將。”
幾千漢軍士卒齊聲大喊,真是聲震城垣。漢軍勇銳騎兵則舉著白幡在城下來回奔跑,讓城上城下的兩軍將士都要看見。